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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說到夏天 當然是山與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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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咚!」

空太還來不及操作便吃了金剛的一記重量級拳頭,王子在開始的一秒鐘就變成了星星。

「看來你們要逼我來真的啊。」

「空太技術真的不好呢。」

「煩死了!」

就這樣,櫻花莊的暑假以持續到隔天早上的遊戲大會揭開序幕。

「那補考就好好加油。不要考到一半睡著了喔?」

「好睏。」

「睡著就完了。只要醒著,勝利就是椎名的。」

「我會努力的。」

「我就在自己的教室打發時間,考完以後要過來喔!不要自己回去又迷路了。」

「我從來沒有迷路過。」

「居然敢說這種謊……算了,趕快去考試吧。」

空太為了真白的補考,一早就來到學校。因為如果讓她自己一個人出門,連能不能走到學校都是個問題。

而且真白直到出門前一刻都還在玩電動,幾乎完全沒睡覺,如果一個不注意,她恐怕就會在附近睡翻了。

「我走了。」

「嗯……那個,空太。」

「嗯?」

「為什麼你不叫我的名字?」

「啊、這是現在該討論的事嗎?」

眼前的少女在確定以漫畫家身分出道那天,突然要求他不要叫她「椎名」,而要叫「真白」。空太完全搞不清楚原因。

昨天空太都以「椎名」稱呼她,而她也沒說什麼,所以空太還以為這問題已經解決了。

「空太?」

「那是因為、那個……總覺得如果不知情的人聽到了,會以為我們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如果產生這種誤會會很傷腦筋吧?」

空太說了這個文不對題又不著邊際的藉口。其實這根本和他人的眼光無關,主要原因在於空太自己覺得,彼此是特別的關係才會單叫名字。不知該說是沒有理由叫她「真白」,或者是兩人還不到那樣的關係,總之空太就是因為這種莫名的意識而踩了剎車。當然,純粹覺得不好意思也是原因之一。

「現在又沒有其他人在。」

真白有顆耿直率真的心,既不懷疑空太的謊言,也不追根究柢。她相信對方說的話、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所以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空太在她清澄的雙眼凝視下,腦袋開始無法思考。

「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就這麼叫。」

到頭來扯了藉口的空太根本就是自掘墳墓。

「你、你竟然還給我搞這麼一個更麻煩又讓人不好意思的狀態啊!」

「……」

真白微微歪著頭,仿佛搞不懂空太的意思。那是空太喜歡的動作之一,他輕輕鬆鬆就被逼到無法正常思考的地步。

「知、知道了啦。我會這麼做的。」

空太只想著趕快脫離這種狀況,於是口頭上做了最糟的約定,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真白的眼神像在期待著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不用她說,空太也知道。

「那麼,好好加油吧……真白。」

不仔細盯著看還不會發現,真白的嘴淺淺地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恢復一如以往的面無表情。她往美術科教室走去,直到看不見人影。

與真白分手後的空太,踩著茫然若失的腳步前往自己的教室。雖然與美術科在同一層樓,但分別位在隔著長長走廊的兩端。空太為了讓自己回神,確認著每一個步伐在走廊上前進。

這時吹來一陣夏天濕熱的風,風中混著認真參與社團活動學生們的聲音。金屬球棒將球打擊出去的悅耳聲音響起的同時,空太也來到了自己的教室。

把東西放在平常的座位上,然後把所有的窗戶打開。

這時,正對面與教室隔著庭院的教職員室里出現了熟悉的身影。正在和這個月老婆似乎已經從娘家回來的高津老師對話的,是昨晚一直打電動打到今天早上的仁。如果仁今天有事要來學校,剛剛一起出門不就好了?不知道他們在談論什麼事。說到高津老師,除了跟老婆有關的話題之外,只剩下負責指導學生升學或就業的志願填寫,但仁的志願早就決定好了。

空太正充滿疑問的時候,正好與發現自己目光的仁視線對上。但那只有一瞬間,仁便立刻有些尷尬地把眼神別開了。

算了,等一下再問他原因就好了——空太這麼想著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從書包里拿出墊板對著臉扇,接著又拿出一本已經被翻到快爛掉的書。那是一本針對程序初學者所寫的程序教

科書,是從住在櫻花莊102號室、擔任遊戲程序設計師的赤坂龍之介那裡借來的。

這個夏天,空太已經放棄回家鄉,決定把多出來的時間花在學習程序以及製作遊戲企劃書上面。目標是拿完成的企劃書參加遊戲公司主辦的企劃甄選活動「來做遊戲吧」。

如果行有餘力,空太還想開始做程序除錯的工讀工作。

他一手拿墊板扇著風,另一隻空著的手則翻著書本。一如往常,他還是搞不太懂書里到底在寫些什麼東西。雖然不懂,但還是試著讀讀看。重複多讀幾遍後,總覺得好像有些理解了。不,搞不好只是自己想太多……開始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果然還是搞不太懂。

「嗯!嗯……」

感覺上這有點像在學物理,在理解之前需要一些時間,而一旦理解了就能應用在許多事情上。相反地,如果還是搞不懂,煩躁感就會久久揮之不去,即使能用公式解題卻始終覺得不暢快。就是這種感覺。

「這東西不實際摸摸看還是搞不懂呢~~」

空太只讀完一章便把書本合上。他學到了讓計算機進行簡單計算式的程序,不過實在感覺不出,這些程序能夠做出像昨天玩到昏天暗地的電玩那樣的東西。圖像還有聲音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登場呢?

看了看用來取代手錶功能的手機,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看來空太剛才非常集中精神念書。

不過距離真白補考結束還有一段時間。

閒來無事的空太,有幾個關於程序的問題想問龍之介,於是傳了簡訊給他。

——你現在在做什麼?

結果馬上有了響應。每次傳簡訊給龍之介都是這樣。

——現在龍之介大人基於「程序設計師每天應該睡八個小時」的自我理論,已經進入夢想了。因此,雖然是空太大人特意來信,但恕我無法轉達給龍之介大人。特此致歉,盼能獲得你的理解。可以的話也想陪龍之介大人一起入睡的女僕敬上

龍之介所開發的自動簡訊回信程序AI女僕,今天狀況也是絕佳。

但是,既然他已經睡著就沒辦法提問。如此一來,空太又沒事做了。

為了打發時間,空太於是傳了簡訊給女僕。

——女僕的初戀是什麼時候?

手機馬上振動表示有回信。

——那是在三年前的春天。我一見到他的容貌,便全身顫抖不已。原來我就是為了服侍這一位大人而誕生的。啊~~我到現在還忘不了那時候的衝擊。啊啊、龍之介大人……眼裡只有龍之介大人的女僕敬上

看來女僕打從心裡迷戀著創造出自己的龍之介。

話說回來,這系統做得真棒。如果利用這個系統製作成戀愛SLG,一定會暢銷到不行吧?下次跟龍之介商量看看。雖然他應該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你不告白嗎?

——我是侍奉龍之介大人之身。原本侍從這等身分就不應該對主人抱持著愛情。因此,只要能夠待在大人身邊就已經很幸福了,我要將這份情感收藏在內心深處。戀愛中的少女女僕敬上

電子女僕的回答完全脫離空太所想像,訴說著無奈的戀愛心情。空太原本只是想消磨時間,但談話內容卻越來越沉重。他想開個玩笑帶過,便問了一個大膽的問題。

——今天內褲的顏色是?

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回覆呢?

——灰色的四角褲。神田,問身為男性的我內褲的顏色,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

——我沒在問你!

——真是的,你是不是中了盛夏的暑氣,連腦漿都融掉了。

——才不是。我是在問女僕!

——商業機密。你要是一直蠢不拉嘰地做些蠢事,就會變成像蠢蛋一樣的蠢蛋喔。

空太被訓了一頓。

他立刻打了一封辯解的簡訊,手指剛要按下傳送的按鈕,手機就振動了起來。有人打電話過來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了家裡的電話號碼。

這麼說來,好像還沒跟家人說過自己不回家的事。家裡大概是為了這件事才打來的吧?空太趕緊將簡訊傳送出去,然後接起電話。

「餵。」

『餵什麼餵啊!哥哥!』

「什麼嘛,原來是優子啊。」

『什麼叫什麼嘛?哥哥!』

「不然你要我怎樣呢?妹妹啊。」

『你今天不是要回來嗎?為什麼都沒連絡!』

「優子是我媽嗎?」

『是妹妹!』

「我知道啦。啊,對了,因為我沒辦法回家去了,幫我跟媽還有老爸說一聲。」

『為什麼?不行!你一定要回來!不然人家的暑假行程全都會變調!』

「不,其實是有點非常難說明的事。抱歉了,優子。」

畢竟要照顧真白的事實在很難說出口。

『一定跟女孩子有關。』

優子出乎意料地非常敏銳。該說是女人的第六感嗎?

「不是。」

『你的聲音都變調囉,哥哥!』

「才沒有。」

『人家聽得出來!』

「不過真的不是啦。」

『你有女朋友了吧!然後,想做很多……那、那種色、色情的事,所以才不回來的吧,對!絕對是這樣!哥哥你好色!』

「才沒有!你想像力太豐富……不,是妄想力。哥哥我真是擔心你的未來。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事的?」

『如果不是那樣,趕快回來不就得了……』

這時優子說話的聲音聽來有點寂寞,讓空太不禁語塞。

「其實是……我撿到貓了。」

『貓?』

「嗯。所以不得不照顧它們。」

『一起帶回來不就好了!優子也想跟毛絨絨的貓咪一起玩!』

「抱歉沒辦法,因為有七隻。」

『哥哥騙人。』

「我沒有騙你!」

『會撿到七隻貓實在太奇怪了!只有被詛咒的人才有可能!怎麼可能在幾個月內撿到一輩子才會撿到的貓的數量?』

「我也這麼覺得啊,不過請你相信這是真的。」

『證據!』

「什麼?」

『傳貓的照片過來。』

「爸媽幫你買手機了嗎?」

『沒有……因為爸爸很反對,說什麼有手機很危險啦、會引起騷動啦、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啦、是萬惡的淵藪……哥哥你也跟他們講一下啦。有了手機就可以每天傳簡訊給哥哥啦。』

「優子很受寵呢。跟我完全不一樣。」

『夠了~~不要把話題岔開~~證據!』

「那我等一下傳到媽媽的手機。」

『現在!』

「現在正在講電話啊。」

『那我掛掉囉。』

優子說完,沒等空太回答就掛掉了電話。空太無可奈何,只好把貓的照片附在簡訊里,寄到媽媽的手機。

那是一張壯觀的七隻貓全員到齊的合照。

過了一會兒,空太又接到從家裡打來的電話。

「餵。」

『哥哥真的被詛咒了……』

「剛開始只有一隻,後來就莫名其妙逐漸增加了。」

『說起來是很像哥哥的作風啦……』

優子這麼說著,聲音里仍然充滿了許多不滿。看來對於空太不回家的事還是很不能諒解。

「話說回來,家裡那邊怎樣?媽媽過得還好嗎?」

『嗯,很好啊。爸爸也是。』

「呃,我沒問老爸的近況,也不想知道。」

『你不問優子的事嗎?』

「嗯?有長大一點了嗎?」

『討、討厭啦!哥哥,你、你在問什麼啊?』

「因為過年以後就沒再見過了。多少有長大一些吧?」

『就算你是哥哥,也、也不能問人家這種問題啊。那、那個~~多少有……可是真的只有一點點啦……』

「幾公分?」

『咦?要、要問到這麼細嗎?嗯、呃……五、五……』

「什麼!長了五公

分嗎?真是驚人的成長率啊!」

『五公厘而已……』

「什麼啊~~才這樣而已啊。」

『不、不用那麼失望吧……哥、哥哥是笨蛋!』

「你很在意很小嗎?」

『很在意啊~真是的!你讓人家說這什麼話啊!』

空太開始覺得對話好像哪裡搭不太起來。

「反正你是女孩子,就算小一點也沒……」

這時空太才突然驚覺。

「我先說好,我講的可是身高喔……」

『媽~~媽,哥哥老是在講色情的東西啦~~!』

「嗚啊啊啊啊啊啊!等等,優子,請等一下!拜託你!你要是跟媽媽說的話,又要召開家庭會議啦!」

但是,手機的聽筒無情地不發一語。空太才想著手機那頭遠處傳來說話聲,接著就響起了盤子被打破的聲音。

「那個~~優子小姐?」

『哥哥,爸爸有話要我轉達給你。』

「什、什麼啊……老爸也在啊。不用上班嗎?」

『「女兒才不給你!我要跟你斷絕關係!」他是這麼說的,斷絕關係是什麼意思?哥哥你在哭嗎?』

「……已經開始想哭了。啊哈哈……」

『怎、怎麼了?哥哥?聲音聽起來怎麼一副心已死的感覺。』

空太連吐槽「那到底是怎樣的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反、反正我沒辦法回去就是了。就各方面來說都沒辦法回去了,所以你就跟媽媽還有老爸一起過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嗯、嗯……打起精神來。優子永遠都是站在哥哥這一邊的。』

「那就再見啦。」

『嗯,我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空太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老爸說要斷絕關係當然是開玩笑的吧?沒錯,一定是這樣。冷靜想想,那個老爸決定要調職到福岡去的時候,還認定不管空太在不在都對他會不會感到寂寞沒有影響,他就是這樣的男人。但是,他對優子卻是非常溺愛。

「咦?一切真的還沒完蛋嗎?」

不,還是不要想了。不可能斷絕關係的,老古板也該有個限度。不過這倒是很像那個老爸的作風……果然,一切都已經完蛋了吧?

「唉~~」

空太無力地趴在桌上。

他想著說不定龍之介會回簡訊而確認一下手機,結果什麼也沒有。現在也沒有心情問他有關程序的問題,空太決定另外找機會再問。

空太整個人放空一段時間,只是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風的聲音、社團活動的聲音,以及混雜在其中,逐漸接近的腳步聲——踩著小小的步伐,利落而有精神。

腳步聲來到教室前停了下來。

「神田同學?」

空太抬起頭來,開著的教室門前站著一個認識的人。

是同班同學青山七海。

「你在做什麼?」

她扎在後腦勺的頭髮搖曳著疑惑。

「陪椎名補考。」

「我不太能理解你的意思。」

想想確實如此。但空太也沒多作說明,只是如此反問道:

「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除了因為要說明真白的事就會變得沒完沒了外,反正就算跟一般正常人說了,對方也不會相信。

「有點事。」

七海含糊地回答著,跨過教室的門坎,坐在與空太隔一個座位的椅子上。她直盯盯地看著黑板,像在想事情的樣子。

「你是被老師叫來的嗎?」

話雖如此,但是七海品學兼優,仿佛是畫裡的優等生。不遲到、不缺席,老師對她的評價也很好。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七海會出現在暑假的學校里,空太實在想不出可能的原因。

「我正在傷腦筋。」

七海仍然盯著黑板,突然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但從她的外表看來,跟平常沒有兩樣,不但看不出傷腦筋的樣子,從她的側臉甚至可以感覺到強烈的意志與自信。

七海以斜眼示意空太追問原因跟內容。既然已經察覺到了,就不能夠放著不管——這就是空太。

空太仿佛被控制了一般開口說道:

「呃,如果你不嫌棄,可以跟我說啊?雖然我能幫上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沒關係,我本來就不抱期待。」

「嗚哇,真是過分。」

七海耍了空太一番之後,仿佛感到很滿足似地露出了鬼靈精怪的笑容。空太雖然想反擊,但笨拙的腦袋想不出什麼好回答,倒是浮現出不少被七海耍得團團轉的畫面,於是只好閉嘴。

七海得寸進尺地露出看來更壞心眼的笑容,過了一會開口說道:

「其實是……」

這時突然傳來咕嚕的聲音。

「……」

「…………」

七海的視線飄移,空太則假裝沒發現。

「其實,我今天是被老師叫來的。」

咕嚕。

「……咳咳。咦?怪怪的。喉嚨好像不太舒服。」

「那可是你未來吃飯的傢伙,要好好保重啊。」

七海的目標是成為一名聲優,現在也為了這個目標在訓練班上課。

「說、說的也是。」

接著肚子又發出了聲音。

「餵。」

空太實在無法再繼續假裝沒發現。

「不是啦!」

咕嚕。

「啊~~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啦!」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我都已經假裝沒發現了,幹嘛還一直叫啊!」

「又不是我想叫才讓它叫的!既然都已經這樣了,你幹嘛不乾脆繼續裝死下去啊!」

「不要惱羞成怒!」

「真是,討厭!」

七海把臉別開。

連耳朵都紅了,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些什麼。明明是自作自受,卻還反過來罵空太。

空太從書包里拿出專為真白準備的年輪蛋糕遞給七海。

「不用了,我現在正在減肥。」

「你沒胖到需要減肥的地步吧。」

「你又沒看過。」

七海噘著嘴,雙手按著自己的肚子。即使如此,她還是一副飢餓難耐的樣子,充滿怨念地看著年輪蛋糕。

「好啦,你就趕快吃吧。」

「多少錢?」

「不用了。」

「神田也是住宿生,沒有理由白白吃你的。」

七海這麼謙虛又認真的個性,真想多少分給櫻花莊的同學。

「那就一百圓加上消費稅。」

七海從書包拿出零錢包,在桌上倒過來,掉出來三枚硬幣。兩枚十圓硬幣,一枚一圓硬幣。總計二十一圓。

「這是哪門子的搞笑短劇?」

「我手邊只有這些錢。這個月已經連手機都沒辦法用了……」

「不會吧……」

「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種可憐的眼神看我?打工的薪水周末就會入帳了,所以沒有問題。」

「但是,今天跟明天只剩二十一圓……算我拜託你,請你把年輪蛋糕給吃了吧。我都要心痛死了。拜託你,吃吧。」

空太誇張地撫著胸口,裝出很痛苦的樣子。不,其實他真的多少感覺有點心痛。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不過,我拿到薪水就會還你,你要記得喔。」

空太敷衍地回話後,把年輪蛋糕遞給七海。

七海一打開包裝便大口咬了起來,結果馬上噎到了。

「你慢慢吃就好了!」

空太拍拍她的背,但看來好像也沒什麼用。於是他衝到走廊,到樓梯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鋁箔包裝的紅茶後回到教室,插上吸管遞給七海。

「呼啊……我還以為死定了呢。謝謝……」

「我可不想變成殺人犯,所以你還是小心點吧。『年輪蛋糕殺人事件,年輪蛋糕目擊了一切。』才不想變成這樣。」

「我也不想啊。」

七海一臉認真地

瞪了空太。

「不過,這也沒辦法啊。因為我從昨天中午到現在,已經整整一天沒吃東西了。」

「啊?不過就算沒錢,一般宿舍還是會供餐吧?早餐跟晚餐是包含在住宿費里的。」

「就說過我沒錢了。」

「還有二十一圓吧。」

七海以冷漠的眼神表達抗議。

「剛剛那句話讓我感到滿滿的惡意。」

「那、然後呢?」

「我稍微積欠了宿舍的住宿費。」

「稍微……是?」

「大概三個月左右……」

「那算稍微嗎?搞不太懂積欠住宿費的標準。」

「所以供餐就被停掉了。」

「喔~~講得好像瓦斯還是水電一樣。」

「今天就是因為這樣才被叫出來的。學校下了最後通牒,說我這個月要是再繼續積欠住宿費,就要找我的父母談。」

「我記得你的父母……」

「嗯,本來就反對我離開家鄉。主要是因為我想當聲優,所以生活費都靠自己賺。不能給周遭的人添麻煩,也不能靠家人,就是這樣的條件才讓我進水高念書的。現在如果讓他們知道我繳不出住宿費就不妙了,一定會被帶回大阪去的。」

「原來如此。」

七海只用一句「我正在傷腦筋」帶過,但情況比想像中嚴重許多。

「訓練班後期課程的學費已經付了,所以只要暑假打很多任務,之後應該就沒有問題。另一份打工也找到了。」

「可是,暑假期間還是要付住宿費。」

「嗯。所以我正在煩惱該怎麼辦。」

七海嘆了口大氣。即使如此,挺著背坐在椅子上的七海,還是看不太出很煩惱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這樣吧?

所以空太才能半開玩笑地說出這種話。

「不然就搬到櫻花莊來啊?」

七海的肩膀抖了一下,接著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空太。

「櫻花莊?」

「雖然很破爛,但住宿費很便宜,伙食費也不算在內,所以可以自己控制花費。我搬到櫻花莊之後,就算加上買貓食的錢,生活費還是比以前少。而且宿舍里還有女孩子的空房。」

「嗯~~這樣啊。」

七海用手指抵著下唇,陷入沉思。

「可是,櫻花莊不行。」

「確實跟青山的形象不太符合。在校園裡還要忍受異樣的眼光……而且好像也容易惹來老師的責難……果然還是不行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空太的這番話惹得七海的口氣帶著不滿。但是空太並不知道為什麼;他只知道如果開口問七海原因,會讓她更不高興,但若因此而不問又會被她兇狠地瞪視。

「不然是為什麼?」

「有男孩子住在裡面。」

低著頭的七海視線向上望著空太。

「仁學長確實是滿危險的人物……」

那位外宿帝王現在有六個女友,全都是年紀較長的大姐姐。而他過夜的行程是依星期幾來排的,簡直是糟糕透頂。嚴重的時候,甚至會一整個星期都不回來。

「應該說,神田同學也在。」

「青山……你把我當什麼了?」

「男人、雄性動物、狼。」

「我不是動物也不是狼!就算青山在櫻花莊裡,我也無所謂,完全不會有感覺。」

這句話使得七海的心情大變。

「你是說我沒有魅力?」

七海原本堅定的眼神開始動搖,因為不安而撇開的視線落在地板上,順勢移到遠處。儘管如此,七海還是偷偷注意著空太。

「不。我並沒有不把青山當女性看待的意思。」

「不然,你是怎麼想的?」

七海率直可愛的聲音所透露出的不安與期待,讓空太無法冷靜,心中不斷動搖。不知所措的他只能像個笨蛋似的,嘴巴不斷張闔著。

「你是怎麼想的?」

七海窮追不捨,空太以變調的聲音說:

「有!有魅力!剛才那、那、那個只是賭氣,或者該說是有些不好意思。如果青山住在櫻花莊,我大概每天都會流鼻血,遲早有一天會流血過多而死……說不定會這樣!」

空太一口氣滔滔不絕。

七海直盯盯地看著空太。突然間彎著腰,拼命忍住笑意。

「那個~~青山小姐?莫非你是在騙我?」

挺起上身的七海,用手擦掉因為笑過頭而流出來的眼淚。

「神田同學真的很單純。」

「你喔……」

「你最好小心一點,女孩子是很狡猾的。」

「尤其是……青山的演技真好啊。」

「謝謝。這是最棒的讚美了。」

七海這麼說著,接著像是發現了什麼般抬高視線,看著空太的上面……不,是後面。

空太回過頭去,發現真白就站在教室門口。

真白看著空太,然後瞥了七海一眼,視線再度回到空太身上。

「補考結束了嗎?還滿快的。」

真白走到空太面前,把答案卷放到桌上。

空太一張張確認。總共五張,是今天補考全部的答案卷。

每一科都是一百分,完美的五連勝。

「你可以誇獎我。」

「誰要誇獎你啊!你這個詐欺犯!」

「不用害羞。」

「我才沒害羞!這全都是多虧了你那好用的特殊能力而已吧!給我向全世界正在認真念書的人道歉!」

「對不起。」

「有誠意點!」

「對不起?」

「為什麼會變成疑問句啊!」

「那、那個,神田同學?」

七海不知該如何加入兩人的話題,於是怯生生地出了聲。

「啊,抱歉。身體不自覺就對愚蠢對話起了反應。」

「真、真是辛苦啊。」

這時真白拉了拉空太的袖子。

「嗯?啊,她是我的同班同學青山七海。」

空太這麼介紹,而真白的反應出乎意料。

「美咲動畫的聲音。」

「喔。對啊,不過你怎麼會知道?」

「之前聽美咲提過。」

「不過椎名會記得名字還滿稀奇的。」

「因為是很美的名字。」

真白一臉認真地這麼說著,七海理所當然地吃了一驚,並率直地回答:

「謝、謝謝。」

「我想你大概知道,這位是椎名真白,跟我一樣住在櫻花莊裡。」

「嗯,我知道。椎名同學是很有名的人。」

因為端莊的外型及天才畫家的頭銜,從插班進來開始就吸引了全校同學的目光。在水高里恐怕沒有不知道真白的學生吧。

即使自己的名字被提到,真白還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站在空太旁邊。

「空太。」

然後一如往常,唐突地叫了空太的名字。

「只、只叫名字……?」

七海小聲地嘀咕著,但空太沒有聽到。

真白接下來要說的話還沒說出口,空太已經從書包里拿出年輪蛋糕遞過去。

「只有一個,所以要珍惜著吃。」

真白纖細白皙的手指抓著袋子。

但她看來並不打算吃,視線回到空太身上。

「我想吃橋本烘焙坊的頂級菠蘿麵包。」

「你為什麼淨學些多餘又沒用的東西啊……」

「沒有嗎?」

「別奢望了,趕快吃吧。」

真白沉默地點點頭。打開袋子咬了蛋糕。

跟餵食動物飼料是一樣的感覺。

七海也一臉驚訝地看著真白。

就在這時,真白毫無預警地閉上眼睛,不到三秒就站著睡著了。

「不准睡!」

空太輕輕地戳了她的頭。醒來的真白又一副什麼都沒

發生的樣子,繼續嚼著年輪蛋糕。過了大約十秒,真白又開始打起盹來。

「都叫你不要睡了!」

空太這次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真白醒來後又跟剛才一樣,繼續吃著年輪蛋糕。

「椎名同學真是……該怎麼說呢?真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呢。雖然以前就多少有這種感覺了……」

七海慎重地用字遣詞,說出自己的感想。

「這樣還算是好的了。」

「是嗎?」

在空太與七海短暫交談時,真白第三度踏上夢的旅途。

「你也該有點分寸了吧!」

空太使出最後一擊,往真白腦門就是一記手刀。

「很困。」

「你好歹也看一下地方跟狀況吧。」

「誰叫昨天空太不讓我睡。」

「咦?」

「咦咦!」

空太的疑問與七海的驚呼重疊在一起。

七海馬上以質問的眼神看向空太。

「絕對不是那樣。」

「空太明明技術很差還一直不停下來。」

「椎名你可不可以稍微閉嘴?」

「神田同學你才應該要閉嘴!」

七海不知道為什麼對空太發火了。

滿臉通紅的她一定是誤會了。

「一直玩到天亮,所以身體受不了。」

「神、神田同學,你、你實在是!」

「不是啦!真的不是!不是青山所想像那方面的事!是電動!昨天……應該說我們直到今天早上都在玩電動!真的啦!你要相信我!」

雖然七海不再追根究柢,但眼神還是充滿了百分之百的懷疑。

「真的是這樣嗎?椎名同學?」

在這緊要關頭,真白又睡著了。

「給我起來!椎名!會鬧出人命的!」

被叫醒的真白像被搶走地盤的貓一樣心情惡劣地瞪了空太一眼。

「我們是在打電動,對吧?椎名?」

「是啊。」

「就、就算是這樣,你們一整晚都待在同一個房間裡吧?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難保不會出事吧!」

「這點沒問題的。因為仁學長跟美咲學姐也在,總共有四個人!」

真白斜眼看著正企圖解開誤會的空太,大概是站不住了,整個人靠到空太身上,占據了空太坐著的椅子一大半,舒服地進入了夢鄉。

真白柔軟的肌膚觸感及體溫,從接觸的部位傳到空太身上。

因為真白的動作太過理所當然,再加上空太正專心地向七海解釋,以至於完全錯過了閃避的機會。

就七海看來,可能覺得真白跟空太的態度看來非常自然。不,應該說七海僵硬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什、什麼事啊,青山?」

七海會說些什麼,空太心裡大概已經有了底,問題在於是其中的哪個問題。

「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七海一字一句問得清清楚楚。已經無法從容以對的空太,當然不會注意到她的手正微微顫抖著。

「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應該說是距離感……這種感覺……現在也……」

空太慌張地把真白搖醒,把椅子讓給她之後自己站起身來。即便如此,空太身上還確實殘留著真白的體溫心中產生激烈的動搖。

「不然你們是什麼關係?」

「只是住在同一棟宿舍而已。」

空太為慎重起見,以眼神暗示真白不要多說話;真白輕輕地點點頭。看來以眼神漂亮地溝通成功了。

就在空太感到放心的瞬間……

「空太是我的飼主。」

真白一臉認真地對七海這麼說。

空太覺得自己一瞬間從盛夏的教室里,被吹到暴風雪肆虐的南極大陸去了。

冰冷的空氣凍結。

七海臉上沒了表情,只是沉默地眨著眼,雙唇上下微微顫抖。

「椎名!你為什麼老是在最緊要的時間點說出不該說的話啊!」

「飼、飼主……」

七海的肩膀不斷地顫抖著,緊緊握住的拳頭激烈晃動。她突然抬起頭來瞪著空太。

空太被那刀子般銳利的視線貫穿,辯解的話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

「神、神田同學!你這樣不行!」

七海站起身來,用食指指著空太如此說著。

「喔~關西腔。」

「如、如果是男女朋友還可以理解……可、可是飼……你、你到底在幹什麼啊?絕對不行,這種高中生實在要不得。」

七海內心非常激動,加上感到不好意思而滿臉通紅。不知道她從飼主這個字眼想到了什麼。總之在她的腦海中,空太跟真白一定正在做些非同小可的事。

「我要澄清一下,青山你誤會了!而且誤會可大了!」

「人家才不聽藉口!」

七海帶著一雙泫然欲泣的眼睛,威嚇的視線從頭到尾沒有從空太身上移開。

「不,我都說了真的是誤會一場!」

「嘴巴上要怎麼說都行唄。人、人家才不會相信咧!更何況,飼、飼主……飼主……你究竟在搞什麼啊!」

「啊~那你要怎樣才相信啦!」

「人家想到一個好主意了……」

空太彷佛看到七海的雙眸深處閃著不該看的光芒。

「什、什麼好主意啊?」

有一種強烈不祥的預感從空太腳底竄上來。

「到底……」

七海話說到一半,閉上眼睛深呼吸。稍微冷靜下來之後,緩緩地張開眼睛,筆直看著空太強硬地說:

「到底是不是誤會,等我搬到櫻花莊就知道了!」

空太表情僵硬;真白則事不關己地睡著了。

的確,先提出要七海搬到櫻花莊的人是空太。但是,那是因為七海有積欠住宿費的問題,而不是為了要她來監視自己的生活。

「不要太急著下結論,青山!你應該要更珍惜自己。」

抱著明確的目的確認空太與真白的關係可不妙。這不管怎麼想都不太正常。

七海毫不理會空太複雜的心情,已經恢復理智,並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說:

「請多多指教囉,神田同學。」

這天晚上,在緊急召開的櫻花莊會議上,千尋報告了青山七海入住203號室的事。大概是因為七海積欠了住宿費,學校方面令人傻眼地非常爽快就答應了。

因為考慮到需要諸多準備,搬家決定在八月一日。而由於七海有經濟上的問題,所以這天會議也決定不請搬家公司,而由櫻花莊的成員們幫忙。

七月二十二日。

櫻花莊會議紀錄上如此記載著。

——普通科二年級青山七海同學決定入住203號室,歡迎會預定於搬家當日晚上舉行。自己惹來戰爭的空太完全不值得同情。算了,就讓我們好好地玩吧!基於好意給予忠告,有人可能會無法忍耐到八月一日,建議各位做好隨時應變各種突發狀況的心理準備。書記·三鷹仁

——美咲學姐,請絕對不要做些沒必要的事!追加·神田空太

——在這個世界上,才沒有什麼是沒必要的事呢!追加·上井草美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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