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新落成的住家前面庭院晾曬著洗好的衣物,毛巾和牛仔褲在冬天的冷風中寂寞地搖晃著。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似乎是大型犬的低聲犬吠。停在倉庫旁邊的小型轎車中,身穿作業服的男人正在抽菸,男人每次咬著香菸時,香菸前端就發出紅色亮光,朦朧地照出他的臉孔輪廓。四周完全黑暗。我抬頭,可見到幾顆星星,但是以前加地製作的人造星空比這個更漂亮。
我實在無法相信加地已經不在這個世間。
那傢伙不是死在日本,而是死在我雖聽過名稱,卻不知道位在何處的外圍島嶼上。我查過地圖,發現那只不過是有如墨水痕跡的小島,實在太小了,小到連島嶼輪廓都不清楚。
加地很可能事因漫無目的的自助旅行,而抵達該島。
電視新聞傳來意外事故的消息時,我和家人正在吃早飯。我想在麵包上塗上奶油,發現屏幕上出現的照片是加地。我愣住了。那張照片的他穿著黑色的學生制服,大概是高中時期的照片。
我茫然望著電視畫面。坐在對面的姊姊問:「怎麼回事?」
我拿著奶油刀的右手指著畫面:「那是加地。」
「什麼?加地……就是那個加地?」
「嗯。」
電視畫面上同時播出加地以及與他一起死亡的女孩的照片。高中時的加地很難得露出微笑,所以那張照片究竟是何時被拍到的?一定是誰把這張照片交給媒體吧?是家人嗎?還是從畢業紀念冊複製的呢?我想著這些事情的同時,聽著主播報導。
當地因為持續下著劇烈的傾盆大雨,加地搭乘的巴士駕駛員沒注意到沿著河岸兩旁的道路已經崩朋塌,所以可能因此而摔落斷崖。巴士滾下斷崖大約幾十公尺後,掉落到河中。同時,加地也喪失了生命。
每次望著夜空,我就想起加地。
在加地死後將近一年的時間,我與曾是他女友的奈緒子交往。是我主動接近奈緒子的,我搶奪了好朋友的戀人。這與加地已經不在這個人世間毫無關係,也沒有道理可言,但我卻一直認為是搶奪、是偷竊。
我完全沒有看著前面,仰頭望著夜空往前走。所以如果現在有車輛駛來,或許會被輾斃也不一定。因為天氣寒冷,我從內心開始顫抖起來,手腳也是;反正,就是全身發抖。
我凝視著朦朧的星星,一心一意地繼續走著。雲層低籠,強風吹掠,星星看起來似乎在移動。星星當然不會移動,移動的是雲層。
離開練習館的時候,山崎學長對我說的話在腦海中甦醒。
「你為什麼不反擊呢?」
「嗯?」我一時之間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想,自己一定神情迷惘。
山崎學長略顯困惑之後,明白說道:「你是真的不想反擊吧?」
「這……」
「我知道的。我還不是那麼厲害,所以就算你再怎麼差勁,如果像白痴般地亂打,至少也會擊中一、兩拳。可是,我卻完全沒有被你擊中。此外,你大概也沒有真正的防禦吧?我認為你是故意挨打。」山崎學長的神情嚴肅。
「所以,你還是離開吧!因為我也不想毆打自願挨打的人,不僅是我,其它人、教練都是一樣的想法。你應該不是來學拳擊的,而是來挨打的吧?川島,你絕對是來挨打的。」
山崎學長真的很壞心眼,他完全知道我、加地和奈緒子三人之間的事,可是居然還這樣地問我。我無從回答,只是呆然若失。或許,我應該完整地說出一切,這樣心情可能會輕鬆許多,畢竟山崎學長一定會認真聽我說,不會刻意嘲笑。
當時有幾位路人經過我們的身旁。其中有人緊盯著我們看,也許認為我和學長正在吵架吧!結果,山崎學長沒有聽到我回答便離去了。
我靜靜地站著,直到山崎學長的背影消失為止。學長一定完全了解,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吧?這是他一貫粗鄙的鼓勵方式。
「山崎學長,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仰望著夜空,喃喃地說著:「我已經不再想毆打什麼人了。」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下幸,我抵達奈緒子家的途中一輛車子也沒有遇到。她一個人獨自住在這棟住宅里。我很想見她,想隨性地亂開玩笑激怒她,想讓她的體溫與呼吸氣息來治癒我傷痛的心靈。我就是這樣的,迄今仍舊持續地背叛加地!也許,奈緒子也是抱著相同的心思。
推開眼前的門,裡面鋪著棉被。不知道為什麼,奈緒子一直睡在走道。雖然我曾經問過她理由,可是她卻沉默不語。並非是拒絕回答,而是她自己也不明白原因何在。
一見到奈緒子沉默的樣子與充滿不安的眼睛時,我也說不出話來,更無法責問或追究原因,只有接受。可能世間上存在著很多,甚至是到處充斥著謬誤吧?所以戀人在走道睡覺,反而算不上是重大的謬誤。
我這樣告訴
自己的同時,也按下門鈴。
舊式的叮哆鈴聲在屋內響起。聽著聲音,我想起一張放在我房間書桌由上往下算的第三個抽屜里,有著南國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