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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冠位決議 上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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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對【我】而言。

冠位決議(Grand·Role)這個詞,有著與眾不同的音色。

因為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的命運,就是在那時被決定的。

會議上,先代君主(Lord)凱尼斯的死亡究竟是多麼嚴重的缺失被攤在了眼前。在那一天,埃爾梅羅派被拖下了長年治理著的礦石科(奇修亞),並經由多數表決被下達了必須尋找代理的決定。

然後在第二次冠位決議(Grand·Role)召開之前,我被強行擁立為新君主(Lord)候補,因此被捲入了次數多到已經不願再去回想的暗殺之中。而之所以能活下來,我覺得是多虧了當時管家的教育和自己相應的努力……不過歸根到底,最後決定生死的終究還是幸運。

所以,我才會盯上兄長。

從以前開始,我就是他的粉絲。那個在義兄(凱尼斯)死去的第四次聖杯戰爭中生存下來的人。明明單論戰鬥力或者生存能力的話,他大概得在一眾御主中爭奪一下最後一名,但這個異端分子不僅莫名其妙地倖存了下來,之後還在不知不覺間接手了義兄的埃爾梅羅教室。

通常來說,可能應該是會憎恨他的吧。

根據記錄,儘管沒有以魔術師的身份直接戰鬥過,但他無疑也是義兄的敵人之一。除此之外,還有情報說就是他搶走了義兄的聖遺物。雖然因為打從記事之後就沒見過幾次面,所以我對義兄並沒有太多的感想,不過按照我的一貫作風,應該會選擇利用這些恩怨把他的骨髓都吸乾才對。

而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果然還是因為對他著了迷吧。

區區一介——而且是在新世代(New Age)里也很一般的學生,卻擁有著能在君主(Lord)死亡的情況下依然倖存的超凡幸運。如果能拉攏到這份幸運的話,說不定我也可以繼續生存下去了,懷抱著這樣一種劣質魔術般的想法,我命人把兄長綁到了自家的椅子上。

「兄長也只參加過一次冠位決議(Grand·Role)吧。」

「那時出席的君主(Lord),算上代理人也只有四人,剛剛滿足會議規定的最少人數。君主(Lord)向來都懶得動啊。毫無疑問我應該算是在時鐘塔遇見也沒法拿去炫耀的君主(Lord)第一名吧。」

「但大家也因此更親近你,這不就抵消了嗎。不過當然,格調和威嚴估計是不存在的吧?」

看著板起臉的兄長,我感到十分滿足。

明明已經相處多年,卻依然會展露出自卑的你實在是太可悲了,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我移開視線。

現在我們正坐在君主·巴魯葉雷塔派來的馬車中。

特蘭貝利奧那些人準備的也是馬車,不過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沒有高級轎車。在什麼場合派出怎樣的領路人,實際上會根據雙方的關係和立場清晰地傳達出某些信息。

而這一次,車夫那格外禮貌的態度正是「我們十分重視你們,能不能背叛貴族主義到我們這方來」的意思。對於這種討人厭的傳話方式,我總有一天要回敬他們一句真是有貴族風範。然後,再問問他們究竟是用了什麼魔術才讓屁股幾乎感覺不到馬車的顛簸的。

「不管怎麼說,咱們這邊還是情報不足啊。既然對面特地提前請我們過去,就只能以此為託詞來收集情報了。接下來要根據調查組的成果決定。」

我嗯嗯地點著頭,同時試著向他提出另一個問題。

「那麼,調查組現在是什麼情況呢,兄長大人?」

我的聲音不禁有些激動了起來,可不要責備我喲,我的兄長。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對那個主意這麼著迷。光是回想起來,臉上就會浮現出笑容,而且看到格蕾第一次見到那個的時候雙眼閃亮的樣子,我甚至還萌生出自己搞不好把這輩子該行的善都行完了這樣不符合我風格的感想。

兄長的眉頭越皺越緊,然後長嘆出一口氣。

「暫且是沒什麼問題。不過既然有弗拉特和斯芬在,就不能掉以輕心。」

「呵呵呵。格蕾呢?」

「她嗎,【現在也和我一起在巴士上呢】。我們正在梳理哈特雷斯的情報。」

哦哦,我的兄長回答我的時候一副痛苦的樣子。

坐在同一輛馬車裡的特里姆瑪烏用她一如既往冷淡的表情注視著我們。

2

倫敦的巴士有著很長的歷史,聽說是這樣。

就算是像曾經的【我】一樣沒有在倫敦居住過的人,應該也都通過電影或電視劇等途徑熟悉了那種矮胖矮胖的紅色雙層車(Double decker)吧。

雖然這座城市本來是利用馬車來進行運輸的,但聽說在二十世紀初汽車被導入之後,就一直和地鐵一起承擔著倫敦的交通運輸工作,當初在和師父一起抵達倫敦時見到的據說是最近才開始啟用的鉸接客車(Bendy)著實嚇了我一跳。那種將兩輛車廂前後連接在一起的形式,看上去就感覺需要克服不少問題,不過相應的也說明了倫敦土著對巴士的喜愛吧。

今天,我們也坐在其中一輛雙層客車上。

窗外,街邊的風景伴隨著均勻的引擎聲向後逝去。

有數量眾多的博物館和美術館。

有規矩地在車道上列隊前進的自行車。

每一樣都愉快地與城市融為了一體。讓我在不知不覺間看的忘記了自己的目的。

當然,這次之所以會選擇乘坐巴士,就是為了躲避跟蹤。被分別配給給師父的公務用車和私用車這次都沒有使用,就連前往車站的時候我們都是分頭行動,然後在巴士上集合的。斯芬解釋說,那些狂熱的學生粉不光是車種和車牌號,連輪胎的摩擦方式以及極其微小的細節都了如指掌,所以師父的車很容易成為魔術性探知的對象。

言歸正傳,就在巴士的二層對這次的調查進行討論的時候,那個單詞出現了。

「哈特雷斯的徒弟……?」

「對,沒錯。」

師父的聲音肯定道。

我的座位在巴士的最尾端,而弗拉特和斯芬則坐在我前面的那一排。雖然我們都壓頂了聲音,但因為強化了聽覺,所以談話並沒有受到影響。

當然,為了防止其他乘客聽到,弗拉特還施加了偽裝魔術。他說這樣一來就算我們討論一些危險的魔術話題,在周圍的人耳中也會被變換為無關痛癢的學校生活之類的內容。我猜搞不好他平時在上課時也會使用這種魔術來享受,不過我也沒有追究。

咳咳,師父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畢竟他原來是現代魔術科的學部長。只論接受過他指導的人可以說數不勝數。不過,能夠斷言為是徒弟這種關係的魔術師並不是很多。」

聽他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會是這樣。

算上旁聽生的話,接受過師父指導的魔術師也非常多。但是,和他近距離接觸過並能有所了解的學生應該很有限吧。再加上埃爾梅羅教室的正式學生這個限定的話,人數應該會更少才對。

更何況,是當年吸引不到那麼多人的現代魔術科。

「雖然現代魔術科那邊的記錄被細緻地刪除了,但梅亞斯提亞的資料里還留著不少東西,雖說不對比來看就分辨不出來。再加上菱理透露給我的情報,已經成功掌握到五名徒弟的下落了。我希望你們能去他們的所在地找找看。」

「好——嘞!」

「……弗拉特,你儘量留在後方。斯芬,大致上的交涉就交給你了。必要的時候我會輔佐你的,所以儘管去追查與哈特雷斯有關的線索吧。不過話說回來,雖然像這樣讓你們進行調查,但哈特雷斯的行動和冠位決議(Grand·Role)完全無關的可能性也還是存在的。」

師父這樣說著,但看樣子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這種說法。

即使冠位決議(Grand·Role)是突發事件,也並不能說明它和迄今為止的案件毫無關聯,這樣的概率太小了。不,就算它們真的沒有關聯,也無疑都是師父需要面對的障礙。

「我明白了。」

說著,斯芬點了點頭。

「可是,老師【這副模樣】不太好出面吧。」

「嗚……」

師父頓時語塞。

同時,坐在前面的弗拉特回過頭來,再次看到了師父的樣子,接著捂住了嘴。

「噗、唔噗噗噗……!」

「不准笑,弗拉特!你對老師太失禮了!」

「可、可是嘛!教授這樣子太符合BigBen☆LondonStar了!不過變成這樣應該叫LittleBen☆LondonStar吧!啊,還是說該叫MetalBen☆L

ondonStar嗎!」

巴士的座位雖然是雙人的,不過我的座位上只有我一個人。

師父的聲音,來自我的腳下。

最關鍵的是,他的尺寸。

「……女士。你沒有笑我我很高興,但你為什麼要擺出這麼一副苦惱的表情,鼻翼還一抽一抽的?」

「沒、沒有。那個,只是,那是沒想到師父會變得這麼可愛……」

「咦嘻嘻嘻嘻!這下和老子是同類啦!」

亞德的感想也十分恰當,我現在光是忍住笑就拼盡全力了。

因為正在擺架子的師父,只有手掌大小。

在他的表面,閃耀著金屬的光澤。不管是長發還是衣服,全都變成了【十分之一大小】,並被統一成了相同的顏色。聽說這是將特里姆瑪烏的一部分進行加工之後,再定義為師父使魔的東西。

有幾名乘客聽到笑聲回頭看了過來,我們點頭向他們致歉。雖然弗拉特的魔術能對師父的身影以及對話的概要進行偽裝,但看樣子並沒有連我們的笑聲也遮掩過去。

然後,

「情況緊急,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迷你師父一臉不悅地說道。

「如果到時候會議那邊事比較多的話,這邊我可能就沒法回答了,不過目前還是能共享五感的。畢竟月靈髓液(Volumen·hydrargyrum)本來就具有這種計算反饋的機能。雖然我不是沒有使魔,但像這種精密度的感覺共享是沒法指望的,而且憑我的魔術迴路也沒法進行精密的行動補正演算。就是要欠萊妮絲的讓我有點不爽,不過既然這是最有效率的手段,不採用才是蠢材的做法。」

這套說辭實在很有師父的風格。

「總而言之,女士。如果到了埃爾梅羅Ⅱ世這個身份不得不出面的時候,就說你目前是我的使魔,我會在你的口袋裡說話。你介意嗎。」

「……好、好的。我當然不會介意。」

「謝謝。」

迷你師父十分紳士地行了個禮。

「好了,言歸正傳。接著說哈特雷斯的徒弟。這次你們要去見的是蓋塞爾茲·托爾曼。他是個以魔術藥出名的人。屬性是火。雖然最近和時鐘塔沒什麼來往,但在民間的評價還挺高的。情報里沒有說他是個好戰之人,不過萬一遇到不得不戰鬥的情況的話……」

除此之外,我們還對其他一些事項進行了確認,隨後巴士便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片幽靜的地區。

住宅區與公園相鄰,只能看到寥寥幾名人行道過。

當然,和我的故鄉相比這裡顯然還是都市,只是就算是倫敦,在距離中心地區二十分鐘左右公交車程的地方也會有這樣的景色。而又有誰能想到,自己隔壁就住著真正的魔術師呢。以英國這種喜好幽靈的風俗來看,搞不好這裡的評價還會因此而上升。

「從這裡往西不遠就是工房。」

口袋裡的師父指示道。

前進途中,不遠處公園裡的小攤飄出了炸魚薯條的氣味。大部分的店都會先幫你加好各種調味料,不過我更喜歡多加些芥末醬和番茄醬,少放些麥芽醋。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和調味料一起在嘴裡迸開,搭配白身魚那種清淡又勁道的口感,演繹出一種不管吃多少次都不會膩的味道。

這是我來到這座城市之後才知曉的香氣。

是師父告訴我的味道。

就在我追憶這些過往的時候,身邊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斯芬同學?」

「有幾種氣息混雜著。」

「咦。」

顯然,不是剛才那股炸魚薯條的氣味。

「是魔術的氣息。感覺像是渾濁的藍色和紫色。來源應該是鍊金術中使用的藥品,我大致能推斷出一些來,而混雜進來的是更新的——該說是紅色嗎。」

斯芬皺起眉頭,聽到他的話,師父從我的口袋裡發出了新的指示。

「弗拉特,進行觀測。」

「OK教授!干涉開始(Game Select)!」

弗拉特聽從師父的吩咐,用手指劃了個圈,讓一張錫箔紙飛向空中。

那個樣子就像日本的摺紙一樣。

又或者該說是像遊戲的線框圖一樣嗎。那個既不像鳥又不像蝴蝶的魔術結晶如同真正的生物一般,揮動著錫箔紙製成的單薄翅膀,盤旋在某座房子的上空。

「是那個帶煙囪的房子。嗯——,確實是間工房呢……要從這裡入侵(Hacking)一下嗎?」

「別了,入侵如果被發現的話,對方要與我們敵對也成了名正言順的正當防衛。我們這次至多就是來打聽一下他曾經的恩師的情況。直接拜訪他就好。……但如果有什麼萬一,立即撤退。不要放鬆警惕。」

師父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緊張,我感覺自己體內的神經也全都繃緊了。

我和斯芬相互對視了一下,然後靠近房子的正門。

我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氣。

接著,敲了兩下門。

沒有回應。

我產生了立刻再敲一次的衝動,但還是按捺住自己。為了保護口袋裡的師父,我悄悄地迴轉著身體裡的魔力。為了能在緊急時刻瞬間「強化」,進入戰鬥狀態,我集中著精神。

終於,裡面有了反應。

沒有經過任何掩飾的自然的腳步聲正在向我們接近。

大門與牆壁之間出現了一條絲線般的縫隙,接著慢慢擴大——

「——嗨,近來可好?」

裡面的人問道。

一時間我和師父都屏住了呼吸,在我們身後,聽覺更加靈敏的斯芬則繃緊了身體。因為這個聲音,我們都很熟悉。這個人給我們留下的印象過於難忘,過於鮮明了。

只有弗拉特輕輕一拍手,發出了興奮的聲音。

「好久不見!咦,您怎麼會在這裡!難道說您就是哈特雷斯先生的徒弟嗎!不對啊,總覺得你們應該是同齡人才對吧,而且【橙子小姐】雖然兼顧的科目很多,但你們倆的術式都沒有師徒的感覺呢!區別就像是街頭格鬥家和戴迷彩頭巾的潛入工作者這兩種類別一樣!啊,不過說不定未來這兩個會一起出遊戲?」

「看來你還是老樣子啊。嗯,我並不討厭這種態度哦。不過我對遊戲的種類不是很了解,抱歉了。……以及,居然連君主(Lord)都變成了這樣一副可愛的樣子。」

戴著眼鏡的東洋女性輕笑道。

那水潤的肌膚給人感覺她應該還不到三十歲,但我不敢確定。她很適合紅色,就是與她頭髮相同的顏色。不是純色而是衍生色。正是那種略顯暗淡的印象,與她十分相稱。

她的名字,正如弗拉特所說。

或許在聽到冠位決議(Grand·Role)這個詞的時候,我就該預想到她的到訪。

「蒼崎橙子……」

師父在口袋中發出呻吟。

冠位的人偶師正在門的另一側微笑著。

*

在短暫的猶豫之後,我們還是在她的招呼下進入了房子。

正如斯芬的鼻子判斷的那樣,靠牆的架子上擺放著大量的藥品。堆積如山的瓶子裡浸泡著各式各樣的蟲子和藥草,迷你師父從口袋裡眺望著這一切,發出了「呵……」的感嘆聲。

我們喝下橙子泡好的咖啡,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開始回答我們的問題。

「是啊,我當然知道Dr.哈特雷斯。由他指揮的現代魔術科(諾利吉),才是我所熟悉的。甚至現在和我說埃爾梅羅是現代魔術科我都有些不習慣呢。」

「……畢竟是因為沒落了才被強行推給我們的。」

「從你的學生們來看,結果不是挺不錯的嗎?」

橙子愉快地看著坐在椅子扶手上的迷你師父。

她喝著咖啡,慢慢地把背靠在木質椅子的椅背上。她這副樣子,就像是什麼偵探事務所的所長一樣。以她的經歷,搞不好真的有一段那樣的時光。

「然後,我當然不是哈特雷斯的徒弟。應該說,我來這裡的理由和你們一樣。」

「您說您來這裡的理由,和我們一樣?」

聽到我的詢問,女人微微一笑,頷首道。

「嗯。這裡是別人的房子。我也沒見過屋主,更不用說得到他的許可了。咖啡也是在那邊隨便挑的,不過看來這個人的品味還不錯呢。」

「橙子小姐?!」

我忍不住吐槽了她。

橙子帶著愈加燦爛的笑容又喝下一口咖啡,與之相對,師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已經把別人的工房馴服了嗎……」

「我可沒做那麼狂妄的事

。只是沒有做出敵對行為而已。哪些事會觸發工房的禁忌不是一目了然嗎?」

我無法理解這種做法屬於什麼水平。

歸根到底,我都不明白為什麼在擅自入侵房子之後還把貯存的咖啡泡來喝都能算作沒有敵對性。

不過,變小的師父露出了一副絕望的表情。那種表情就好像是在馬拉松賽程中,體力早已用盡,卻又再次確認了自己剩下必須跑完的路程一樣。

然後,

「……好了,進入正題吧。」

橙子摘下眼鏡,聲音突然低沉了起來。

之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以這個行為為界線,橙子的性格會發生改變。就好像某種開關一樣。比起說人格,更像是用來應對社會的面具(Persona)的變更。也就是切換了善惡的優先順序。有人味的她和非人的她。她們都是蒼崎橙子,但並不等於說她們都是真的。

「不過,我的理由就是所謂的消化不良了。雖說雙貌塔伊澤路瑪的時候還算挺享受的,但我也知道多少是留下了些殘渣。而且又是被強制退場的,所以雖然還有些別的事沒解決,但還是以打發時間的心態在追查。」

她說的是哈特雷斯的事。

那次的事件也在暗中和那名魔術師有些瓜葛。師父和萊妮絲都認為,恐怕在出售成為事件關鍵的那個咒體的拍賣會上,幫忙周轉資金的人就是哈特雷斯。

因此就算碰巧被利用了的冠位人偶師去追查他的行蹤,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其實我很懷疑實際上她究竟在不在意被利用的這件事,所以消化不良這種說法感覺還挺恰當的。

「那麼,從你學生剛才的說辭來看,你們是一直都在追查哈特雷斯吧?掌握多少了?」

「暫且知道了他大概有五個徒弟。」

「哈。不虧是在時鐘塔有些地位的人,這方面的調查還真是迅速呢。能讓我看看名單嗎?」

「可以。斯芬,幫我拿給她。」

因為師父都點頭了,所以斯芬聽話的從口袋裡拿出了筆記。

看到那些名字,橙子抬起手指,這樣說道。

「啊,去找這兩個人也是白費力氣。」

「怎麼回事?」

「他們都和這裡的屋主一樣,下落不明了。我本來是因為別的事在追查有關魔術師失蹤的傳言的,結果正好和哈特雷斯的事撞上了。對了,這就是所謂的連續失蹤事件吧。」

橙子的回答讓我不寒而慄。手上的咖啡仿佛也失去了香氣。

【連續失蹤事件】。

我覺得自己好像突然被從魔術師的異能世界中丟入了現實的推理小說里。我認識的最高位的魔術師所訴說的發展是如此急轉直下,讓我感到有一種辛辣的味道擴散在口中。

師父也用略顯生硬的聲音問道。

「你說,失蹤?」

「呼。你們還不知道嗎。」

橙子觀察著我們的反應,說道。

「沒錯,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如果不見的是普通人還有可能造成些騷動,但魔術師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異類。即使消失,被察覺的可能性也很低。更何況還是些和時鐘塔沒什麼接觸的人。」

不知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她之後又補充了一句「我大概也一樣」。

「然後,結合周圍的證詞和工房的情況來看,這裡的魔術師——蓋塞爾茲·托爾曼大約是在三天前下落不明的。算上已經失蹤的那兩個人,這就是三個人了。我還沒有確認過哈特雷斯剩下的兩個徒弟,不過通過這份名單,我現在可以確信他們的共通點了。畢竟剩下這兩個人在你們那邊還挺有名的。……就是說,他們都是迷宮的生還者(Survivor)。」

「嗚哇。真的嘛!」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關迷宮生還者(Survivor)真人的情況。在現代魔術科基本上都見不到他們。」

在弗拉特和斯芬的回答聲中,我歪過頭。

「……迷宮,是指什麼?」

他們兩人都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同時,壓縮版師父用他那同樣被壓縮過的水銀制的手捂住了嘴,眯起一隻眼睛。

「也對。格蕾還不知道吧。」

「啊——,格蕾雖然有在時鐘塔上課,但畢竟不是魔術師呢。」

聽到弗拉特的話,我不禁惶恐了起來。

「對……對不起。」

「不,問題在我。因為這部分內容和現代魔術科完全沒關係,我也就沒在課上提及過,但想來應該也有其他像你一樣的學生吧。」

看來這件事對於時鐘塔的人來說就像是常識一樣。我感覺越來越內疚了。

然而,師父絲毫沒有表現出對我的失望,用沉穩的聲音說道。

「Miss蒼崎。我需要花一些時間對弟子進行說明。你介意嗎。」

「當然不介意。我可是一直都想上一節現代魔術科君主(Lord)的課呢。」

橙子把手搭在胸口,擺出一副悠閒的姿勢,示意道。

3

「哈哈,居然碰上那個冠位人偶師了。」

即便是我,也不禁露出苦笑。

我對那位女性實在是感到棘手。她和我行動的邏輯相差太多了。如果只是一心追求根源的魔術師的話我還算可以把握,但對於她的欲望,總有些無法理解。老實說,我現在正在慶幸自己沒有被分在另外那一組裡。

「現在是在說明迷宮的事嗎。確實有這個必要呢。……總之,只要經路(Path)沒問題就好。你還挺靈巧的嘛。不覺得就像阿特拉斯院的思考分割一樣嗎。」

聽到這些本該是誇獎他的話,兄長露出一副複雜的表情,向我看來。

「……你不用勉強自己誇我。我又不是啟動了複數個人格。只不過是把我本身的思考並列化了而已,和阿特拉斯院的思考分割完全不是一個東西。說到底,就算思考或行動出了亂子,凱尼斯師精心製造的月靈髓液(Volumen·hydrargyrum)也會幫我彌補。所以說哪怕是普通人,只要稍微習慣一下也都可以辦到。」

嗯,他說的確實沒錯。

如果是我們在格蕾的故鄉遇見的阿特拉斯院院長茨比亞·艾爾特拉姆·阿特拉西亞——哦哦,光是想起這個名字就讓人感到一股寒意!——的話,加上人格構築應該輕易就能將思考分割成七份吧。他就是因此才能做出那些像限定性未來視一般的發言。

這一次,是兄長提出讓我以當時的體驗為基礎,嘗試幫他製造非常規性使魔的。不過,要是有人問我是不是因為覺得把兄長變成兩個,欺負他的價值也會翻倍才會幫他的話,我多少會有些不知如何作答吧?

就在這時,我感到了輕微的慣性。

是馬車停了下來。

從圓形的窗戶向外看,能看到作為目的地的那棟宅邸。這裡是巴魯葉雷塔的別院之一。在宅邸的入口處,傭人們正排成一列準備迎接我們。

「好了,咱們也得開始冠位決議(Grand·Role)前的交涉會議了。」

我抬起手。

當然是為了讓兄長護送我。

兄長不情願地握住我的手,和我一起下了馬車,然後在巴魯葉雷塔的傭人帶領下來到宅邸的接待室,沙發上,一張熟悉的面孔正等著我們。

「梅爾文。」

「你來啦,我摯友中的摯友!遠道而來辛苦你了!因為想比君主·巴魯葉雷塔更早見到你,我可是一直在這裡等著呢!」

梅爾文·威因茲。自稱是兄長摯友中的摯友的頭號人渣。

帶著一如既往爽朗又可疑,只有長相還不錯的笑容,梅爾文迎接著我們。因為總是在吐血,所以我覺得他差不多也該去死了,可他的終結卻遲遲不來。雖說他要是現在死掉的話,源流刻印的治療就真的要走投無路了,但我還是不由得時不時偷偷祈禱。

「你也該是時候去死了吧。」

啊,不小心說漏嘴了。

「哈哈哈,這位妹妹今天嘴特別的毒啊!你這種地方和媽咪有那麼一點點像呢,不過要論身姿的優雅程度那可就差太遠喔咕咯嘔嘔嘔嘔嘔!」

我閃身避過了他,根本用不著我來懲罰,調律師自己就十分適時地吐血了。

我正忍耐著想就這樣從他頭上踩過去的衝動,梅爾文抬起眼睛,用手帕捂著嘴問道。

「哎呀,你怎麼沒什麼反應呢,我摯友中的摯友韋伯這是怎麼了?你可以盡情地擔心我喲。來吧來吧,來編織一曲詩歌,歌頌我們這比任何寶石都要高貴美好的關係吧。或者直接陪我去我家經營的醫院也可以!」

「我沒事。……還有,希望你不要隨便捏造什麼美好的關係。」

「不不不,這可是自然的定理!是在百萬年前就決定好的事實,是在九年半前就確定的真相啊!啊啊韋伯,時至今日我卻還要向你陳述這件事,這是何等的悲傷!」

這個自稱的摯友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傾訴著自己是如何在巨大的打擊和悲痛下瀕臨死亡的,而我的兄長則一臉嫌棄地把他從身下剝下來,然後,

「……那邊正好在上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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