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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冠位決議 中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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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而言,倫敦有著強烈的外地(Away)印象。

她的家系——阿尼姆斯菲亞,本就不在都市而是在高地、山脈處建造地盤。雖也有時會下山,像這樣與倫敦時鐘塔本部進行接觸,但不合時宜的感覺終究揮之不去。無論是太多的人、太過密集的建築物,還是一整天時間的騎馬乘車,對她而言都沒有一絲熟悉的要素。

不過,要說對老家有沒有親近感,那也是不存在的。

現當主父親馬里斯比利幾乎不會離開自己的工房,其結果,在一年中他們只會見面幾次。

所以,從她的視角看,人就是孤獨的生物。因為被選為了魔術師,孤高孤立自是理所應當。應當要接受這一切。父親對自己不抱有一絲期待這件事,只要這樣活下去,說不定幾時也能傾覆。

啊啊,與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的深入接觸,也是因為她和自己的立場很相近,結果就讓自己產生了淺薄的想法。這種單薄的共感,明知在時鐘塔是完全派不上用場的,但還是無法抵抗想再說一點、再說一點話的欲求。

(……所以)

少女想到。

斯萊被襲擊一事,也給予了他不小的衝擊。

(……發生了什麼?)

她,也曾與Dr.哈特雷斯遭遇過。

在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那位魔術師召喚了Servant、啟動寶具時,她也在場。若是用那個寶具,蹂躪一個學術都市是輕而易舉的吧。

然而,卻想不出那個魔術師在這個時間點襲擊斯萊的理由。

自然,奧爾加瑪麗並不清楚哈特雷斯的目的。但要使用Servant進行襲擊,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可以的。然而他卻在冠位決議(Grand Roll)前夕這個時間點現身,究竟有何種動機(Whydunit)。

(……父親的話,會知道嗎?)

馬里斯比利曾經有過對哈特雷斯個人的委託。而且那還是調查第四次聖杯戰爭,這種旁人無法勝任的工作。只是作為單純見過面的魔術師、又或是因為誕生於主要學科學部長之間的微妙關聯性,兩人間結下過何種特殊關係是很明確的。

又或是。

又或是——雖然不想這樣考慮——直至今日仍有著聯繫,奧爾加瑪麗也有過這種想像。像現在將自己作為君主(Lord)的代理派遣一事,會不會也是父親和哈特雷斯的一個策略呢,這樣的懷疑消之不去。

「怎麼了嗎?」

突然有聲音傳來。

以溫柔的笑容看向這邊。

不過,這笑容中滲透著很符合時鐘塔的毒液。奧爾加瑪麗並沒有愚蠢到會看漏那眼鏡底部輕輕隱藏著的感情。雖說看漏的話人生會比較簡單。

「沒什麼。只是在稍稍發呆。」

「這樣嗎。要保重身體啊,奧爾加瑪麗大人」

化野菱理,平穩地說道。

身著極東民族服裝的,乃是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見過面的女魔術師。

方才,奧爾加瑪麗從她那裡,知悉了斯萊被襲擊的事實。

不知究竟該說些什麼,口中擅自地選出了這樣的話語。

「法政科的人都像您這樣嗎?」

「您感興趣嗎?嗯嗯,畢竟奧爾加瑪麗大人成為我後輩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嘛」

塗抹著鮮艷紅色的嘴唇,加深了笑容。

「很遺憾的是我也不清楚,我是作為諾利吉的養子而被推薦的,與普通的學生稍有不同。在後輩中也有靠家中積攢的錢財鍍金進來的孩子,但他的性質也稱不上是多數派吧。呵呵,您要是來的話,一定能成為出色的學生的」

在時鐘塔也算有力家族的後繼者的話,高機率都會選擇一次法政科。想知悉時鐘塔是以怎樣想法建成的,進入法政科是最快捷的。所以想靠鍍金靠錢財進去的人並不少見,但加上一句並非多數派,恐怕是為了這位後輩的個性成長吧。

倫敦的一角。

身處建立於郊外森林中的別墅。

另一人,如枯木般消瘦的老人,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他正是這棟別墅的主人,在胸前、手指上都戴著幾多寶石,但與其稱之奢華、更像是寶石纏身的屍體般,不禁給人留下這樣深刻寂寞印象的老人。

君主·尤利菲斯——路菲勒烏斯·娜澤萊·尤利菲斯。

在貴族主義中,以身為極其古老的保守派而為人所知的君主,正是這位老人。

抬起空虛的眼瞳,路菲勒烏斯說道。

「退下……法政科的狗」

「那可真是遺憾。本以為還尚未被降靈科(Eulyphis)討厭呢」

「巴瑟梅羅乃是……吾等之王。……這雖亘古不變,但也沒有喜歡法政科的理由。……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之流……明知有這種存在、卻仍緘口不言」

「作為擔當,是有守密義務的」

簡單地回答後,菱理取出蓋著封蠟的信。

「按照吩咐,予您此信」

說完,女魔術師離開了。

過了一會,老人的視線移動,信隨之慢慢浮起。此乃Poltergeist現象。比起親自動手,讓周圍的靈體行動更快,這正源自於老人繼承的魔術刻印。又或是幾多寶石中的一枚運行著作為魔術禮裝的機能,但奧爾加瑪麗沒法認清到那種程度。

對一瞥內容後、作出露骨咂舌動作的路菲勒烏斯,少女問道。

「Mr.路菲勒烏斯。信上寫了什麼?」

「藉先代巴瑟梅羅之名……阿爾比昂的再開發……阻止它……此般。哼,理所當然的事情……來確認了嗎……」

老人以嘶啞的聲音說道。

「所謂先代……才是關鍵。這次……有著無法阻止特蘭貝利奧的可能性……若是先代的指示、便不會傷及巴瑟梅羅之名……。啊啊,今代是與生俱來……作為魔術師是完成的。話雖如此……在她長大前就讓出君主之座的必要……分明是沒有的……那傢伙卻早早地讓與了……」

露出那不齊的牙齒,輕聲嘀咕道。

「雖有預測到……會發生這種事……。莫非還有別的理由……」

巴瑟梅羅乃是貴族主義·第一位之名。

除卻幾乎不會現身的院長,在事實上立於時鐘塔的頂端、統率著法政科的家系。果然,縱是不直接出席冠位決議(Grand Roll),也並未將之完全無視。

過了一會,

「應當阻止阿爾比昂的再開發嗎」

奧爾加瑪麗問道。

「沒有如特蘭貝利奧所主張的那樣,再開發會給魔術世界帶來更大恩惠的可能性嗎」

「你會錯意了……天體科(Animusphere)的小姑娘……。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

用可怕的眼神瞪著少女,老人說道。

「我們反而沒有行動的必要。……根據特蘭貝利奧的主張……無論會不會給魔術世界帶來恩惠……可至者終將至……不可至者終不至……到最後僅是這樣的事情罷了……」

能斷定僅是這樣的事情,正因身為貴族主義的君主。選民主義的權化。除卻與生俱來的被選中者外決然無需的窮途末路。

恐怕,這正是魔術師的本質。

縱是民主主義,也只是將選別緩和化了,大同小異。蔓延於魔術世界的,終究只有那過於根深蒂固的差別對待和超人幻想,以及為大多數人類所疏遠的被虐意識。恐怕,直至世界終結,這種意識都不會變。

「接下來,就要看現代魔術科的毛頭小子了……」

看著老人苦澀地說道,奧爾加瑪麗不禁插話。

「但是,在我們之後也還會有魔術師。為了那些未來的人們,是不是也應該考慮一下魔術世界整體的變化呢。路菲勒烏斯大人也有布拉姆大人在吧」

「呵呵……布拉姆的事嗎」

路菲勒烏斯低笑道。

布拉姆乃是路菲勒烏斯的兒子,被相中成為君主·尤利菲斯後繼者之人。

「我說過了……可至者終將至。布拉姆也是一樣的。……僅是如此罷了。為此的堆砌,有吾等即可……若可至終將至。若不可至終不至……啊啊,比他死去的妹妹要好些吧」

「……是在說,索拉烏小姐嗎」

「對那個埃爾梅羅也說過了……索拉烏怎樣都行……。那終究只是個備用的後繼者……兒子平安地長大,無法成為後繼者的時點……索拉烏的工作就已經結束了……」

「…………」

十年前,礦石科(Kishu

r)的君主,先代埃爾梅羅應當會與路菲勒烏斯的女兒結婚。那正是統整並非齊心協力的貴族主義,簡直是會成為齒輪的事件。雖不過是至今為止出現過數次的政略結婚,但也應當會大幅塗改現代的魔術世界。

然而,卻沒有事成。

奧爾加瑪麗也只是知道結果。

「……凱尼斯還是很可惜的……雖說我並不知曉……他在研究怎樣的秘術途中……」

「好像是位很優秀的人物呢。因為那是在懂事之前,所以我並不了解」

「作為研究者、來說的話」

路菲勒烏斯輕言的話語,亦為確切的事實吧。

現代君主·埃爾梅羅乃是一流的研究者,但絕非武鬥派。所以才沒能在第四次聖杯戰爭中贏到最後而敗退了。

「但是……魔術師這樣就好……。雖說時鐘塔將戰鬥作為給予鑽研的獎勵……但事關魔術師的發展……無需那種不純物。有也不是不行……但也不該給他的……」

奧爾加瑪麗不禁想到,這位老人可能也有著未盡之夢吧。因為自己的能力限界,而無法觸及的夢想。

他會想去託付給誰人,讓他去抵達吧。

「……無論如何……就冠位決議(Grand Roll)……我已……採取了措施」

老人低語。

「…………」

奧爾加瑪麗沉默了。

陰謀是時鐘塔的日常。路菲勒烏斯也是對此熟知的一人。他跨越過幾多寓居山上的少女無法想像的修羅場。

或許連這話語,都是老人的一招措施。

或許他是想操縱天體科君主的女兒奧爾加瑪麗,而在擺弄著各種台詞。

(……那也、無妨)

少女改變態度,想到。

(……我只會,做我該做的事)

不禁回憶起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發生的事。

恐怕若非那次事件,人生已經變化了吧。不會悲慘地痛失侍從特莉夏,但同時也不會察覺到她的真意。

——『振作一點,小笨蛋瑪麗』

那句話語,如今尚存於心。

自幼時起的侍從傳達給奧爾加瑪麗的話語。

宛如跌倒一般,世界變化了。僅是小小的石頭互相碰撞,便擴展開了波及的連鎖。對僅在數個月內發生了眼花繚亂變化的世界,奧爾加瑪麗第一次稍稍自發地介入了。

與萊妮絲合作,收集協調材料也是其中一件。雖並非無條件地信任她,但若是不同誰人攜手,就絕不會有所變化,她是這麼想的。

(他想幹什麼……?)

而今的奧爾加瑪麗,詢問自己的內心。

奧爾加瑪麗想起某位魔術師的臉龐。

另一人的,應當加入貴族主義的,在那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給予了她堅守侍從話語的契機的,難以取悅的年青君主。

正在此時。

「……奧爾加瑪麗·亞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亞」

突然被叫到名字。

「……是」

「…………」

老人從正面注視著少女。

根本無法想像感情的、如伽藍堂般的眼瞳,但少女卻迎面接下了。並非因為背負了阿尼姆斯菲亞之名,而是因若非如此就無臉去見那侍從了。

然後,經過一段時間,老人此般說道。

「信上還寫了一件事……。阿尼姆斯菲亞的後繼者……讓吾看清她……若有必要,開示也無妨……」

「您在、說什麼」

奧爾加瑪麗的身軀極為緊張。

看清後開示,老人這樣說道。那麼答案究竟是哪方呢。因為特地說出口了所以是合格了嗎,又或是會如少女的父親般因失望而命其退下嗎。

「……跟過來……即可」

老人拿起拐杖,轉過身。

慌忙跟上,穿過門後,老人走向走廊。

雖然寬廣,但別墅中不見一人僕從。要維持這樣的別墅,至少也需要五六人的僕從,但卻絲毫沒有人的氣息。為冠位決議(Grand Roll)而造訪倫敦的奧爾加瑪麗,被領到這棟別墅已有三日了,但尚未見過路菲勒烏斯之外的人影。

走下螺旋階梯,自那有著憂鬱枝形吊燈的大廳來至更窄的走廊,途中門大約開了兩次。

奧爾加瑪麗瞪大眼睛。

薄暗的腳邊,開啟了嚮往地下的階梯。

(在這種地方,有階梯?不對,到這裡之前有過這樣的門嗎?)

或許事先便設下了偽裝的魔術。那樣的話就是讓自己都無法察覺到任何不自然的高級魔術。

「時鐘塔的地下才被稱作本體……。較之靈墓阿爾比昂……只是表層的表層。近年來……就設施而言地上要多得多。……但是……縱是如此,時鐘塔本來的姿態也是那地下。……那裡有著數個隱藏書庫……」

老人邊說,邊慢慢走下。

奧爾加瑪麗也跟在他身後。

拐杖敲打石階,發出聲響。那聲音本身就像是在這地下被吟誦的咒文。父親也教導過,事實上確實有一部分魔術使用著這樣的魔術式。

階梯很長。

在那前方,有一扇染著紅色鐵鏽的門。

老人以拐杖敲打地面兩次,門便自動打開了。

因立時飛舞出的猛烈塵埃,奧爾加瑪麗遮住嘴巴。

很強烈的霉味。估計是做過某些保存處理的,但仍是不敵這個場所經過的、無以避免的漫長時間。又或許這種味道本身便是以某種魔術構築出來的。

經魔術而『強化』過的奧爾加瑪麗的的視覺,捕捉到了其內部。

書棚。

尋常的圖書館無以比擬的,數量龐大的書棚,在那陳列著。

「這是……」

「自時鐘塔的數個地下書庫……特別運來的書籍……」

老人掰著手指說道。

自書棚的薄暗處,站著一個白影。若是不熟悉魔術之人,定當發出悲鳴吧。

就在方才,出現並立於老人身旁的,乃是人骨之群。

奧爾加瑪麗將之視作骨骸士兵(Skeleton)。為守護這間書庫,選擇不眠不休的非人衛兵,自是理所當然。

同時,管理著這間書庫的乃是降靈科(Eulyphis)的路菲勒烏斯,這便是最好的證據,

「這也是……貴族主義的寶貝……。原本是在成為君主之際才會開示之物……但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你被允許了……」

「貴族主義的君主……。那麼,埃爾梅羅二世也來過這裡嗎?」

想到後詢問,老人一瞬仿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般嘆息著。

其後,

「呵呵」

仿佛生鏽的鐵在吱呀作響般,嗤笑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被認同。至少也要繼承埃爾梅羅的血……萊妮絲還成……那種卑賤的新世代(New Age)……縱是稍有特異之才、被拔擢至祭位(Fes)……呵呵呵……被招待到這間書庫什麼的……」

發露出了方才也看到過的,強烈的差別意識。

但是,奧爾加瑪麗也無法將之完全否定。自己也是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下的,恐怕這樣的因果還會牽連到子孫輩吧。

吞下些微的苦澀,少女重新詢問老人。

「在這間書庫,要做什麼?」

「……自然,在書庫里能做的只有調查了」

老人用下巴示意,方才的骨骸士兵開始走在前方帶路。

藉像是阿特拉斯院的記錄媒體一樣的東西,這名骨骸士兵記憶著書庫的詳情吧。穿過數量龐大的書棚——說起來也是理所應當——毫無猶豫地,為兩人領著路。

隨著步伐,青藍的火炎在牆上點亮。

仿佛想要款待許久不見的主人。

在途中,老人開口道。

「沒想到,竟會聽聞到……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這種名字……。也未想過……其靈威會在這倫敦行使……」

在此停下話語,老人只將視線轉動。

「有從馬里斯比利那兒……聽聞過什麼嗎」

「自父親大人那兒,什麼都沒」

嚴密地說,奧爾加瑪麗與境界記錄帶(Ghost Liner)——自稱Faker的Servant見過面,甚至還交戰過。但她覺得沒有在這裡進行那種說明的必要。

「這樣啊……」

「是有什麼,和家父相關的線索嗎」

「……不」

老人否定道。

「凱尼斯的話,或許會有見過……?」

「您在說什麼」

在少女提出疑問的同時,骨骸士兵停下了。

在這稱得上書棚森林的地下,這裡也是尤其無法以筆墨形容的——不單純是魔力什麼的。這是某類密度濃郁的一角。收納著的每一冊都有百年以上的歷史吧。每一本都非現代印刷的,能看得出是當時的人類手寫的。

「……是這個」

老人抽出的書籍上,塵埃厚度比其他書籍相對較薄。

他吹出一口氣,在被吹飛的塵埃下,記載著某個名字。

「……佐爾根?」

「啊啊,叫做瑪奇里·佐爾根」

不認識的名字。

從發音上看,應該是北歐或者東歐的名字。少女想起了寒冷黑暗的國度。在那樣嚴苛環境下生存的人們,能驅散恐怖的暴風雪,獲得晴朗的克己心。

「這是數百年前於時鐘塔調查過某個神秘的,做著夢的魔術師的記錄」

君主·尤利菲斯痛切地說道。

2

乘坐電車和公交,大約有兩小時的距離。

來到這裡後,景色完全不同了。大的街道姑且不論,極小規模的街道已是被草原和森林擠壓著的感覺了。

師傅在這小村莊的偏僻車站下了車。

在那研究了地圖和看板後,步行了約十幾分鐘,來到了目的地。

與昏昏欲睡的前台老婦交談後,她馬上領著我們來到了門診室。

那是陽光斜照的潔白病室。

有著消毒液的些微刺激氣味。

是因為今天沒有患者來訪、又或是正好在休息時間離開了,看不見包括護士在內的其他人影。放著柔和的古典音樂,大概是因為主人的興趣吧。

「哎呀,您就是來客嗎」

不多時,我們等候的人便現身了。

那是一位大約快要年逾花甲的壯年醫生。一半頭髮已變得花白,白大褂的胸前口袋上掛著老花眼鏡。

「初次見面,Mr.葛洛特」

師傅起身行了一禮。

安穩的表情上浮現出笑容,握過手後,醫生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您是特地從倫敦來採訪的嗎」

「不,並非如此」

「嗯,那是怎麼回事呢?」

對皺起眉頭的醫生,師傅柔和地笑著,說出了奇妙的話。

「畢竟,我和您不是很老的摯友嗎。久違地,想來說說積攢的話了」

當然了,師傅和醫生是初次見面。

而且,以初次見面打招呼的還是師傅這邊。

然而,

「……嗯,啊啊,這樣啊」

以稍稍呆滯的樣子,醫生首肯道。

「誒」

我不禁發出聲響,師傅將食指放上嘴唇。

「噓……方才的是我的暗示」

「師傅的、暗示」

說實話,這較醫生的回答還令我吃驚。

解體他人的魔術姑且不論,師傅正經地使用這種魔術那是相當久違了。

「遺憾的是,終究不過是我的魔術。深度極為淺薄。只要稍微不合常理就會馬上解開」

從表情上看出了我想說的話,師傅著實不高興地回答道。仿佛是被指出了不擅長科目的小孩般的表情。

眼前的醫生微微歪過腦袋。

「怎麼了嗎?」

「不,請別在意。這邊是我的助手」

「哈哈哈,這樣嗎。你也到了那種歲數了啊」

師傅給予的暗示給了師傅一個怎樣的立場呢。是作為年齡有差的摯友,發生過什麼故事嗎,或許稍稍在設定上亂來一點,暗示會更容易通過。雖然接受過暗示的講課,但詳細情況我尚未明瞭。

十指交叉的師傅問道。

「那麼,在前台也說過了,您還記得三十年前的患者嗎」

「……唔姆,自然是記得的」

醫生以某種呆滯的感覺首肯。

(……這就是,阿特拉姆先生說過的……)

回憶起了在電車中師傅說過的話。

『哈特雷斯過去曾接觸過妖精』

自阿特拉姆處寄來的信封背面寫到的,是有關Dr.哈特雷斯的情報。

那本不是在反面寫得下的情報量。需要用魔力令其浮現的理由,是因為那上面寫著的文字化作了擬似魔術式,整合了阿特拉姆調查到的幾多情報並再生於師傅的魔術迴路。

亦即勝過光碟的、魔術形式的記錄媒體。

很符合不避諱科學與魔術相融合的阿特拉姆的發想。

『雖然在伊澤路瑪的地下拍賣會上被奪走了菩提樹葉,但也有因此才明白的事情。啊啊,他應該是覺得派數人一起競拍就足以隱藏自己了,但遺憾的是在吾之土地以沙塵隱藏身姿是極為常見的。是會被要求磨鍊到能自乾涸之風的流向找出特定些微氣味程度的』

若是阿特拉姆在場,想必定能看到他那得意的表情吧。

不過,到目前為止我們也都是知道的。在哈特雷斯初次現身之時,梅爾文就說過現代魔術科的元學部長有盜走妖精心臟的傳聞。我們也認為他在Servant以外發揮出的異能正是源自這個經歷。

同在現代被託付了寶具的我一樣。

『啊啊,這種程度是你的話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但是,替換兒童(Changeling)的問題畢竟是在他們歸來後才產生的。聽說在某個替換兒童(Changeling)回到現實時,他受到了妖精的祝福。這是魔術協會也對其尤為重視的,某個比蒼崎橙子更早現身於極東之地的魔術師的事情。

哈特雷斯的場合,好像是被某個醫生藏匿了。不過在詳細調查前我就來到這兒了,聖杯戰爭前也不想插手多餘的事情,就暫時終止了調查』

這是對阿特拉姆而言極為自然的考量。

實際上再繼續產生瓜葛的話,是存在於聖杯戰爭前與哈特雷斯為敵可能性的,他的行動很正確。

『是你的話說不定能得出什麼見解。醫生的住址就告訴你吧。——以上,便是予君的慰樂之禮』

之後情報便結束了。

所以我們才會坐著電車公交,來到這間醫院。

過了一會,醫生開口道。

「是你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微微首肯。

花白的睫毛數次眨過後,他講述起了那遙遠的時間。

「當時的我還是燃燒著理想的年青人。已逝的父親經常訓斥這樣的我。但到最後,這樣的我要接手運來的患者時,父親說應該快點送他去別的有餘裕的醫院,頑固地不肯讓步」

眯起眼睛,醫生說道。

「然而,我最終還是讓他入院了」

從那困擾的口吻中,仿佛看到了往日的醫生。

執著於自己的夢想,為實現它而傾盡全力的年青人。誰都會有這樣的時期。若是偶爾被給予了機會,無論誰都會想去實現它。

「剛被發現時的他渾身上下滿目瘡痍。活著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傷意外地治得很快,但出現了一個大問題」

「問題是?比如沒有心臟之類的嗎」

「唔」

醫生沉默了。

「你那是,在哪裡聽說的?」

「詳細的不太方便,但畢竟是他自己那樣說的」

因師傅的話語,醫生短暫露出煩惱的表情,開口道。

「啊啊,不可能運到別的醫院去吧。有脈搏。血流著。但是呢,無論用怎樣的機器,都找不到心臟。仿佛做夢著般。而且他好像還有著疼痛,時不時會痛苦地按住胸口。仿佛就在方才被誰刺到了心臟般。呵,這樣的他稱自己名為哈特雷斯[Heartless],感覺有點做過了」

醫生的話語流淌過門診室。

心臟被奪走了。哈特雷斯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在魔眼搜集列車(Rail Zeppelin)上交戰時,他小聲說過。

——『雖與虛數屬性不同,但我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作為這顆心臟的替代』

妖精的詛咒。

回想起阿特拉姆的話。

「這是源自替換兒童(Changeling)的現象」

師傅說道。

「替換兒童(Changeling)。或稱之為神隱」

他的話語迴響於門診室的白色地板。

就講課而言太過簡短,但那是暗含著切實洞察的話語。

「極東有著浦島太郎的故事,那就是典

型的神隱。被拐走的人類會被帶到時代場所都不同的何處。知曉哈特雷斯來自何方的,就只有他本人和抓走他的妖精了吧」

不知為何,我因師傅的話語而想像起了夕陽的顏色。

黃昏時分。那無法分辨誰是誰的、世界被染成一色的時間。

自遙遠之地前來的何人。在沒有友人的異鄉之地失去了心臟——作為代價,他得到了什麼呢。

「所謂的妖精是真實存在的嗎」

「存在著類似所謂幻想種或是魔術師的使魔一類的。真正意義上的妖精,乃是我等尚未能夠把握全貌的神秘。某種意義上或許是在神代魔術之上的謎題。畢竟給亞瑟王帶去Excalibur的,也是被稱作湖之妖精的存在呢」

那個名字驚動了我的內心。無論聽到幾次都無法遺忘——也不可能遺忘,那是銘刻於這具身體深處的命運之名。

「而且,那長達三周」

「三周?」

「……啊啊,我為什麼會忘卻呢。他在三周後消失了」

「消失了?怎麼回事」

「嗯。」

「那是一個空氣清新的冬日。他消失得無影無蹤。襯衫整齊地疊放在床上。乾脆得像我見到的只是幻覺一般」

「……時期是吻合的」

師傅以下巴示意,小聲說道。

「哈特雷斯開始在時鐘塔活動,是在數個月之後。恐怕是聽聞了神隱的諾利吉卿、或是與他很親近的誰人支援了哈特雷斯吧」

「諾利吉卿嗎」

「以前應該說過的。Dr.哈特雷斯是諾利吉卿的養子。諾利吉卿在時鐘塔內就像是所謂的長腿叔叔,身為他養子這個事實是能作為相當程度的身份地位發揮機能的」

確實,曾有耳聞。現代魔術科被稱作諾利吉,乃是因受他一族支援而設立所導致的。

「而且,也有說過他是化野菱理義理上的兄長」

「正是如此。諾利吉卿的養子遍布包括法政科的時鐘塔各個組織。但話雖如此,也幾乎不存在其他沒有後盾的魔術師成為主要學科學部長的例子。恐怕是在現代魔術科外絕不會發生的奇蹟吧」

師傅的話語仿佛刺入我心中的釘子。

有現代魔術科被那般侮辱的原因在,也有對師傅現在的位置何時被奪走都毫不奇怪的不安原因在。

師傅再次看向醫生,提問道。

「請好好回憶一下。在他入院期間有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件嗎」

「奇怪的事件?」

醫生表情空虛,眼神徘徊於半空。

醫生說過,為什麼會忘卻呢。那樣的話,或許是在當時受到過時鐘塔的某種記憶處理。

「要是我的魔術再正經點,或許就能將被時鐘塔處置過的記憶完全挖掘出來。……但現在只能賭一賭他自身的力量了」

從師傅的側顏能看到焦躁的神色。勉強抓住的線索,是否會從指縫間滑落呢。

終於,

「……對了」

醫生小聲說道。

「確實,啊啊,沒錯。那個時候……」

醫生的手指令人急不可耐地彷徨於空中。仿佛要取回許久之前忘卻的什麼。那手指最終抵達的不是別處,而是自己的臉。

「對了……眼睛、看不見了……」

「眼睛?哈特雷斯嗎?」

「不,是我。當時我得了奇怪的病,不定期的,一切都會在我眼前消失。不是變得黑暗那種。只是單純的,看得見這種感覺本身消失了。一想也是啊。現在的我們就算看不見背後的東西,也不會將背後認知為黑暗吧。雖然只有十幾分鐘,但也害怕過是不是得了什麼腦病。當時剛和父親反目忙得很呢。最後也沒到別的醫院去看過。

其後,他很擔心地觸摸了我的背後,就治好了。我嚇了一跳,轉過身後,看到他開心地笑著。啊啊,那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症狀了。以前會經常和他交談的呢。畢竟喜歡的書的類型很相近。給他推薦了老的SF小說後,他飛快地讀完還跟我交流感想來著。經常給他介紹阿西莫夫的機器人三原則呀,還有海因萊因與第二位妻子結婚後的作品呢。回過神來就已經講了一個小時的那種。啊啊,回憶起嚮往著太空人的那種感覺,在當時也是幾十年前了吧」

「…………」

師傅一言不發,露出仿佛在聽祭司的托宣般的奇妙表情。

那之後又稍稍交談了一會兒,醫生微微嘆氣道。

「怎麼樣呢?能想起來的都想過了」

「……著實感謝。受益匪淺」

低下頭,師傅輕輕地觸碰醫生的肩膀。

「辛苦了。非常抱歉」

「沒什麼大不了的。能久違地和你談話,我很開心呢」

說完,或許是因為搜尋記憶消耗了相當大的體力,醫生靠到椅背上一動不動。自窗簾穿透進來的陽光一根根地照亮著他手上的皺紋。那是過去燃燒過理想的年青醫生,直至這老齡為止被刻下的年輪。

「他,過得幸福嗎」

他仍舊緊靠著椅子,抬起視線。

「由忘卻了這麼久的我來說也有點奇怪,但他是個溫柔的青年。明明他本人要更為辛酸,卻一直顧慮著我。我也開過如果願意的話要不要當我助手這種玩笑。嗯,如果他願意的話,我的人生可能還會稍稍變化呢」

「我不能就他的人生給出評價」

師傅先說到。

「但是,他有著極其重視他話語的弟子們。——他說過,請將你的人生獻予最為輝煌之物」

——『請將你的人生獻予最為輝煌之物』

秘骸解剖局的設施中,加爾固這樣說過。

縱是那個加爾固最初便已背叛了哈特雷斯,甚至最終被哈特雷斯殺死,也。

「真的嗎」

醫生揚起嘴角。

「哎呀,那是我跟他說的話。——他說自己無所事事,我便跟他說,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找看輝煌之物吧。其後,人類應當向自己找到的輝煌之物,獻上人生」

他開心地按住白大褂的胸口。

對他而言的輝煌之物,正居其處吧。或許因師傅方才的話語,他找回了那忘卻的輝煌。

「這樣啊,弟子嗎。他有弟子啊。嗯,這可真叫人開心。哎呀,因為變老才會感到開心的事還真有呀」

醫生淳樸地笑著。

我們離開門診室前最後看到的,正是那笑容。

3

離開診所時,夕陽的顏色已是很深了。

遠離倫敦的這裡,古老的建築物與草原混雜的街景,漸漸被染為血色。遠方傳來鐘的聲音,大概來自廣場的教會吧。估計這片土地的孩子們會聽著那鐘聲回家。孩子們的家中準備好著溫暖的晚餐,他們會交談今天玩了什麼、與誰玩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替換兒童(Changeling)的他,也會現身於這種時間嗎。

又是為了,回到何方?

不知為何,稍稍有點想哭。

按著胸口抑制住,詢問師傅。

「有成為線索嗎?」

「啊啊,有幾段話是很值得參考的」

師傅首肯著,對夕陽眯起眼睛。

「但,縱是能建立起假設,也不過是基於推測的推測。終究不是能完全依賴的東西」

「師傅方便的話,請隨時告訴我」

因為沒想過要勉強他回答,故我這樣說道。

僅是半年的交往,我即明白了師父的為人。也不是什麼完美主義者,無法達至完美的推理也無妨,僅是確信著他會告訴我一些有用的情報。

「……大概,只差一點了」

師傅說道。

「感覺一直在挖掘著洞穴的牆壁。還差一點點就能向對側開啟洞口了,但卻不知道那個瞬間在幾時」

他緊咬嘴唇,焦躁地地揉著太陽穴。

「還差一點……雖不至於是真相,但多少是能抵達它近旁的。……但就是這點距離,太過遙遠了……」

「師傅」

「……不,沒事」

他搖著頭,手伸入外套口袋中,又立時抽出了。

伸入那裡的手,似乎碰到了什麼。抽出的手指夾著一枚古樸的貨幣。

「斯達特金幣嗎」

他輕聲說道。

「在斯萊也說過這枚金幣的事呢。……那姑且不論,在希臘周邊的文化,流行著各種各樣的斯達特金幣。伊斯坎達爾的是特別有人氣的。貨幣經濟方面,伊斯坎達爾可稱得上是連接了東洋和西洋。那位偉大的王在他征服的地域亦乃信仰的對象」

「原來如此…

…信仰嗎」

「正是信仰」

師傅擦拭著金幣,露出了不小的羨慕表情。

正反觀察了數次後,他繼續話語到。

「貨幣乃是最為古老的、持續至現代的信仰。這份信仰的古老和厚重根本是無需授課介紹的。畢竟現代社會正是以對貨幣價值的信仰而成立的」

那是自不必說的。

不單止資本主義社會,人類社會在很長時間內都是以對貨幣的信仰而成立的。夏爾丹翁曾說過,錢才是人類最大規模的魔術。

「那麼,把這種東西帶到迷宮裡能幹什麼呢」

「呼姆」

仿佛注意到了什麼般眯起眼睛,立時,師傅輕聲重複到我的話。

「把金幣……帶到迷宮……?」

不知為何,對這句話產生了反應。

他暫時迷宮迷宮地嘀咕著,又一邊打著轉、將手指插入長發中。緊咬嘴唇,視線固定到腳邊,終於,他這樣說出了口。

「沒錯!靈墓阿爾比昂不是迷宮嗎!」

「……誒,不,那,我想也是呀」

因為他的話太過理所當然了,我只能這樣回應。潛伏於時鐘塔地下的大迷宮。古老的龍死於地下,其亡骸就那樣化作了迷宮,成為了魔術協會基石的規格外之物。

「有跟你說過吧。原本,迷宮就是魔術本身。突破迷宮,就是某一種通過儀禮(Initiation)」

「誒,那個。是那個迷宮與迷路不同、在迷宮深處會遇到的是另一個自己那些話嗎」

最初談及阿爾比昂的事情時,師傅有做過這樣的整理。

對自己(Gray)而言,在故鄉的地下遭遇另一人的自己,正乃非迷宮而不可的必然。為了自己的一度死亡及再生,我不得不回到那個故鄉。

——『那個故鄉對你而言,正是迷宮』

那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了。談及阿爾比昂的事情明明只是數日前,這段時間內究竟被填滿著多少事情啊。

「那麼,對吾王,哈特雷斯想做什麼就已明確了。……啊啊,原來如此。帶著王之影Faker潛入阿爾比昂這個大迷宮,那麼結論除此之外絕無可能」

「怎麼回事?」

沒有回答。

師傅一直重複著自言自語。

「可惡,為什麼至今為止都沒有察覺到。哈特雷斯可是現代魔術科的學部長啊。那麼,他最擅長的魔術自不言而喻。與我在完全相同的專門領域,想要召喚伊斯坎達爾的話,他的目的就必有所限定。既然是現代魔術科,能使用的術式就會極度的專門化。故為此所必要的東西,都會像衛宮的術式那樣自外準備。簡直是讓人感到煩躁的毫無多餘」

不安的陰雲環繞於胸口,那姿態仿佛領悟到伊斯坎達爾召喚時那般。

與因為敏銳的知性而完全落入哈特雷斯陷阱中那時一樣。

那麼,這次又是怎樣呢。

哈特雷斯的陷阱又會再度等候著嗎。又或是師傅的推理,這次能夠咬緊對手的心臟嗎。那失卻的心臟。

「——!」

師傅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按住雙肩都無法制止,宛如吞沒那瘦弱身軀的火焰般擴散開來。

「師傅?」

「……是第二個、Whydunit」

「Whydunit?」

師傅在這裡拿出那個單詞,是因為對這長久煩惱事件之謎,得出了一個答案嗎。

「我明白、哈特雷斯的目的了」

突然的宣言,我因驚愕而瞪大了眼睛,師傅用單手按住臉。

仿佛是無意中計算的結果,令他領悟到了巨大隕石會撞向地球般。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有這種必要?不,確實作為魔術師而言那是一個正解。但是,這也太過只是單純的正解了。如果是蒼崎橙子,就只會譏笑那種正解。吾等追求的絕非那種事情。應是絕非的。縱是哈特雷斯的共犯者身處冠位決議(Grand Roll)之中,那位共犯者也真的理解著這個目的嗎」

不看向任何一方,僅是繼續小聲快速說著。

這是師傅的思考前行太遠時會發生的症狀。這個人的精神宮殿會加速,拋下其他的世界。

如何。

是哪邊。

這次師傅終於能追及哈特雷斯了嗎。又或是,這次終於被哈特雷斯重擊得再也無法起身了嗎。

「師傅」

我的呼喚,終於令師傅轉動了眼球。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師傅暫時沉默著。

在就自己抵達的結論進行再演算——或是說,至今仍躊躇於是否要接受它。

「這終究只是在我現階段的推測正確情況下的結論」

慎重地選擇著措辭,師傅說道。

「哈特雷斯想要利用靈墓阿爾比昂,完全塗改現代魔術師的存在方式」

我們,在退潮的赤色中,僅是站立著。

自摩天樓的餐廳看,夕陽也近乎沉落了。

看不到其他的客人。這棟賓館最上層可得遍覽倫敦全域的風景,一般而言預約會在一年前爆滿,但今天卻為了僅僅數人的來客而空出了。

特別是為了那,互視著的老婦人和壯漢。

亦即,君主·巴魯葉雷塔——伊萊諾與。

君主·特蘭貝利奧——瑪格丹尼爾是也。

用完一碟主菜,老婦用餐巾擦拭著嘴邊,簡短地評價道。

「料理還挺美味的,可腰坐著不太舒服」

「您這還真是不留情面呀」

因伊萊諾的發言,瑪格丹尼爾笑到。

那是足以魅惑見者的快活笑容。若是看過一次,無論誰人都會想再看一次吧。若是得以實現,更會想著由自己來讓這個人露出笑容。這也是立於人上之人的一種資質。

相對的,伊萊諾卻以冰冷的表情這樣回答。

「這是目標的問題呦瑪格丹尼爾。嶄新之物時常是美妙的。現在這一瞬間接受之物才是真正的藝術。但是這太過迎合吃慣美食之人了。雖然進化由手有餘錢的貴族發起乃是理所當然,但這樣即便縱軸上的時間足夠,橫軸上體驗過的人數也是不夠的」

單手拿起紅酒,伊萊諾慢慢說道。

以很無聊的表情,瑪格丹尼爾聳肩道。

「嗯,如您所言。君主·巴魯葉雷塔期望著為多數所接受這樣簡明扼要的娛樂嗎」

「民主主義派就是這樣的吧。自然不是同多數主義之流劃等號、以迎合愚眾為目標。但如果他們不是喜悅地接受那也沒有意義。我們並非要去愚蠢地迎合,而是應該贏取更為理所當然的勝利。嗯,不考慮有趣獲勝方法的王,又有誰會跟從呢。」

「您還真是不留情面。我覺得大眾所必須的並非娛樂而是誘導呢。梅爾文君怎麼考慮」

「大為滿足著哦。方才,用無花果慕斯來烤扇貝的做法著實精彩」

最後一人,梅爾文·威因茲率直地稱讚道。

擠在兩位民主主義君主中間,連那位病弱調律師都不太敢亂說話了。

「不好意思,我要喝帶來的威士忌了哦」

「當然了,還請隨意。君主·巴魯葉雷塔」

「還有,沒旁人在場,像以前一樣叫Mrs.伊萊諾就行了。總感覺有點噁心」

「哈哈,這可真是失禮了。那麼,Mrs.伊萊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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