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放不下(2/2)
不同於東荒,中荒今兒陽光很少,斜陽正掛在西山上。
「明天就是寒山城推選城主的日子,大家自然得相互聯絡一下感情。」
千面妖狐遞給白高興一杯酒,背著斜陽原地轉一圈,「白公子,怎麼樣,像不像?」
她現在還是安放的樣子,穿衣打扮也是安放的樣子。
白高興一飲而盡,搖了搖頭,「你不是安放」,他嘆口氣,望著窗外的被斜陽染紅的雲朵,「是我太妄想了,這世上,根本不會有人變成她的樣子。」
千面妖狐有些氣餒,臉和身子一下垮下來,但在白高興回頭的時候,又恢復如初。
當初,白高興一千貫上紅樓,讓她變成他所想的樣子時,千面妖狐以為又是一個得不到,只能來她這兒尋找替代的登徒子,然而,在變成那個安放後,千面妖狐只看見了他的痴情。
當時,他打開窗戶,讓斜陽落在她後背,額頭和頭髮上,而他,就靜靜的坐在那裡。
他讓她說:「你好,我叫安放。」
一遍一遍的說。
不用陪客,不用強顏歡笑,她本以為這是最輕鬆的一天,而且掙錢也很多。
但,她錯了。
她說一遍,看著斜陽在白高興上移一厘,心疼一遍。
淚水沾濕了他的眼眶,伴著酒一起吞到他肚子裡,在那裡醞釀成苦酒,迴腸百轉。
等他喝醉後,他會望著將沉在西山的斜陽,一遍一遍的念她的名字。
每次,千面妖狐都想,他一定很想念她吧,是不是夜裡睡不著時,也不停的念著她的名字,成為失眠的苦口良藥,或者像受傷的小獸,躲在角落裡慢慢地舔著自己的傷口。
從那時,千面妖狐那顆早已歷經風月的心,為這個男人泛起了漣漪。
雖有變成任何人的本事,但千面妖狐心裡從來都是牴觸的。
在她心中,最美的始終自己。
她曾發誓,若遇見一個人,他心中朝思暮想的是自己的樣子,他便是自己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現在,她不再這樣認為。
她迫不及待想要變成安放,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徹徹底底的變成她,把他抱在自己懷裡。
安放,真是奇怪的名字。
千面妖狐既嫉妒又羨慕,不知道安放想要安放什麼,但被人這麼念念不忘,死也是值得的吧。
但很可惜,她成不了安放。
雖然她一次次徒勞的嘗試,但在他眼裡,自己始終不是安放。
而她,為成為安放,快要迷失自己了,卻始終不是安放。
安放始終只有一個。
那個活在夕陽下,縱有悲苦身世,縱有血海深仇,縱然四處漂泊,縱然不知來路,也不知去處,卻可以背著斜陽,笑著對白高興說「你好,我叫安放」的人。
今天,白高興格外的憂傷,大口大口的吞著酒。
要放棄了嘛?
千面妖狐回頭望著窗外的斜陽,在她這兒,除了模樣,白高興找不到任何安放的影子。
是要放棄了。
千面妖狐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望著斜陽,淚水慢慢浸濕眼眶,落在腮邊。
她恨安放,她想成為安放。
一陣風出來,搖動屋檐掛著的風鈴,「鈴鈴」作響,就像安放來時,天馬脖子上掛著的鈴鐺。
「你好,我叫安放。」千面妖狐回頭,對白高興說。
白高興抬頭,見斜陽下有位乾淨,素雅的年輕女子,披著斜陽笑著在對他說話,心弦一顫。
「哦,你好,我,我是高興…」
話出口後,白高興呆住了,看著千面妖狐許久,見她笑了,哭了。
「哈哈,哈哈」,白高興也跟著笑了,笑的越來越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