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分之一的純粹激情 (1)(2/2)
哈、哈……
在這充滿昏暗和寂靜的森林中,只能聽到蕾菲亞劇烈的喘息。
少年到最終都一言不發,他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自始至終保持沉默。他的白髮就像意志消沉的兔耳下垂了。
他右手上的魔石燈照亮了周圍,這時蕾菲亞移開了視線。
現在想想,除了初次見面以來,自己還是第一次和他說了那麼多。
一吐為快的蕾菲亞這才冷靜下來,是不是說的太過了,她有點過意不去了。
畢竟只有自己暢所欲言著實讓人不太好
受……咕。
這個聲音是從貝爾的肚子裡傳出的。
「……」
「……」
垂頭喪氣的貝爾的耳朵有些紅了。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和有些愣神的蕾菲亞對視了片刻,慌忙低頭說道。
「剛、剛才的,那個,並不是……!?」
「……你,肚子餓了嗎?」
「咦,不是,那個……是、是的。」
聽了蕾菲亞的詢問,貝爾用快要消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回答。
畢竟追殺開始的時候正好是晚飯前。所以他肯定沒吃晚飯吧。
而且想到少年從「中午」開始就在大森林裡逃命,蕾菲亞嘆了口氣。
總之,暫且休戰吧。
雖然稍微在周圍搜尋了一下食物,不過也沒找到可以食用的水果。就沒別的了嗎……蕾菲亞在戰鬥服里摸索,然後在胸口的內袋裡發現了某樣東西。
這是兩天前,艾絲送給自己的,水晶糖。
(嗚嗚嗚嗚……)
看著躺在掌心的淚滴型果實,蕾菲亞緊蹙著柳眉。
蕾菲亞低頭盯著形同拯救了憧憬少女的徽章的青白光輝許久……再次嘆了口氣。
蕾菲亞把其中一顆遞給了貝爾。
「給你。」
「咦……?」
「你肚子餓了吧?雖然這麼點也不可能吃飽……總之你先墊墊吧。」
看著頭也不回的蕾菲亞對自己說話,貝爾有些驚恐。
他有些困惑地,同時也有些歉疚地……交互地看著蕾菲亞和遞來的水晶糖。
「但、但是,這個是……」
「夠了,快吃吧!」
「遵、遵命!?」
蕾菲亞也清楚自己是百般不情願。
但她還是想要壓抑灼燒的臉部大聲說道。
「我先說清楚了,這個水晶糖可是很貴重的,你要好好品嘗才行!?這在地面可是能賣到三萬法利一個的哦!」
「三、三萬一個……!?」
比我的裝備還貴……!?貝爾有些戰慄。
啊,忘了告訴他其實還算上了瓶子的價格,蕾菲亞流下了一滴冷汗。
少年一臉難堪誠惶誠恐地吃了下去,蕾菲亞也把手中的青白果實放入嘴中。
接著,無所事事的兩人一同坐在樹下暫時休息。
森林還是一片昏暗。
頭頂層疊著無數大樹,無法清晰地看到樓層的天頂。因為「夜晚」的緣故,森林裡透著一股陰冷。緊鄰樹根生成的藍水晶散發著暗淡的光芒,放在蕾菲亞和貝爾中間的魔石燈照亮了兩人的側臉。
蕾菲亞他們兩人背靠著大樹看著前方一言不發。
他們翻滾著嘴裡的糖果,承受著這股難耐的氛圍。
兩人保持的這股微妙的距離感正訴說著這兩人的關係。
「——嗷嗷嗷嗷嗷嗷。」
「「噫。」」
突然,從某處傳來了嚎叫。
蕾菲亞和貝爾同時一驚。
聽到怪物的長鳴,兩人抬起頭面面相覷。
(只有我們兩個人呆在森林深處的話,恐怕不妙……!)
現在可不是放鬆休息的時候,蕾菲亞這才想起來了。
夜晚的森林很危險。這裡可不是只憑兩個人就能高枕無憂等到天亮的避難所。
蕾菲亞吃完了水晶糖立刻站了起來。
「我、我們必須想辦法返回營地。繼續留在這裡也不太妙。」
「好、好的。」
貝爾也慌忙跟著她站起來點了點頭。
他拿起魔石燈,蕾菲亞開始觀察四周。
四面八方乃至頭頂的樹木都很茂盛。不過就算是「夜晚」,也可以憑旅館街以及「洛基眷族」營地——魔石燈放出的光芒判斷方位。
(而且只要我使用「魔法」的話,艾絲小姐她們一定會注意到……)
只要「咚」地一聲向正上方發射耀眼的煙火炮擊,那群值得信賴的第一級冒險者們一定會立刻察覺趕來的吧。
不過,這麼做的話……也太沒面子了。
擅自迷路還召集派閥的同伴,這也太羞恥了。關鍵的是蕾菲亞也有自己的矜持。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情發展成這樣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必須憑自己的方法摸索回去的方法,必須自己回到營地。
(是啊,我必須振作點才行……)
蕾菲亞瞟了一眼拿著魔石燈觀察四周的少年。
一邊是Lv.2的第三級冒險者貝爾。
另一邊則是等級更高的Lv.3的上級魔導士兼第二級冒險者蕾菲亞。
無論是能力還是經驗都是自己見長。
「姑且,我先問一句……你,今年幾歲?」
「咦?那個……十四。」
果然比自己小。那麼自己同時也是年長者。
那麼更應該由自己來打開局面了,蕾菲亞重振精神。
「我們不能自亂陣腳!聽好了,接下來都要聽從我的指示!」
「遵、遵命。」
蕾菲亞作為第二級冒險者,儘量擺出不會讓人生厭的前輩架子。她單手拿著魔杖伸出食指指著貝爾,貝爾頻頻點頭。
沒錯,不管怎麼說蕾菲亞可是那個「洛基眷族」的一員。
絕不能讓其他派閥的人看到自己丟臉的樣子。
平時在艾絲她們面前毫無自信的她已經豁出去了,她這都是為了維護身為都市最大派閥團員的面子。
她強壓內心的緊張,用毅然的態度帶著貝爾出發了。
(冷靜一點,整理狀況。還要時常留心警戒周圍……)
蕾菲亞接過魔石燈,在昏暗的森林中帶路,並指示後方的貝爾留意身後。
自己原先一直都在艾絲她們的庇護中,被幫助的總是自己。
如果現在自己連這種事都做不到的話……蕾菲亞心中產生了這種使命感。
也算不上誇張,如今蕾菲亞化身為了一名完美的第二級冒險者。和以前那個總是蜷縮在艾絲她們身後的自己比起來,她確實已經成長了。
如今擺在自己眼前的是在偉大前輩雲集的「洛基眷族」中,自己從未經歷過的職務。蕾菲亞必須負起責任率領這名充滿不安不斷環顧四周的比自己低一級的冒險者。
蕾菲亞把手邊的藍水晶雜碎,沿途撒著碎片,每當發現自己繞圈的時候就在樹幹上刻個大叉,為了防止迅速復原還不忘刻得深一點。
偶爾她會第一時間察覺怪物的氣息,立刻熄燈,和貝爾一同躲在茂密的叢林中避免多餘的戰鬥與敵人擦肩而過。
「那個……維里德絲、小姐?」
「……蕾菲亞。」
「咦?」
「叫我蕾菲亞就行了。我不想被並非同胞的人用故鄉氏族的姓氏稱呼。那麼,你有什麼事?」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提心弔膽的詢問,蕾菲亞頭也不回地冷漠回應。
對著沒有停下的她,貝爾下定決心問道。
「果然,『洛基眷族』的人,都這麼無所不能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個,蕾菲亞小姐,是魔導士吧?但是,總覺得富有行動力,看上去很像探索者……感覺很厲害。」
「什、什什什什……!?」
不愧是都市最大派閥,貝爾讚嘆不已,蕾菲亞的臉一下子紅了。
「就、就算你誇我也得不到好處哦!?總之別說廢話了!」
「對、對不起。」
面對轉頭髮火的妖精少女,貝爾畏縮了。
被突然偷襲的蕾菲亞揚起眉毛念道,真是的
蕾菲亞背對著有些愧疚的少年繼續前進。
「……蕾菲亞小姐。」
「這次又幹嘛?」
聽到對方再次開口,蕾菲亞有些沒好氣地回應。
少年靜靜地問道。
「果然,只有無所不能,才能成為芬恩先生他們……還有艾絲小姐的力量嗎?」
聽到
這個問題。
蕾菲亞一度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又繼續前進,她慢慢說道。
「不可能哦。就算你真的無所不能,即便如此,還是完全無法……追上那群人。」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瀰漫著沉默。
兩人無言地前進,只能聽到踏過草地的聲音。
就在此時,兩人的想法不謀而合。蕾菲亞和貝爾都不自覺地懷念著同一朵高嶺之花。
接著,他們又前進了一會兒。
兩人面前出現了一棵折斷頭也看不到頂的大樹。
蕾菲亞停下腳步,確認四下無人之後,開始簡單地調查大樹。
這棵樹擁有在這片森林中也首屈一指的粗壯樹幹,樹頂也非常高。
(這棵樹的話……)
蕾菲亞並不是漫無目的在森林中前進的。
她就是要找到這種巨樹,然後爬上去確認現在所處的位置。
只要確認了通往下一個樓層的中央樹——也就是矗立於樓層中心的巨樹,就能輕易估算出自己在森林的大概位置了。
「我爬上去觀察周圍的樣子。你在這裡等著。」
「啊,好的,我知道了。」
好,蕾菲亞點了點頭剛準備爬上去……在那之前她又回頭看了貝爾一眼。
她壓著自己的戰鬥服——魔導士法袍的裙子,紅著臉瞪著他。
「你絕對不準抬頭看哦!?」
「咦?那個……」
「你敢看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遵、遵命!?」
聽到劍拔弩張的少女發出怒吼,貝爾二話不說惟命是從。
蕾菲亞紅著臉壓著裙子跳了起來。
留下負責看守的少年,她一個人爬向巨樹頂端。
她踏著樹枝飛速移動。
貝爾和魔石燈一同留在了樹下,他過了一會兒才膽戰心驚地抬起頭,只見蕾菲亞的身影已經漸漸消失了。
「果然,好厲害……」
看著不藉助雙臂就能連續跳躍不斷往上爬的第二級冒險者,貝爾發自內心感到驚嘆。
同時,對此一無所知的蕾菲亞跳向了直衝天際的樹頂。
在遠遠超越森林枝葉構成的天蓋的大樹頂端,蕾菲亞輕鬆地將樓層的全貌盡收眼底。
看向左側就能發現中央巨樹。巨樹前聳立著一塊散發著耀眼藍色光輝的水晶巨柱。看來,自己現在位於樓層正東,而且距離東側的牆角很近。
為了徹底記住地形,蕾菲亞開始觀察周圍。
——就在此時。
「咦——?」
她俯視著森林的視野中掠過了某個光景。
蕾菲亞立刻躲到枝葉的陰影中。
她壓低身子動用能力強化過的視覺,眯細了碧藍雙眸——穿過枝椏間捕捉到的,是一群身穿長袍的可疑男子。
這群人上半身穿著長袍,頭戴露眼面罩。還有和黑夜融為一體的暗色打扮遮住了相貌和體型。
雖然衣服的顏色不同,但是風格卻和24層食料庫中交戰的長袍軍團——暗派閥殘黨如出一轍。
難道,蕾菲亞倒抽一口氣。
他們有兩人。好像在朝哪裡移動,而且距離這裡不遠。
蕾菲亞記下了男人們前進的方向,直接從樹枝上跳了下來。
她穿過無數枝葉,「咚」地一聲猛地在待機的少年面前著陸。
突然降臨的蕾菲亞讓貝爾無比驚愕。
「快熄燈!」
她迅速向吃驚的貝爾下達指示。
「咦、咦?」
「快點!」
「好、好的!?」
貝爾慌忙熄滅了魔石燈。
唯一的光源完全消失,周圍徹底被黑暗籠罩。這樣的話至少不用擔心對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蕾菲亞把搞不清狀況的貝爾撇在一邊不斷思考。
(肯定沒錯,那是暗派閥殘黨……他們在這個樓層做什麼?)
就像當初寄生了巨大花的食料庫改頭換面——整個變成了花園——一樣,他們也打算在這座18層搞什么小動作吧。
怎麼辦。
要不要立刻返回營地向芬恩他們報告呢?
但是,這樣或許會跟丟他們。在這座大森林中發現對方的蹤跡幾乎等同於奇蹟。
如果跟蹤他們的話,那麼或許就能掌握一些怪物祭以來一連串事件的線索……?
(該怎麼辦……)
蕾菲亞陷入兩難的境地。
貝爾困惑地看著聚精會神沉默不語的她。
眉頭緊鎖懊惱不已的妖精少女在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做出了決斷。
(只能跟上去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如果敵人真的在謀劃著名什麼的話,那麼就必須在事態失控之前識破他們的企圖。
而且,自己只要偵查就行了。只要獲知暗派閥殘黨的計劃,或者發現他們的目的地就是蕾菲亞的勝利。這絕對算不上什麼艱巨的任務。
這樣還能將有力的情報帶給芬恩他們。
想到這裡,蕾菲亞自行判斷前去跟蹤長袍男。
(問題是……)
此時,蕾菲亞抬起了頭。
眼前還站著困惑不已的貝爾。
也不能,讓他一個人回去。
就算將樹上觀察到的營地方位告訴他,就算他能沿著正確的路線前進,但這座大森林對一名剛剛成為Lv.2的冒險者而言還是充滿威脅的。而且如今他的裝備只有一把護身用的漆黑匕首,身上穿著內衣型的火精靈護布,但卻沒有其他防具。
在我回來之前你老實在這兒等著,就算這麼命令他留在這兒也是不可能的。
面對盯著自己有些慌亂的少年,蕾菲亞無可奈何地作出判斷。
「抱歉……請你,跟著我。」
蕾菲亞帶著貝爾即刻開始移動。
仰賴樹頂觀察的俯瞰圖,蕾菲亞他們迅速趕往殘黨的所在地。他們儘量消除腳步聲,通過呼吸調整劇烈的心跳,飛速穿過林間。蕾菲亞簡要說明了現狀,不過貝爾有些跟不上狀況,但他還是緊緊地跟在後面。
由於四周枝椏茂盛視野很差,蕾菲亞拼命搜索才好不容易在遙遠的前方發現目標。
她瞬間停下腳步伸手制止身後的貝爾,一同躲進樹後。
(找到了……!)
蕾菲亞消除氣息,單手緊緊攥住了魔杖。
目測距離50M,就像樹頂確認的一樣對方有兩人。
除了前方的男人,蕾菲亞小心地觀察周圍還有沒有敵人的同伴,同時繼續跟蹤暗派閥殘黨。
被強行捲入跟蹤行動的貝爾表情僵硬地問道。
「那、那些人,是誰?」
「……簡而言之就是,和我們敵對的組織。」
「和、和『洛基眷族』?」
兩人趴著藏在密集的矮木中小聲交談。
聽說眼前身穿長袍的男人們是和都市最大派閥敵對的勢力,貝爾難掩混亂。「請不要再追問了。」蕾菲亞難得留個心眼小聲怒吼,「對、對不起」,貝爾也壓低聲音道歉。
蕾菲亞就這樣和混亂的少年交談,同時慎重地進行跟蹤。
兩個男人也不點燈,他們警戒著四周不斷前進。蕾菲亞避開他們的索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最終總算到了森林深處的一個角落。
這裡距離陡峭的岩壁很近。
透過樹木能看到位於樓層彼端的巨大岩壁,這也就意味著自己距離安全樓層的東端近在咫尺。
眼前的道路已經變得開闊了,一路上能利用的樹木和灌木之類的障礙物都消失了,是一條大直路。頭頂的枝葉天頂也漸漸稀疏,上方的景色也能看清了。
在開闊的草地上能看見的只有到處矗立的藍水晶柱,而且最小的也超過2M。這裡看上去簡直就像「古代」遺蹟——巨石陣。也可以稱作水晶林吧。
蕾菲亞看到男人們穿過水晶林,繼續向岩壁的方向前進。
(都到這兒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這裡距離敵人的目的地很近,蕾菲亞如此確信。
感受著針扎般的緊張感,蕾菲亞和一旁的貝爾交換視線,告訴他繼續跟蹤。他舉止怪異地點頭回應。
兩人衝出茂盛的森林突入水晶林。
他們輕手輕腳地躲在水晶柱後面,並這樣重複不斷前進。
蕾菲亞他們就這麼跟著前方的男人們。
接著,就好像被誘導了一眼,正當在水晶柱之間移動的時候——
咣當!
地面毫無前兆地裂開了。
「————」
腳下是一片沒有水晶柱的原型草坪。
剛踏入那裡,地面就發出巨響形成了一個縱穴。
簡直就跟落穴陷阱一樣。
「什——!?」
浮游感襲向全身。立足點消失了。蕾菲亞的呼吸停止了。
從背後傳來了少年戰慄的氣息。
緊接著,兩人一同落了下去。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菲亞和貝爾一同慘叫著摔向洞中。
青草、泥土、枝葉隨著他們一同下落。蕾菲亞在下落的同時立刻抬頭,只見打開的蓋子再次轟鳴著緊緊閉上了。
正當森林的光景和地下的夜空徹底隔斷的瞬間,兩人掉到了底部。
「——咕!?」
蕾菲亞和貝爾好不容易才成功用雙腳著地,啪嗒!!傳來一聲巨響,某種液體四濺。
洞穴地步浸滿了一層淺淺的紫色液體。
積攢到腳踝的液體——正啪嗒啪嗒地不斷冒煙。
「「好燙……!?」」
蕾菲亞再次和貝爾一同發出悲鳴。
現在的感覺就好像泡在高溫的油裡面一樣,身上的戰鬥服和腿上的皮膚都在灼燒。
不,是都在融化。
低頭看著冒著氣泡和煙霧的液體,兩人臉色發青。
「這是……!?」
「腐蝕液!?」
貝爾大驚失色,蕾菲亞的悲鳴在洞穴中迴蕩。
雖然並沒有迅速融化讓兩人屍骨無存,但慢慢侵蝕皮膚的融化感觸還是不斷滋生著兩人的恐懼。從貝爾手中落下的魔石燈漂浮在液體表面,魔石燈散發著光芒並被逐步融化。
蕾菲亞他們扭曲著神情迅速觀察周圍。
這是一個寬敞的縱穴。
深度為10M以上,直徑大概有7M。
整個洞穴都是駭人的淡紅色肉壁構成的,根本沒有可以讓四肢攀爬的凹陷。這種樣子讓人聯想到了生物的體內,或者是某種醜惡怪物的胃袋。雖然外表上看上去和生物差不多,但是圓柱形的構造還是徹底的落穴。
肉壁還帶著肉質的光澤——這裡就好像被淡紅色磷光照亮的紅色世界。
整個縱穴都充滿了溫熱的氣息和異味,兩人都在不斷冒汗。
「嗚……骨、骨頭!?」
張望四周的貝爾發出慘叫,蕾菲亞轉過頭去,隨後也因為映入眼帘的景象捂住了嘴。
在洞穴底部的腐蝕液中,堆滿了無數骸骨。
毋庸置疑,這些都是被這種腐蝕液融化的成果。
他們都已經失去了皮膚、肌肉和臟器,只剩下骨頭了。旁邊則滾落著胸甲之類的防具。仔細一看還能發現周圍插著或者沉著長劍、魔杖等等各種武器。
「冒險者的遺骸……!?這裡到底……!」
數不勝數的白骨,好幾個人的遺骸,難道這些全都是冒險者的嗎?
有些骨頭和頭骨上可以明顯看到被什麼東西毆打破壞的傷痕,另外還能發現類似怪物的爪牙。
這裡,難道是尚未確認的迷宮陷阱?而且還是在安全樓層?連怪物都無法倖免?
腐蝕著肉體的惡臭讓人感到眩暈,蕾菲亞愈發混亂……一旁的貝爾也顫抖著說道。
「蕾菲亞、小姐……上面。」
「咦?」
隨著臉色蒼白的他,蕾菲亞也抬起了頭,只見那裡——
只見覆蓋在身上的肉壁慢慢剝離,露出了上半身……出現了一個巨大身影。
「————」
在如今封死的蓋子上。
擁有形似人類的上半身的怪物正上下顛倒地俯視著呆然的蕾菲亞他們。
眼前的是這個紅色肉壁世界中唯一的黃綠色。而這個怪物的胸口和腹部則塗滿了令人反胃的極彩色。
雙臂是兩根常常的觸手——應該說是觸角,它們下垂著左右搖擺。腰部以下的下半身則和整個肉壁徹底化為一體,像蛇一樣蠕動。
頭部上生長著一個宛如眼球的中空冠狀器官,僅有的單眼直接連在脖子上,而周圍環繞著宛如獅子鬃毛的皇冠。
眼前這個怪物正是在數不勝數的怪物中也大放異彩的恐怖存在。
「新、新型……?」
少年面對未知怪物的動搖和恐懼直接讓聲音顫抖起來。
「極彩色、怪物……!!」
而一旁的蕾菲亞看透了一切。
這個落穴的正體就是和那種食人花同源的「極彩色怪物」。
它們是「墮落精靈」孕育的眷族。這個落穴本身就是怪物。
恐怕,這也是暗派閥殘黨設置在這裡的吧。
這應該都是為了保護那座水晶林深處的某種重大秘密——也就是核心。
為了防止情報泄漏,這個地底的門神會抹殺所有目擊者。
就像如今的蕾菲亞他們這樣,凡是發現暗派閥殘黨心生好奇跟蹤的傢伙,還是不小心迷路來到這裡的傢伙,這種怪物都能隱秘地處理所有入侵者,簡直就是「森林的門神」。
沉在洞穴底部的無數骸骨——也就是一無所知的冒險者們都被這個怪物捕食了。
「——」
蠢蠢欲動的巨大單眼捕捉到了站在原地的蕾菲亞和貝爾。
下個瞬間,這個地底門神瞄準他們伸出觸角。
「「嗚!?」」
蕾菲亞和貝爾同時起跳。
放出的巨大鞭子直接砸在了充滿腐蝕液的中央。
劇烈的衝擊將積蓄在底部的腐蝕液吹向四周。
「蕾菲亞小姐!?」
「別管我,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蕾菲亞舉起手在飛濺的腐蝕液中保護眼睛,同時向貝爾喊道。
沐浴著飛沫的橙色長髮和白色短髮、以及兩人的戰鬥服紛紛開始冒煙,第二輪鞭子立刻向剛剛避開了攻擊的蕾菲亞他們襲來。
「咦!?」
震動再次襲來,這次的震動將冒險者的骸骨震到了空中。
蕾菲亞勉強閃過了瞄準自己的攻擊,心驚膽顫地擋下了隨之產生的風壓和衝擊。
這龐大的威力甚至可以和深層區域的大型怪物匹敵。如果這麼一直貫徹防禦的話,那麼蕾菲亞和貝爾到最後都會粉身碎骨吧。更棘手的是觸角好像能伸縮自如,只要在敵人的體內就無法逃出它的射程範圍。
而且攻擊都是從正上方砸下的,對應起來更是難上加難。
(居然還有這種怪物……!)
蕾菲亞目光銳利地瞪著光是上半身就有自己兩倍身高的地底門神。
既然會將這種異質的怪物設置於此,那就說明暗派閥殘黨肯定在這前方藏匿了什麼必須要設置這種保險的東西。
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芬恩他們。
(一定要活著出去——不,一定要打倒這個怪物!)
現在狀況非常緊急,想要避免與頭頂這個形似本體的怪物戰鬥直接脫離——這種天真的想法根本免談。而且也根本想不到這種方法。
現在最直接的做法就是把那個令人反胃的敵人本體連同封閉的出入口一同擊碎。
蕾菲亞捏緊右手提著的魔杖「森林之淚」。
「——————————!!」
地底門神毫不留情地不斷猛攻。
它不停轉動著頭部的單眼,逐一瞄準四處逃竄的獵物揮動兩根觸角。
怪物就像以前那樣兇猛地向冒險者處以極刑。
「咕、嗚!?」
面對初次遭遇的怪物放出的攻擊,抱頭兔竄的貝爾已經徹底陷入混亂了。
這是管理機關沒有確認過的新型怪物。他只能被自己的知識中不存在的對手蹂躪,根本無法進行有效的對應。少年像個兔子一樣上躥下跳從敵人的鞭子中保住小命。
雖然貝爾·克朗尼已經獲得顯著的成長了,但他絕不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
不如說急速成長至今的弊端——經驗貧乏暴露無遺,現在他的弱點已經徹底呈現出來了。
正因為看著汗如雨下的少年,蕾菲亞——
反而能保持冷靜。
——初次見到的對手更要保持冷靜。
蕾菲亞想起了里維莉亞還有芬恩他們這些「洛基眷族」前輩們的教誨。
針對初次接觸的怪物的情報收集和處置方法。雖然蕾菲亞還不如第一級冒險者那麼熟練,但她還是在這種極限狀態中將自己僅有的洞察力發揮到極致。
她躲避攻擊,拼命抑制失控的心跳,睜大擁有「森之射手」美譽的妖精雙眸仔細觀察敵人本體。
接著,她盯著蠢蠢欲動的巨大單眼,突然靈光一閃。
「追蹤眼睛的動態!」
「咦!?」
「看清楚怪物的眼球!!攻擊肯定會落在視線的方向上!」
聽了蕾菲亞的提示,貝爾睜大眼睛迅速抬起頭。
怪物的醜陋巨眼俯視著下方。暴露在外的眼球凝視著少年,少年在巨鞭揮下之前跳了起來。
緊接著,鞭子直接砸在了他剛才的立足點上。
「成、成功了……!」
「敵人的武器只有那個鞭子!仔細看清楚!」
「好、好的!」
宛如預知未來迴避攻擊的貝爾發出歡呼。蕾菲亞繼續向他提出建言,並且如法炮製地處理著鞭子的侵襲。
地底門神的觸角兼具恐怖的威力和速度,但攻擊本身很單調。就像蕾菲亞觀察的那樣,只要看清敵人視線的動向進行預判的話,就能躲避。
原先被窮追猛打的冒險者終於漸漸打開了一條生路。
(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攻擊了……艾絲小姐的話大概能直接衝上牆壁幹掉敵人吧。)
這不難想像。
那位少女會不停蹬踏牆面,宛如逆行的閃電迅速爬升直接斬殺敵人本體,戰鬥結束。
蕾菲亞迅速搖頭甩開了瞬間浮現的妄想。
就算自己模仿這種行為,在接近之前被那個鞭子打落的話也只是白費力氣。別考慮這種蠢事了,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蕾菲亞如此呵斥自己。
「我找機會發射『魔法』!你去破壞牆壁!」
「明白!」
就這樣,隨著蕾菲亞一聲令下,兩人背靠背分頭行動。這是蕾菲亞考慮到少年攜帶的裝備中沒有飛行道具下達的指示。
貝爾鑽過肆虐的鞭子,拔出漆黑匕首,飛速劈開了淡紅色的肉壁。眩目的紫色斬閃切入了敵人體內。
——他真的很快。
蕾菲亞迴避著敵人的攻擊,同時在心裡咂舌。
在這幾次的追殺中蕾菲亞對此可以說是深惡痛絕,如今貝爾正憑藉其出類拔萃的「敏捷」斬裂肉壁,同時瞬間斬開迫近的鞭子,不斷上演著高速的一擊脫離。
聽說他才剛剛成為Lv.2,但僅僅是聽了建議就能在預判的前提下徹底躲開敵人的鞭子,他到底有多快啊。
回想起來,記得在遠征前的訓練時,艾絲也評價過貝爾擁有優秀的危機迴避能力。
雖然如今把少年捲入這片戰場讓蕾菲亞有些過意不去,但她還是決定相信他並且集中精神繼續戰鬥。
(對方可能,和食人花怪物一樣……)
就目前看來,從地底門神的外表和被「寶珠胎兒」寄生的個體演變而成的女體型很像,不過它應該和食人花之類的怪物一樣屬於尖兵吧。
在50層和18層交戰過的女體型都擁有和樓層主比肩的巨體,力量甚至也在Lv.5之上。而眼前的地底門神卻遠遠不及它們。
算上分類為超大型怪物的體格,敵人的潛在能力大概在Lv.4左右吧。
「!!」
看著難以捕獲的獵物,觸角更加犀利了。
下揮,橫掃,突刺。蕾菲亞和貝爾在毫釐間鑽過暴戾的鞭雨,矗立在底部詮釋著主人末路的長劍、大戰斧和盾牌紛紛被吹飛。雖然有不少武裝都被融化了,但白金或精金製成的上級武裝到現在還保持著原型。
蕾菲亞躲避著無數飛來的武具,而被腐蝕液侵襲的腳——連同冒著煙的靴子一同被腐蝕的雙腳讓她的表情都扭曲了。這種痛苦甚至讓人產生了身體的一部分在漸漸消失的錯覺。
如今唯一的救贖便是這種腐蝕液要花費一段時間才能溶解捕食的獵物。
這和那個蠕蟲型——巨蟲怪物的腐蝕液的威力天差地別。也許是這種奇特的巨體有什麼構造上的問題吧,很明顯這形似縱穴的敵人本來的任務就是捕食和追擊。
也有可能這個怪物到現在還在成長——和怪人、精靈分身以及「強化鍾」屢次交戰的蕾菲亞腦中閃過了這種不祥的想像。
「庫……!」
同時,貝爾還在遵照指示不斷放出斬擊,但敵人的肉壁卻巍然不動。
少年的慣用武器——漆黑匕首持續斬開分泌著腐蝕液的肉壁,但刀身絲毫沒有溶解也沒變鈍。繼續劃出深深的斬擊。
但是,太厚了。
如果無法擊穿壁面的話,就無法打開局面。
就算持續對敵人體內造成傷害,但這隻地底門神卻毫不在意。
(完全無效……!)
看到這幅光景,蕾菲亞咬緊了嘴唇。
原本她還期待著只要能找出突破口,只要敵人的動作稍微出現一點延遲——就能趁機進行「詠唱」了,不過看來並不順利。
果然,這個縱穴不僅是捕獲冒險者的「陷阱」,也是關押冒險者的「牢籠」。
那麼自己如今只能瞄準敵人隱藏在胸口的核心——魔石了。
(問題是……!)
在自己完成「魔法」之前,真的能躲開所有攻擊嗎?
就算施展「並行詠唱」,一旦分神專注咒文,那麼蕾菲亞的起步和反應都會產生些許延遲。即便能進行預判,但這樣很難徹底躲過那個迅速沉重的巨鞭。
而且在後路有限的封鎖空間中更是讓人頭疼。
最重要的是——身為「極彩色怪物」的敵人十有八九會對「魔力」產生反應。
一旦自己開始詠唱,那麼如今由少年分散的攻擊肯定全都會集中到自己身上。
而且也無法指望貝爾能配合自己,畢竟只是臨時聯手的兩人,根本無法奢望這點。
何況面對這種對手強迫一個Lv.2的第三級冒險者擔任前衛肉盾也太殘酷了。
只能自己上了。
蕾菲亞下定決心,準備施展「並行詠唱」。
「——」
就在此時。
敵人毫無停歇的觸角突然停止了。
蕾菲亞和貝爾他們都一臉訝異。有些呆滯地抬頭看著地底門神。
蠢蠢欲動的巨大單眼來回捕捉著蕾菲亞他們。
倒吊著的敵人本體俯視著敏捷的獵物,下個瞬間——
冠狀器官發出了藍光。
「咦——?」
面對耀眼的藍光,貝爾小聲驚嘆,蕾菲亞也徹底怔住了。
這是某種「攻擊」的前兆,但這個判斷已經為時已晚。
此時環繞著單眼的頭冠發出了致命的高頻聲波。
「啊啊啊啊啊啊——————————————————!!」
在能瞬間貫穿鼓膜的聲波蹂躪下,蕾菲亞他們紛紛睜大雙眼發出慘叫。
「「~~~~~~~~~~~~~~~~~~~~~~~~~~~~~~~~~~~~~~~~!?」」
這就跟黑蝙蝠和歌鳥一樣,敵人發出的是能束縛冒險者行動的「怪聲波」。
但威力卻和普通的怪物不可同日而語,根本就是不同次元的。
這股幾乎能讓上級冒險者昏倒的破壞力瞬間奪走了行動力。
如此離奇的「怪聲波」讓蕾菲亞和貝爾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跪了下來。
「!!」
然後,敵人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待機的觸角氣勢洶洶地瞄準獵物發動攻勢。
「——」
觸角瞄準的是,貝爾。
眼前的光景讓蕾菲亞停止了呼吸,少年也因為迫近眼前的巨鞭凍住了。
推定能力與Lv.4匹敵的怪物,而貝爾只有Lv.2。
直接命中的話就意味著死亡。
一擊必殺。
蕾菲亞奮力扯著喉嚨大喊。
「快逃!!」
少年也在拼命拖著身體進行緊急迴避。但是,來不及了。
面對撕裂空間飛速迫近的兩根觸角,貝爾踏著地面——撲向了插在縱穴底部的武具之一。
——盾牌!
這是被捕食的冒險者的遺物。在震驚蕾菲亞面前,他騰空拉過白金大盾,將盾牌橫在鞭子前方。
緊接著。
發出了宛如炸藥爆炸的轟鳴,貝爾的身體像炮彈一樣被打飛了。
「嘎!?」
他向後飛去。
他和盾牌承受了強勁的衝擊,並一同撞進了肉壁內。
因為衝撞的慣性崩開了原來的傷口,只見他的頭上鮮血淋漓。不一會兒他便從砸凹的肉壁中剝落下來,「啪」地一聲摔進了腐蝕液之中。
他的皮膚正遭到溶化冒出白煙,整個人一動不動。
「……」
此時,地底門神解除了光輝頭冠放出的「怪聲波」。
然後刺出宛如長槍一般的觸角,準備置他於死地。
但是。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弓矢】!!」
詠唱。
為了將攻擊的矛頭從貝爾轉向自己,蕾菲亞立即開始詠唱。
腳下展開的魔法陣誇示著自己的存在。水面下拓展的橙色光輝不斷搖曳。
下個瞬間,刺出的長槍改變了軌道。
地底門神猛地轉過身體,將目標從貝爾變成了蕾菲亞。
「【汝名為神射手】!」
「!!」
在敵人放出的肆虐雙鞭和瘋狂攻勢中,詠唱的蕾菲亞開始飛奔。
她在這個狹窄的閉鎖空間中拼命施展「並行詠唱」——在駕馭著「魔力」之歌的同時翩翩起舞。
「【瞄準吧,妖精射手——】」
伴隨划過虛空的觸角掀起的風壓數度撞擊著身體,切削著戰鬥服。蕾菲亞在四處奔逃的同時,還不忘緊緊盯著敵人的單眼。她牢記同胞耳宣目染親力躬行的教誨,捨棄攻擊和防禦,憑藉預判迴避,並且全力詠唱。
蕾菲亞由於體內幾近暴走的高溫揮灑著汗水。
「!」
妖精少女架著魔杖不斷編織咒文,連續進行著差之毫厘的迴避,此時地底門神的頭部轉動了。
冠狀器官閃爍著藍光。
「啊啊啊————————————!!」
「【嘶——貫穿吧,必中之矢】!!」
面對敵人再次祭出的「怪聲波」,蕾菲亞大聲詠唱著咒文與之抗衡。
蕾菲亞扭曲著神情發出咆哮即將完成咒文——但一根已經躲過的鞭子像蛇一樣划過曲線纏住了左手。
(糟——!?)
緊接著蕾菲亞被牽著左手吊到空中,然後摔在了牆上。
「啊!?」
背部受到猛衝,肺部壓迫讓她大吐一口氣。
詠唱戛然而止,腳下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砸進肉壁的蕾菲亞就這麼吊在空中,地底門神捲起另一根觸角冷酷地揮了下來。
(啊——)
看著眼前塞滿整個視野的巨鞭,蕾菲亞的腦中一片空白。
腦海中宛如走馬燈閃過的,是從食人花手中保護自己的金銀交錯的光輝——是那名金髮金眼的劍士。
下個瞬間。
「——看招~~~~~~~~~~~~~~~~~~~~~~~~~~~~~~~~~~~~~~~~~~~~~!!」
一道白影飛奔而來。
「咦!?」
這道白影筆直撲向了眼看就要砸爛蕾菲亞的觸角。
從巨鞭軌道的側面衝來的白影——貝爾雙手舉著大戰斧,使出渾身的力氣揮了下去。
炸裂。
「!?」
側面的衝擊改變了攻擊的角度,巨鞭直接砸在了蕾菲亞的手邊。
近在咫尺的衝擊和震動,以及得以苟延殘喘的現實讓蕾菲亞停止了呼吸,著地的貝爾則再次起跳揮舞著戰斧。
巨刃嵌入了纏著蕾菲亞手腕的觸角,觸角開始噴血,貝爾順勢直接將觸角前端整個砍斷。
「……n、你!?」
解除束縛的蕾菲亞摔到了縱穴底部,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年。
看著他從敵人手中保護自己的背影。
他浸泡了腐蝕液的全身都在冒著陣陣白煙,手上拿著精金大戰斧——素未謀面的矮人的遺物。
只見貝爾的後背也在不斷淌血,他抬起頭瞪著敵人。
「!!」
地底門神因為右側觸角被砍斷扭動著身體,充血的單眼盯著貝爾。
頭冠再次發光,訴說著一切即將終結。
糟了!蕾菲亞在心裡喊道,敵人眼看就要再次放出「怪聲波」了。
但是,休想得逞,貝爾舉起了右手。
「【火焰伏特】!!」
接著,炮聲隆隆。
是轟鳴的赤色雷光,不,是閃電型的火柱。
眼前的光景讓蕾菲亞呆住了,超越一切的神速炎雷應聲而出沖向上方——炸碎了光輝頭冠阻止了「怪聲波」的發動。
「~~~~~~~~~~~~~~~~~~~~~~~~~~~~~~~~~~~~~~~~~~~~~~~~~~~~~~~!?」
持續發射的炎雷數量是,九發。
連射的「魔法」全部命中,點燃了地底門神的光輝頭冠。
頭部的冠狀器官被整個燒毀,敵人已經無法再放出高頻音波了。
(無——無詠唱!?)
這個自己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魔法」讓蕾菲亞無比震驚。
無視詠唱。「速攻魔法」。
這是超乎常理的炎雷速射炮——「魔法」連射。
——太胡來了!?
身為魔導士的蕾菲亞忘我地喊道。
「蕾菲亞小姐,咒文!!」
少年氣喘吁吁地吼道。
呆然的蕾菲亞猛地抬起頭,只見極彩色怪物揮開了大量火星。
在光輝頭冠上燃燒的火焰讓怪物無比痛苦,它憤怒地瞪著蕾菲亞他們。
面對殺意爆棚的地底門神,貝爾嚴陣以待。
他剛才那聲大喝意味著憑自己魔法的火力就算再怎麼連射也無法打倒敵人。同時他的背影也傳達著自己無論如何也會爭取時間保護魔導士的堅定意志。
剛才架著盾牌的手指已經嚴重骨折,全身也都體無完膚,但他還是緊緊捏著大戰斧。
「……我,真的,很討厭你。」
此時。
蕾菲亞小聲說道。
比自己的等級低還臉皮那麼厚。
還擁有犯規的「魔法」。
不自量力地獨占艾絲,甚至還讓她悉心照顧。
但是。
「但是,我相信你。」
他,是冒險者。
而自己——是魔導士。
看著側目望著自己的深紅雙眸,蕾菲亞選擇了信任。
「——開始。」
蕾菲亞架起魔杖「森林之淚」,展開了巨大的魔法陣。
「——————————————!!」
受到蕾菲亞龐大「魔力」的吸引,地底門神展開了行動。
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交鋒。
少年架起大戰斧,
少女展露歌喉。
「【解放那道光,聖木的弓矢】」
隨著蹬踏地面開始「並行詠唱」的蕾菲亞,兩根觸角向她露出了獠牙。
瞄準意欲砸碎纖細的蕾菲亞的巨鞭,貝爾搶先衝上去展開肉搏,從側面將其打落。
他咬緊牙關,拼盡全力迎擊接踵而至的鞭打。
「【汝名為神射手】」
地底門神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不,這應該是其本身特性造成的缺點,如今卻成了致命傷。
那就是它在任何狀況下都只會對「魔力」產生反應的特性。
如果它並非瞄準詠唱的蕾菲亞,而是直接痛打滿身瘡痍的貝爾的話,他必將一命嗚呼。而失去冒險者這塊盾牌的魔導士少女也會被瞬間碾碎。
不過原本必須由前衛肉盾保護的蕾菲亞以「並行詠唱」作為誘餌,給了貝爾徹底發揮「技巧」的機會。
也就是「劍姬」讓他銘記於心的從側面彈開敵人攻擊的防禦方法。
本來,因為潛在能力的絕對差距是根本無法做到正面防禦的,但只要有蕾菲亞這個誘餌引導觸角的動向,那麼從側面攻擊將其打落也就成為可能了。貝爾活用自己的速度,利用大戰斧數次偏斜了攻擊的軌道。
當然蕾菲亞在「並行詠唱」的同時必須兼顧迴避。
蕾菲亞和貝爾,師從於同一名少女的兩個人結合了各自的努力和成果,在絕境中齊頭並進。
「【瞄準吧,妖精射手——】」
在瞬間的攻防中蕾菲亞高速編織著短文詠唱。
面對終曲將至瞬間迸發的「魔力」規模,地底門神畏懼地使出全力一擊。
兩根觸角交錯砸下,貝爾扛著大戰斧沖了上去,阻止它最後的掙扎。
「咕!?」
雖然擊中了側面,但貝爾還是頂不住衝擊被整個吹飛了,精金巨斧也沿著拋物線飛向空中。
但是,防住了。
全力一擊掠過少女的橙色長髮,砸在了正上方的肉壁中。
整個縱穴都發生著劇烈的晃動,蕾菲亞奏響了堅定的歌聲。
「【——貫穿吧,必中之矢】!」
詠唱完成。
下個瞬間,縱穴中央,位於地底門神正下方的蕾菲亞猛地將手中的魔杖舉過頭頂。
鮮紅的世界染上了艷麗的橙色光輝。
大型魔法陣覆蓋了整個底部,蕾菲亞唱出了魔法名。
「【弧弓·光矢】!!」
光之炮擊應聲而出。
一發大閃光直上雲霄。
看著迎面而來的光柱,怪物迅速抽回觸角沿著射線揮了下去,但這都是無謂的掙扎。
觸角瞬間就被打散了。
裝填了大量魔力的炮擊貫穿了這對巨鞭,直接命中了敵人的本體——地底門神。
「~~~~~~~~~~~~~~~~~~~~~~~~~~~~~~~~~~~~~~~~~~~~~~~~!?」
和縱穴化為一體的蛇形下半身不斷扭動,大閃光以驚人的氣勢吞噬了敵人的本體。
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閃光撞在了緊緊封閉的蓋子上。
但是——「森林門神」可不會輕易讓光柱打通外界。
「擋住了!?」
蒸發了雙臂——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