第九卷 Episode6 夜架篇•御主的懲罰(2/2)
「嗯。我們走吧,諾珂特。」
點頭同意愛理的叮囑,路克斯站起身。
為了避免遲到,加快腳步前往演習場。
†
「今天有事情想拜託一下夜架。」
「哦,什麼事呢?御主不需這麼客氣喔?只要是御主的命令,我隨時照辦無誤。」
下午——演習場中央。
在換上裝衣的同學們聚集的場所,路克斯對夜架下達某項指示。
「演習中儘量別靠近我好嗎?呃,這個地方的視野非常好,可以不用太提高警覺。」
「——是這樣,沒錯。」
夜架表情認真地點頭後,做出思考的神情。
「但還是要提醒御主。幻神獸也有各式各樣的種類,敵人的手段也會愈來愈巧妙。」
「嗯。不過今天能不能幫忙,將你的技術教給大家?當然,只要在能力範圍內都無妨。希望你不只照顧我,也關心一下其他人。」
「…………」
路克斯跟著清楚吩咐。
並非交給她自主判斷,而是引導她學會協調。
夜架猶豫了短短几秒,不久靜靜地點頭。
「我知道了。雖然沒有自信,但我很樂意服從御主的命令。」
看到她一臉笑容回答,路克斯產生些許罪惡感。
夜架真的辦得到嗎?
更何況諾珂特報告過,一年級演習甚至不會進行完整的搭檔模擬戰。
問題並非單純夜架不合群。
與一年級士官候補生相比,夜架的實力真的太強。不僅無法配合夥伴,對手也會一瞬間敗在她的手下。
當然,演習中基本上不會使用神裝機龍,而是改以泛用型《特裝機龍》,但實力差距還是天壤之別。
(還是只能試試看。)
路克斯斜眼注視夜架,以便隨時支援她,同時開始演習訓練。
確認基本動作,並且加以習慣。
確認使用武裝,以及武裝與基本動作的組合。
針對一年級的演習內容是以基礎為中心,因此路克斯專注於提供其他少女建議。
一邊仔細教導,同時不時留意夜架。
「——所以說。在中空的連續攻擊,可以這樣發揮。」
「就、就算叫我們這樣發揮……」
「……嗯。更何況我們連普通攻擊一次都很勉強了。」
夜架雖然以自己的方式教學,但似乎不太順利。
(但她似乎還是依照我的指示努力。)
路克斯認為這是好的開始。
凡事最重要的就是開始。
(之後和夜架討論一下,該如何提供同學更好的建議吧。)
一邊與少女進行二對二模擬戰,路克斯同時考慮著這些事,忽然與不遠處身穿《特裝機龍》的夜架四目相接。
「……咦?」
隨後——同樣在不遠處進行模擬戰的夜架,視線略為朝橫向移動。
彼此以實戰形式進行的模擬戰中,發生一起小插曲。
在寬廣的演習場內,同時進行四場模擬戰的特殊情況。
雖然彼此劃分戰鬥範圍,拉開充分的距離,但偶爾會有流彈等小問題。
這次是原本在一旁訓練的《飛翔機龍》被機龍息炮的衝擊轟飛,從側面飛向不遠處的路克斯。
「路克斯學長!?」
從觀眾席傳來女同學的呼喊。
能源光彈還可以用障壁防禦,卻擋不住裝甲機龍本體。
不過憑藉在王都公式模擬戰中,別名「最弱無敗」的路克斯具備的防禦力,足以對應這起意外。
(沒問題,躲得過——不對。)
問題是該怎麼巧妙接住被擊飛的學妹。
僅僅兩秒之間,路克斯原本可以從容思考——可是。
「……不可以,夜架!?那是——」
視野角落出現的舉動,讓路克斯忍不住高喊。
可能看到被擊飛的裝甲機龍即將撞上路克斯,原本在隔壁區域對戰的夜架,驅動《特裝機龍》飛過來介入兩人之間。
「呀啊啊啊……!?」
原本想阻止她,卻已經趕不及。
夜架揮舞機龍牙劍,中途將直撲路克斯的少女機體彈開,擊落地面。
「————!?」
糟糕。路克斯心裡後悔,但已經太遲了。
「那邊的學生!你在做什麼!?怎麼可以砍落被慣性彈飛的同學——」
「我只是為了保護御主而已。」
表情絲毫沒有惡意的夜架,回答這時候才發覺的男性教官。
路克斯與諾珂特慌忙上前說明原委,可是在場幾乎所有學生,都無法認清情況。
只因為有可能撞上路克斯,居然刻意擊落被彈飛的裝甲機龍。
多數學生都認為這是事件經過。
「想不到居然變成這樣……」
之後教官們責備夜架的危險行為,命令她寫悔過書。
在讓人長嘆一口氣的事件中,第三天就這樣落幕。
†
「哎……果然還是非說不可嗎。」
發生那起小插曲後隔了一晚,第四天。
雖然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夜架卻一如往常當耳邊風。
即使知道她個性原本就這樣,但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哥哥,你也該罵罵她了吧。而且要嚴厲斥責她,以免她不考慮他人,做出反應過度的舉動。如果她不聽話就懲罰她,要是連懲罰她都無法讓她聽話,到時候——』
得趁她惹出更大的亂子之前,讓她退學。
了解事情原委的愛理表示,這對學園與夜架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路克斯其實也知道必要性——
「懲罰嗎……」
老實說,真傷腦筋。
自己明明連斥責他人都不擅長,現在居然要懲罰人。
從事照顧任性孩童的雜務時,即使曾經口頭警告過,也不敢真的動手揍。
「而且夜架好歹年紀比我小……」
要避免單純暴力的懲罰十分困難,想不到好點子。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就只是單純擺爛而已。
如果只希望讓夜架在新王國有棲身之所,卻對她的具體問題漠不關心,身為御主也太不負責任了。
可是不知為何,路克斯並不想嚴厲懲罰夜架。
「……這樣子可不行啊。得好好告訴夜架才行——」
就在路克斯嘀咕,走在放學後的走廊上時。
「哦,什麼事呢?」
「嗚哇啊啊啊!?——等等,夜架!?你從什麼時候在的!?」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路克斯嚇了一大跳。
回頭一看,只見臉上露出柔和笑容的黑衣少女站在面前。
「是的。不久之前,聽愛理說過了。聽說御主有事情要找我。」
震驚之餘,路克斯依舊深呼吸一口氣,露出認真的眼神望向眼前的少女。
「這個……呃,我有事情要告訴你。不過沒辦法在這裡說,因此等我結束雜務後,儘可能找個沒有人的地方——」
「是嗎?那麼我去物色可以借用的地方。」
「嗯,好,拜託了。」
暫時與她道別的路克斯,嘆了一口氣。
希望儘可能口頭勸戒,要是再不行就找其他方法。
身為御主好好懲罰她,導正她的過錯。
「得趁這個機會想辦法——」
在腦海角落下定決心,同時路克斯繼續從事雜務。
†
然後到了晚上。
結束晚餐和入浴,即將到女生宿舍就寢時間之際。
路克斯依照夜架托諾珂特轉告的話,前往學園內的地牢。
地牢——
路克斯第一次來到學園時被誤會成偷窺狂,就是關在這裡。
聽說那是夜架自己挑選的地點。
刻意選擇既寒冷而陰暗,不適合談話的地點,難道有什麼原因嗎?
心裡一邊想著,路克斯跟著走下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打開木門一看,另一側是鐵窗,以及鐵窗內的夜架身影。
雖然有些許月光從天窗灑落,但陰暗之下看不清楚。
不過夜架的表情似乎與平時不同。
「等您好久了,御主。」
深情款款的穩重聲音。
她的特徵,左右不對稱的瞳眸在陰暗中發光。
「夜架……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嗎?」
路克斯以認真的語氣開口,讓她不覺得自己在生氣。
夜架聽了,視線落向地面,語氣中帶有幾分誘惑。
「嗯,當然知道。是我違反了御主的命令吧?我聽愛理說,御主要懲罰我。」
白天在演習場不遵守吩咐,接近路克斯。
試圖保護已察覺危險的路克斯,卻反應過度,對其他少女做出危險舉動。
「其實我沒有非常生氣,但我必須罵你才行。如果連我告訴你在學園內該怎麼做,你都不願意聽的話,到時候——」
最後一句話,路克斯猶豫不決。
夜架趁隙說出答案。
「要懲罰我——是嗎?沒有關係,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回答過後,夜架點亮牢房裡的燈火。
黑暗中亮起些微燭光的瞬間,路克斯的腦袋頓時結冰。
「嗯,可是我——……咦,不會吧————!?」
驚訝的尖叫在牢房內迴蕩。
夜架的模樣幾乎全裸。
與艷麗的黑髮形成對比,凸顯雪白嬌嫩的肌膚。
身上只有一件黑色內褲,以及系著秀髮的蝴蝶結而已。
脖子上的皮革項圈掛著鈍鉛色的小鎖頭,雙手銬上伽鎖。
大小適中的乳房夾在夜架的雙臂中,更加凸顯隆起。
簡直就像在牢房內受辱的囚犯或美少女奴隸。
異樣的光景呈現在路克斯眼前。
「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夜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克斯立刻退避三舍,滿臉通紅大喊。
「聽說御主要懲罰我,因此我準備了不少道具——來,請御主儘量疼愛我吧。」
說著,夜架將鞭子交給路克斯,表情一點也不像要接受懲罰的模樣。
臉頰泛紅,宛如身體火熱般呼出甜美的氣息。
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沉醉而亢奮。
以魅惑的表情期待御主路克斯的懲罰。
「不、不對啦,各種不對勁吧!?怎麼會有那條鞭子!?為什麼有這麼多蠟燭!?除此之外怎麼還有像是磔刑台的器具!?」
雖然不知道用途,但背後還有一個乘坐部分呈三角形的木馬。
附帶一提,這些用具似乎是從封存在別處的倉庫中找出來的。
學園原本就是舊帝國的軍事設施,可能是以前的拷問用器具。
但是現在搬出這些東西,實在出乎意料。
「來吧御主,請您懲罰我吧。羞辱我,鞭打我,用蠟燭滴我,好好調教我吧。」
「————!?」
夜架轉過身去,將銬著手銬的雙手銬在冰冷石牆上。
然後緩緩將僅穿著一件內褲的屁股翹起來。
看著一臉潮紅,笑著轉過頭來的夜架,手握鞭子柄的路克斯僵在原地。
該、該該該該該怎麼辦。
雖然夜架本身期盼,但是施加這種懲罰真的好嗎?
不對,這樣真的能叫做對夜架的懲罰嗎?
應該說要是被學園抓包,才真的會被退學吧。
可是主動渴求懲罰的夜架,散發的甜美誘惑讓心臟狂跳到發痛,一片白霧籠罩在腦海中。
「…………!?呃,我想起來另外有事!去處理完畢再來!」
勉強擠出這句話,路克斯隨即衝上樓梯,逃到校舍外頭。
拼命大喘著氣,同時消沉地垂頭喪氣。
「可能不是我應付得了的……」
原本就不認為靠懲罰能改變夜架,但沒想到她會如此極端。
甚至覺得,夜架根本主動希望受懲罰。
該不會為了接受懲罰,才刻意惹出這次麻煩的吧——
「哎,該怎麼辦才好呢……」
在中庭仰望月亮,路克斯嘆了一口氣。
如果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可能得強迫夜架退學。
說不定唯一的方法,就是命令夜架從今以後,在學園內不准與自己扯上關係。
「可是,我——」
「辛苦了,路克斯。」
「……諾珂特?」
就在路克斯自言自語之際,學妹從身後出現了。
在這起事件中也幫忙的諾珂特,以平時的冷靜表情接著開口。
「Yes. 有些在意的事,所以在機龍停機庫調查了一下。
看你的模樣,懲罰夜架似乎不太順利呢。」
「真是難為情,可是那實在——」
想起剛才的煽情光景,路克斯滿臉通紅。
但諾珂特表情冷靜,平淡沉穩地繼續說。
「無法相互了解嗎?還是完全掌握不到她的真心,因此無法理解她?」
「…………」
一語中的,路克斯陷入沉默。
自己的確在煩惱這一點。
「可能是這樣吧,她並不適合學園生活。考慮到雙方的利害關係,說不定直接讓她退學比較好。可是——」
諾珂特這時突然語氣一變,筆直看著路克斯。
「我得到唯一一項得知她真心的線索。等和她談過後再作決定也不遲。」
說著,諾珂特交給路克斯的,是向機龍停機庫維修士取得的武裝修理報告書。
「這是——!?」
過目之後,路克斯不由得屏息以對。
上面寫著這次騷動的真相。
†
隔天。
路克斯在一年級的教室內,與夜架等人一同上課的第五天——最後一天放學。
為了與上課時比平常更安靜的夜架談話,路克斯借用了校舍的會客室。
聽到「咚咚」的敲門聲後,路克斯讓夜架進入室內。
原以為她又會以誇張的打扮赴約,幸好是平時的黑衣。
「晚安,夜架。」
「辛苦了,御主。今天有什麼事情嗎?」
在燈火的照亮下,浮現少女的身影。
左右不對稱的瞳眸與黑髮,滑嫩的雪白肌膚。
具備妖艷美貌,年紀比自己小的從僕散發一如往常的氣氛。
「這個,有件事情想問你……關於前天的事。」
「是的,我明白。任何懲罰我都會謹慎接受,就算要我離開這間學園——」
夜架露出毫無後悔之意的笑容,即刻回答。
但路克斯卻說出不同的話。
「——抱歉我沒發現那時候的真相。」
「嗯……?」
夜架難得露出不解的表情,側頭疑惑。
「你為了避免意外,才會擊落朝我飛來的《飛翔機龍》吧?知道我準備接住那女孩的裝甲機龍,為了以防萬一才出手幫助。」
「…………」
「機龍停機庫的維修士報告,被彈飛的女孩手中的機龍牙劍基座,出現不易分辨的龜裂。受到強烈衝擊很有可能折斷。當時我要是接住那女孩,衝擊力可能使刀刃碎裂,導致碎片刺中我。所以你才會防患未然吧?」
「…………」
夜架的確關心路克斯的安危,但路克斯下命令後,某種程度上讓她自行判斷。
當時會有過度反應,果然不是無憑無據。
直到諾珂特告訴自己之前,路克斯都沒發現。
「——御主不需要道歉。畢竟我還是違反了御主的吩咐。」
夜架臉上露出困擾的笑容,輕聲說。
「更重要的是,為何御主一如您的妹妹等人所述,未在這幾天內刻意遠離我呢?這一點才讓人感到意外呢。」
原來被她聽到了嗎,路克斯內心苦笑。
能隱藏氣息的少女,要瞞她實在不易。
「只要御主吩咐不需保護御主、不需要關心、甚至無視御主——我都會照做不誤,但御主並未給予任何指示。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啊,下這種命令肯定很難受啊。」
對於夜架一頭霧水的問題,路克斯寂寞地微笑。
「這等於否定你唯一打從心底想做,並且做得到的事情啊。所以我沒辦法不分青紅皂白,禁止夜架打從心底的付出。」
「…………」
少女認定自己是道具,侍奉御主路克斯。
內容與做法,以意見或命令下達。
但路克斯實在不願意下命令,禁止這種行為本身。
基於主從契約,繼續當個更稱職的道具。
路克斯知道,這是對於號稱「沒有人心」的夜架唯一的維繫。
「不過啊,像這次事情要說清楚嘛。你為了不讓我犯錯而保護我,但武器快損壞這一點,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所以唯有這一點,今後你能答應我嗎?」
「——是的,我發誓,御主。」
嘴角浮現微微笑意後,夜架恭敬跪地一敬禮。
就這樣,解決了這次的事件。
「……哎,真是沒辦法。」
路克斯如此心想的瞬間,門外傳來氣息,跟著聽見聲音。
進入會客室的,是與這起事件密切相關的兩名少女。
「愛理!?還有諾珂特,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畢竟哥哥對女孩特別溺愛,怎麼可以放心將她交給哥哥呢?所以只是來觀察一下。」
「Yes. 既然擔心兩人的話,說清楚不就好了嗎。」
「諾珂特不要多嘴好嗎!?」
可能感到害羞,愛理慌忙辯解後,望向夜架。
「不過至少知道,你是真心為了哥哥著想而行動的。所以這一次特別原諒你。還有——」
「嗯哼」輕咳一聲後,繼續開口。
「好歹我會在形式上當你的朋友。要是不這麼做,你根本沒辦法好好度過學園生活。」
「Yes. 我也有相同心情。雖然我也不擅長交朋友,但還是多多指教。」
「……請問可以嗎,御主?」
「嗯,我也拜託你,當她們兩人的朋友吧。」
路克斯微笑以對,夜架隨即靜靜凝視兩名少女的面孔。
「請兩位多多指教。雖然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夜架的語氣還是一如往常。
但頭一次認同是朋友,或許這樣就算是進步了。
「太好了。」
就在路克斯放心地吁了一口氣後,夜架忽然轉過頭來。
輕輕貼近自己,手指在胸膛上滑過,露出妖艷的微笑。
「不過有一點可惜。其實我很期待這次御主能親自懲罰我呢。」
「……!?那、那是因為,這次有點不方便……下次——」
「要是有機會的話想嘗試嗎?哥哥對夜架的下流懲罰。」
路克斯支吾其辭的瞬間,笑容中眼角帶有陰影的愛理開口。
「等等,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當時不是只有我去那裡嗎!?」
「Yes. 之後我們幫忙收拾了。雖然認為路克斯應該沒有這種興趣——男性的業障真是太重了呢。」
「沒有啦!?我剛才想說的是『下次以其他方式懲罰』耶!」
「哦?御主想到了更羞辱的方式嗎?那麼馬上——」
「拜託喔!?就說真的沒有了啦!?」
不知為何,連夜架也和愛理及諾珂特一起調侃路克斯。
少女們頭一次的友誼互動,在彼此之間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