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常光景（2/2）

敲了兩下門後，蒂奧娜打開雙扉門。艾絲、蕾菲亞、蒂奧涅也跟著走進房內。

與芬恩個人房間相連的辦公室——【眷族】領袖的房間相當寬敞。室內裝潢有填滿整面牆壁的書櫃、仿佛鮮艷花冠的地毯，還有直長型的大座鐘。即使待在這間以茶色為主要色調、風格沉穩的房間裡面，白色的石砌暖爐依然令人感到賞心悅目。

芬恩位在室內後方，坐在與他小個頭不搭調的大張辦公桌後頭。

「你們怎麼了？這麼多人一起跑來？」

「啊，里維莉雅大人……您也在啊？」

芬恩正在審閱成堆的文件，里維莉雅也待在他的身邊。

用完早餐後，他們倆似乎為了處理派系的行政雜務而一起待在房間裡面。輔佐少年團長的【眷族】副團長只手拿著羊皮紙望向艾絲她們。

「算是商量吧，有件事情想要跟芬恩說。」

「嗯——，可以請你們等一下嗎。很快就告一段落了。」

聽到蒂奧娜的請求，依舊埋首文件的芬恩這麼回答她。

他持續動起羽毛筆流暢寫下像是簽署用的文字，接著又從站在身旁的里維莉雅手中接過新的羊皮紙。

大家稍等了一會兒，艾絲趁這時候環顧了辦公室。大座鐘內部安裝了像是魔石的結晶，伴隨著鐘擺的滴答聲，現在顯示的時間為九點半。接著她把目光轉向書櫃的另一頭掛在暖爐上頭牆壁的紡織畫。

圖案是一名披甲女子身邊圍繞著槍矛等許多武器。

使用了許多金絲銀線織成的掛

毯上面繡著一尊女神的畫像。

這是小人族篤信的虛構女神「菲亞娜」。她是久遠「古代」某個騎士團擬神化下的產物。

艾絲也知道，該騎士團是小人族最初也是最後的榮耀——同時她也知道，自從真正的「諸神」降臨下界後，她的信仰一口氣衰退，而失去心靈依靠的小人族也跟著迅速沒落。

直至今日，許多領受了「神的恩恵」的其他種族陸續建功立業、威名遠震世界各地，不過卻很少聽聞到小人族有什麼名聲。艾絲曾經聽說，芬恩就是為了復興種族才會來到歐拉麗的。

他總是毫無顧忌地稱自己為「庸俗之輩」，說自己是為了追求名聲才會與洛基締結契約，並來到被稱為世界中心的這座迷宮都市。

從堂而皇之掛起紡織畫這點就可以得知芬恩並沒有捨棄菲亞娜信仰。竟然允許堂堂派系領袖信仰自己以外的神，可見得主神算得上是寬宏大量，或者應該說沒有把尊敬神祇這個問題看得太重要。其實艾絲也明白，那尊主神絲毫無意要求眷族成員崇拜自己。

也可能因為是芬恩，所以洛基才會允許他這麼做吧。

望著房間正面深處掛在辦公桌少年背後牆上面露滑稽笑容的小丑——徽章旗幟，艾絲心裡正想著這些事情。

「好，讓你們久等了。你們想跟我說什麼？」

「是這樣的，蒂奧娜她們想要暫時外出探索地下城，於是想問團長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

蒂奧涅迅速走上前去向工作告一段落的芬恩如此解釋。

聽到她們請求准許逗留迷宮，而且還找自己同行，他便以「嗯，好啊。」這番話爽快地答應了。

「我最近正好也想找個機會鑽進地下城。偶爾也想要無拘無束地好好探索一下嘛。」

芬恩笑著說，自己身為派系領袖，「遠征」時總是得統率團員，有時候也很想感受一下私人探索迷宮的樂趣。「那芬恩也決定加入囉——」，蒂奧娜笑容可掬地這麼說，而蒂奧涅也自動決定加入了。

「難得有這個機會，里維莉雅要不要也一起來？最近你都忙著處理雜務吧？」

「……也對，讓我參加吧。我們離開總部時，不好意思，就麻煩格瑞斯代理了。」

里維莉雅也答應芬恩的邀約，這下子包括艾絲她們在內就有六個人了。

除了蕾菲亞外，其餘五名隊員都是第一級冒險者，可說是一支豪華的小隊組合。

「啊，這件事情不可以跟伯特說喔！他聽到了鐵定會跟，跟了又愛囉嗦。」

蒂奧娜好像還在為早上的事情記恨，並不懷好意地笑著叮囑大家。

芬恩他們苦笑之餘，也覺得派系主力一下子全部外出不太妥當，於是沒有人對此有異議。

「那大家各自準備，正午在巴別塔集合吧。」

「喔——！」

蒂奧娜與蒂奧涅高高舉起單手，艾絲與害臊的蕾菲亞也學她們稍稍舉起了右手。

里維莉雅閉起雙眼將事情交給大夥決定，於是所有人一致同意芬恩的提案。

＊

在無數冒險者熙來攘往的西北大街，「冒險者街」。

早晨的藍天灑下陽光，把各種各樣的鎧甲照得閃閃發光，亞人們手忙腳亂為了探索迷宮做準備。大道上面的商店拉起鐵門、敞開沉重的大門，仿佛在揮手招攬這些客人一般。潛伏在昏暗後巷的小販手上拿著詭異藥品、臉上掛著笑容叫住了經驗尚淺的少女。一些急著趕路的人撞上了對方的肩膀，怒罵聲不絕於耳。

面對今天照常打算鑽進地下城的冒險者們，路上呈現出一幅熱鬧景況。

「阿蜜德，給我高等靈藥（high potion）！我要最有效的，多來幾瓶！」

「我也要跟蒂奧娜一樣的……五瓶。還要魔法靈藥。」

「好的。」

在裝飾著光球、藥草的徽章，潔淨純白的建物內。

蒂奧娜與艾絲站在多數櫃檯的其中一個前面買東西，招呼她們的是一頭銀白長發的少女，阿蜜德。她從背後柜子上面一大排的各色瓶子中選出幾種，一瓶瓶放在櫃檯上面。呈現群青色、柑橘色的各種靈藥（potion）將艾絲與蒂奧娜的容貌反射在溶液當中。

「各位預定本日前往地下城進行長期探索嗎？」

「嗯，蒂奧涅跟蕾菲亞……還有芬恩跟里維莉雅也一起。」

「阿蜜德，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想我們至少會到達第30層，你跟我們說，我們去幫你拿來！」

「可以嗎？那麼……可否麻煩各位幫我采幾片白樹葉（white leaf）呢？」

蒂奧娜與艾絲正在【迪安凱特眷族】的診療院採購道具。蒂奧涅她們也有拜託兩人買東西，兩個女生看著羊皮紙便條，除了靈藥外又買了許多其他東西。

想在難以補給物資的地下城長期逗留，就必須備齊超過需求量的武器、道具與物資。即使會増加一點行李，也必須做到有備無患，這就是冒險者的教戰守則。

跟阿蜜德交往親密的艾絲與蒂奧娜爽快答應了她的請託，併購買了堆積如山的大量道具。

「雷諾娃，打擾了。」

「啊啊，里維莉雅，你來啦。……哎唷，小姑娘也跟來啦。」

「好、好久不見了。」

從西北大街彎進後巷、走進深處。步下通往地下的階梯、打開腐朽的木門，進入了一家詭異的商店。

室內寬敞、陰暗。固定在牆壁的架子上面放有裝了蛇、蜥蜴、蠍子等可怕生物的瓶子，被垂掛在天花板上的魔石燈宛如火球般照亮了四周。店裡後頭有一口黑色大鍋，不知道正在熬煮什麼並冒出紅色的熱氣。蕾菲亞好像還不習慣這裡，惶恐不安地在店內四處張望，這個時候櫃檯後方的老太婆把法杖遞給了里維莉雅。

「魔寶石都換好了嗎？」

「全都備妥了，全都照你的要求換上最高級的石子了。真是的，不知道你是去『遠征』還是怎樣，竟然弄壞了四顆魔寶石……」

儘管身穿黑色長袍、一頭白色長髮與鷹勾鼻的店主嘴上絮絮叨叨地念著，不過滿是皺紋的嘴卻露出笑意。里維莉雅從她手中接過了拿來維修的白銀長杖，並用雙手持握、低頭仔細端詳。法杖上面的九顆寶石綻放著光輝，同時也反射出連女神都會為之嫉妒的王族（high elf）美貌。

先不論打擊用的種類，魔導士專用的法杖無法在一般武器店買到。與刀劍這類的肉搏戰武器性質不同，提高「魔力」來調整「魔法」威力的魔導士用杖，其製作者也必須精通魔法才行，因此能夠製作的エ匠相當少。經手魔法相關物品的人物被稱為魔術師（mage），換個說法，就是專門打造法杖的鐵匠。

魔術師親手製作的法杖會使用精靈森林的許多聖木或特殊金屬、礦石為原料，藉以提升魔導士的能力。其中以不存在於自然界、只有他們才有辦法製作的五顏六色魔寶石最能夠大幅提高魔法效果。一把法杖有沒有裝上這類寶石，其性能將會有天壌之別。蕾菲亞此時拿在手上的愛用法杖前端中心也安裝了一顆綻放出蒼白光輝的魔寶石。

在這間放了奇怪品項的店裡擺滿了足以引起魔導士興趣的短杖還有木杖。正當蕾菲亞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其他貴重道具時，她發現櫃檯後面放了一本書。

「咦！……那、那個難道是魔導書（grimoire）嗎！」

「啊啊，你發現了啊。沒錯。」

店主對驚愕的蕾菲亞點點頭。那本封面雕刻著複雜花紋的厚厚書本能夠讓人強制學會「魔法」，是塞滿了「奇蹟」的貴重書籍。在這世界上，能夠做出這種書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雷諾娃，難道是你做的嗎？」

「咿嘻嘻！怎麼可能。我不是那麼了不起的魔術師。是我在魔法大國認識一個熟人，並靠著老交情分到一本啦。」店鋪主人用令人存疑的口氣回答里維莉雅的問題。

高位階的魔導書不只可以讓人學會「魔法」，還能夠以一定機率擴充欄位數。魔法欄位的上限是三個，儘管無法變得更多，不過原本欄位只有一個的人會變成擁有兩個欄位，兩個的人則是會變成三個，可以增加每個人天生固定的魔法使用數量，這就是魔導書的交易價格比一級裝備還要高的理由。

眼前這本魔導書似乎正在拍賣，價格牌子重寫了好幾次，目前價位已經來到天文數字。

「哎，不過能夠使用四種以上魔法的你們是用不到這玩意兒吧

。」

絕口不提自己出身背景、所屬派系。這位有如魔女的店鋪主人看看蕾菲亞與里維莉雅後掀起了嘴角，擠出大大的皺絞。

「魔法大國那些人可是把你們當成眼中釘唷。」

「連、連我也是嗎！不是只有里維莉雅大人嗎？」

「小姑娘不是更誇張，被取了個千（Thousand）什麼的綽號嗎。咿嘻嘻！走夜路時可要小心喔。」

「不要多嘴威脅人，雷諾娃。蕾菲亞也別當真。走了。」

「還真是冷淡耶，里維莉雅……呵呵，謝謝惠顧。」

拉著咕嚕一聲咽下口水的蕾菲亞，里維莉雅在發出詭異笑聲的店主目送下離開了店鋪。

白色大理石建造的公會本部門廳。

面對大街的大神殿與外頭街道不相上下，全被冒險者擠得水泄不通，芬恩與蒂奧涅走到了巨大告示牌的前面。

「偶爾也接點一般的冒險者委託（quest）吧。難得有這個機會，就隨心所欲做點冒險者該做的事情好了。反正你們也需要錢對吧？」

「是的。艾絲跟蒂奧娜好像都得償還武器費用。艾絲已經夠誇張了，我那個笨蛋老妹更是離譜，也不考慮一下就讓人家打造超硬金屬（堅鋼）制武器……她好像因此欠了一大筆債呢。」

「這麼一來最好選擇報酬優渥而且還能一次處理好幾件的單純委託……選擇怪獸討伐類的冒險者委託應該會比較好吧。」

為了看看有沒有冒險者委託能夠趁著探索地下城的時候順便解決，芬恩與蒂奧涅在公會告示牌前面東張西望起來。貼滿了羊皮紙的告示牌上張貼出許多委託，像是收集特定怪獸之「掉落道具」、護送商隊（caravan）等等，也有許多跟地下城無關的委託內容。

「哦，這個好像挺有意思的。」

「哪個？」

「迴蕩迷宮的歌聲……請找出下層區域歌聲的主人……哦，不同於怪獸的吼叫聲，而是會令人聽到入迷的美妙歌聲啊。唱歌的是人族還是怪獸，亦或是地下城本身……上面還寫著委託人因為太在意這點了，晚上都睡不著覺呢。」

「不可以，團長。這類委託一看就知道很麻煩。報酬也少得可憐，我們沒有空去解決這種事情啦。」

「你還真是不懂浪漫呢。」

聽了蒂奧涅的諫言，芬恩聳起肩來。按捺不住的探求心不就是擔任冒險者的妙趣所在嗎？小人族少年露出了相應於少年的笑容。

後來，他們從告示牌上撕下幾張委託書向公會窗口提出申請。經歷過避免重複承接委託的手續後，芬恩一行人提出的冒險者委託所有權便隸屬於他們了。只要像這樣正式受理委託，日後再把證物——或是收集物品——連同契約書一起交給窗口的話，便可以領取委託人交給公會保管的報酬。

此外，只要完成越多經由公會下單的官方委託，所創下的功績就會受到認可而間接影響到【眷族】等級的升降。每份冒險者委託都有設定不同的難度，只要處理這些委託，冒險者隸屬的派系就會受到公會評價。

向辦理手續的服務小姐道謝後，芬恩與蒂奧涅便前往同伴預定集合的巴別塔。

「啊！芬恩跟蒂奧涅來了。」

「我們是最後啊。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位在廣大的中央廣場（Central Park）、矗立於中心位置的摩天樓設施（巴別塔）幾十M外的闊葉樹叢一隅。

待在樹蔭下的艾絲她們看到扛著長槍的芬恩，以及一邊同樣背著背包的蒂奧涅。對著倚靠的闊葉樹蹬了一腳，蒂奧娜興高采烈地拿起自己的巨大武器。

蕾菲亞與里維莉雅拿起了法杖，而艾絲也確認了一下佩在腰際的〖絕望之劍〗觸感。

「大家好像都準備齊全了呢。差不多該走了吧。」

「嗯。好久沒有就我們這幾個人鑽進地下城了。」

「嘿哩——，我可是還沒去就已經興奮得要命呢——」

「你要克制一點，知道嗎？」

芬恩、里維莉雅說完話後，蒂奧涅一臉拿蒂奧娜沒轍的模樣對著優哉游哉的她叮囑了一句。蕾菲亞看著她們噗哧一笑，然後便轉向艾絲說：

「我也會好好努力幫上大家的。」

「嗯，謝謝你，董菲亞……一起加油吧。」

艾絲對她回以微笑，然後跟大家一同抬頭仰望上方。

拔地參天、伸向高遠蒼穹的摩天樓。仰望著美麗莊嚴的白牆巨塔一會兒，就聽見東方傳來正午報時的大鐘聲響。仿佛被都市澄澈的鐘聲推了一把，艾絲一行人邁出腳步往巨塔門前走去。

＊

「……」

黃昏館的中央塔，最高樓層。

在塞滿酒瓶、珍奇道具的私人房間裡，洛基一個人不發一語專心看著情報紙。

這種商人或部分【眷族】所販售的成疊羊皮紙捲軸上面刊登著許多用通用語寫得密密麻麻的報導篇章。其中有些報導還會附上精美插畫，或是大膽顯目的標題、妙趣橫生的文章內容，以上種種的精心設計都勾起了消費者的購買慾望。

在一半版面滿是天花亂墜八卦新聞的情報紙上，洛基用雙眼掃過怪獸在街頭作亂的插畫寫照——前兩天怪物祭的相關文章。

「嗯～……每份情報紙的內容都大同小異啊。」

坐在椅子上的洛基將情報紙往桌上一扔。桌上除了剛看完的這份外，還攤開了幾份捲軸。而每一份捲軸幾乎都有配上插畫，並用斗大篇幅刊出了怪物祭的意外事故。

【迦尼薩眷族】處理不當、都市外密探襲擊，還有任性天神為了自娛而犯案……怪獸在祭典進行到一半時逃走，並造成都市居民人心惶惶的案件，儘管各家報章都有對此進行種種臆測，不過卻沒有一篇報導刊出洛基想要看到的資訊——即食人花怪獸的相關情報。

「嗯……」，雙手在後腦杓交疊的洛基低頭看著桌面、若有所思地將視線轉向天花板，然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她走出房間、步下螺旋階梯。經過空中長廊、走進其中的一座塔。

洛基經過每個房間前面看看有沒有人在，像是在蹓躂似地走著，最後來到了團員們時常聚集的會客室。

「喔唷，就伯特一個人啊？艾絲美眉她們咧？」

「……說是去地下城了。好像把芬恩他們也拉去了，三、兩天內不會回來啦。」

在這間面對走廊、時常被當成談話室使用的房間裡，伯特一個人躺在沙發上。他瞥了一眼洛基後繼續躺在那裡，並用態度粗魯地回話。

「怎麼，你被丟下來啦？」

「並不是好嗎！」

伯特撐起上半身粗聲粗氣地吼著。他擺出來的瞪人眼神好像在說「少說蠢話了」，而且還抬起尾巴「啪！」的一聲往沙發上重重一拍。他這種態度看起來反而像是惱羞成怒。「好啦好啦。」，洛基說出了這番話來安撫他。

然後，她問伯特今天有什麼預定，回覆是「……沒事做啦。」。他先是沉默片刻，接著把頭轉往其他方向。

「……欸，伯特，不好意思，今天可不可以陪我一整天？」

「啊？」

看到伯特像是在說「你想幹嘛啦」的訝異表情，洛基回答說：

「我想要調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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