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奇怪呢!」巧喃喃說著:「我覺得好像來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可是,如果是這附近的話,我經過不知多少次了,應該不會迷路才對,為什麼會感覺像是迷路了呢?奈緒子,妳知道我們剛剛在哪裡嗎?」
「不,我完全不知道。」
「我想也是。這真的有些奇怪。」
確實有些奇怪。回頭一看,眼前的確是我們成長的街道,那根電線桿、老舊的自動販賣機、彎曲的馬路,都是清楚的標記,可是,我們剛才經過時,卻覺得是陌生的街道。
「確實會有這種事情的。」我搜尋記憶,說道:「也就是會在不知不覺間迷路,進入陌生的街道。」
「啊,我好像也讀過。」
「可是,也和現在的我們一樣。一回神過來,發現已經回到原來的街道。」
「宮澤賢治的《銀河鐵道之夜》也是相同情節。不知不覺間搭上銀河鐵道,卻又在眨眼之間回到街道。妳知道嗎?那個故事有很多不同的結局?」
「哦,真的?」
「因為姊姊很喜歡宮澤賢治,所以上次我們全家到花卷的時候,曾經去宮澤賢治紀念館。紀念館內展示著他的原稿,好像都經過無數次的重新改寫。那是因為宮澤賢治還活著的時候,幾乎沒有出版社願意幫他出書,所以他能夠將同一本原稿多次重新改寫。」
「內容也改變嗎?」
「最後的定稿都是改寫過的。」
我們在走回家的路上聊天。當魔法一旦解開,映入眼裡的一切都是慣見的景物。我的心裡想著這樣實在無聊,魔法竟都是這樣解開的,而我們卻必須在魔法解開的地方生活!
會看見那個東西,應該是純屬偶然吧!我的心之所以動搖,應該也是偶然。
「怎麼回事?」見到我突然站立下動,巧問道。
我伸手指著:「你看那邊的水溝。」
「水溝?啊,妳指的是這個?」巧一臉不以為然的神情。
雖說是水溝,其實只不過是住家與馬路之間的縫隙。我們現在站立的馬路約兩公尺下方的低地有房屋,因此與馬路間大約有一公尺寬的縫隙,看起來就像是深溝。
「這道溝又怎麼了?」
「有人掉下去過。」
「誰?」
「加地。」話脫口而出之後,我才注意到。雖然我並非刻意避免,卻已經很久沒有在巧面前提起過加地的名字。
不、不,那是騙人的,其實是刻意……我和巧之間從未談及與加地有關的話題,我們一直巧妙地避免觸及他的存在、姓名以及遺留下的影子。
「加地曾經跌落這條溝里!很少人會這樣的。當時他站立牆上,自以為很瀟灑地單腳獨立,雖然大家都對他說『危險』,他卻不以為意地大笑,結果跌進去。」我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儘管知道巧很慌張,但還是忍不住。「加地本來還得意地笑著,可是跌入水溝後,他卻哭了,嘴裡一直喊著:『好痛、痛死了!』他的膝蓋磨破皮,鮮血直流,但卻自以為了不起地反覆說著:『放心,下會有問題。』」
孩提時代,這條溝看起來深得令人覺得恐怖,有如地獄之穴。現在,雖然成人的我們不再覺得有多深,卻仍舊是危險的場所,即使有約莫膝蓋高度的牆壁擋住,另一邊有陡直的堆石牆。
十一歲的加地跌落這條深溝。八年過後,他掉落到更深更深的地獄中,再也無法爬上來了。
「加地跌落這條溝里。」我反覆說著同一句話。
迄今為止,我一直避免加地的名字從我口中溢出,但反而像是要彌補被避免的次數一般,我卻無數次地說著。隨著每一次出口,對加地的記憶也同時溢出,加地……在這月光渲染的夜晚空氣,兀自下降地顫動。
也許因為月亮已經爬升至上空,連溝底都被清楚照出,可以見到些許積水。
加地掉落溝中的那時,才小學五年級的我慌忙地跑過來。當時我背著紅色書包,連背帶都無法繫緊;只要一跑步,書包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但我還是拚命跑。到了溝邊,望向下面,發現他正以怪異的姿勢躺在溝底。
「加地!加地同學!」
「喂,加地
。」
旁邊的其它人也都跑到水溝邊,異口同聲地叫喚他的名字。
那時,我以為加地死了,因為大家一直叫他的名字,他卻一動也不動。我已經記不得站在我身旁的女孩是誰,只記得她的聲音,夾帶著不安地說:「會是死掉了嗎?」
但是,就在那瞬間,加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