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雨並不是任何人的錯(2/2)
「人家只是把很多事拿來當藉口而已……」
「藉口?」
「說什麼『因為櫻花莊的危機』、『不能不考慮真白的心情』、『不能在上井草學姐跟三鷹學長面前哭泣』……這些全都是藉口。」
「哪裡是藉口了?」
「因為人家好害怕……一想到兩年的時間全白費了,就覺得好害怕……」
空太決定不再搭腔。就算七海說話亂七八糟的也無所謂,只覺得應該要讓她把想說的話全部吐露出來。
「所以說了櫻花莊、真白、學長姐……這種像樣的藉口,人家只是想避免自己受傷害……」
「……青山。」
「人家只是為了假裝沒有受到傷害,為了蒙蔽自己的心,所以利用了很多事而已!」
「……」
「這種事,不要說你很高興!這樣根本連溫柔都稱不上!」
「……」
「什麼都不是……」
七海喃喃自語著低下頭。
空太只是覺得很懊惱。懊惱受到傷害的七海就在眼前,而自己卻什麼也做不到。懊惱讓七海受到這麼深的創傷,現在也還因為自己說的話,讓七海自己傷害自己……總之,空太只覺得懊惱。
「每一件事都是吧。」
「……」
「這當然每件事都是啊!」
七海如果不是溫柔,那又是什麼?
「我是被青山拯救了。多虧青山,我這兩個星期才能努力。」
「……」
「要是沒有青山在,聯署活動就沒辦法持續到現在。」
聯署情況完全不如人意,感覺很挫折,說不定早就已經放棄了。隱藏甄試落選的打擊而繼續努力的七海,給了空太勇氣。既然七海都辦得到,自己更要如此,振作起膽怯恐懼的心。
「多虧了青山!」
即使如此,七海還是像個任性的小孩搖搖頭,繼續否認。
「所以,已經沒關係了,青山!」
「怎麼可能沒關係!」
「已經無所謂了!」
「怎麼可能無所謂!」
「夠了吧。」
真的已經夠了。夠了。
「不要再去想不必要的事了!」
「……太差勁了。」
七海還是繼續搖著頭。
「不要再找理由了!」
「……人家實在是太差勁了!」
「夠了,已經夠了!老實面對甄試的結果吧。不要再逃避了!」
「……!」
抬起臉的七海,張大眼睛看著空太,仿佛在看著什麼難以置信的東西,嘴唇微微顫抖著。接著,眼睛與嘴角開始皺了起來。
「沒問題,青山一定能克服的。」
相信她一直都在忍耐。其實在收到通知的那一天,如果能夠哭出來就好了。但卻做不到,沒能讓她做到。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後悔不已。空太要是不咬緊牙根,反而要哭出來了,鼻子深處一陣酸楚。
「青山所想的事情,全都告訴我吧。」
「神田同學……」
「真的很感謝你這麼努力。」
「人家……」
「真的很謝謝你。」
「人家有努力了嗎……」
「有啊,比任何人都要努力……是這世界上最努力的。青山真的很努力了!」
因為這一句話,七海的臉頰被淚水淋濕。莫可奈何的情感,只是不斷滿溢出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緊抓住空太胸囗口七海,一口氣從喉嚨深處吐出累積已久的情緒。
「人家這兩年,到底算什麼!」
膨脹得巨大、應付不來的情感,成為濁流傾巢而出。
「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
慟哭撕裂著胸膛。
「沒有意義……」
如果能說出「沒那回事」就好了。如果能相信這句話就好了。但是,現在的空太說不出口。
空太也因為資格審查會,內心有同樣的情緒。
只能自己問自己。
——得不到回報的努力,有意義嗎?
可以的話,希望誰來告訴自己。空太現在想立刻救贖七海的心靈。
「人家一直在忍耐。」
「……」
話里的一字一句,只讓人覺得悲慘。
「就算繭跟彌生約唱卡拉OK或逛街……人家也因為還要打工,為了將來不要對自己跑去玩或鬆懈而感到後悔!所以一路忍耐過來!」
「我知道。」
「還省吃儉用……」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人家也很想去玩啊。可是卻……!」
「是啊,就是說啊。」
「人家已經奉獻了兩年的一切了……」
「是啊。」
「可是,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
感覺快要窒息了。七海的話緊緊揪著心臟。
「這樣根本沒有意義!」
「……」
「沒通過甄試的話,就什麼也不是了!」
「……青山。」
「告訴人家。」
「……」
「告訴人家啊,神田同學!」
「……」
「人家的這兩年到底算什麼?」
抬起臉的七海,筆直看著空太。滿臉因為雨水、淚水與鼻水而變得髒兮兮。
只剩下悲傷與絕望。
「告訴人家啊……」
七海嘶啞的聲音如此重複著,用拳頭捶打空太的胸膛,不帶力氣,跟輕撫沒有兩樣。既然要打,還不如盡全力揍過來,這樣還比較像是救贖。
「為什麼不行呢!人家明明就那麼努力∣」
「青山。」
「為什麼不是人家呢……人家就不行嗎……」
「……」
不想再讓她說任何話,她已經受到很深的傷害,不能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了。
沒有其他辦法,空太擁著七海的頭靠近自己肩膀,緊緊抱住讓她沒辦法再說話……
接著,七海再度放聲大哭。
雨依然沒有停歇。
不知道被雨打了多久,遙遠意識總覺得學校好像響了兩次鈴聲,說不定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七海稍微平復之後,空太便前往保健室。全身濕透可是會感冒的。
空太牽著七海的手回到校舍的時候,七海很順從的沒有抵抗,依照空太的指示緩緩跟上。
保健室老師蓮田小夜子一看到空太與七海,雖然很驚訝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沒有多問,立刻為兩人準備毛巾與替換的衣服。體操服與運動服,也有內衣褲。不過襪子就沒有了。
把像是斷了線的人偶的七海帶到床鋪旁邊,拉上帘子。
「青山,你能換衣服吧?」
「……嗯。」
空太就在旁邊的屏風後方換衣服。
擦拭頭髮,脫掉濕答答的制服。吸滿水的襯衫緊黏著肌膚,實在很難脫下。褲子也無法順利脫掉,坐在地上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脫下來。花了平常三倍以上的時間,空太才換了運動服。
不久,從七海正在換衣服的帘子另一端傳來聲音。不過因為太小聲了,以致於沒能聽清楚。
「你說什麼?」
空太如此詢問卻沒得到響應。
「青山?」
空太再度出聲問道。
「沒事。」
沒有精神的聲音如此響應。有點叫人擔心。
「真的嗎?真的沒事嗎?」
「……」
「青山?」
「我只是說連內褲都濕答答了……」
空太糾纏不休地問著,七海便有些鬧彆扭。
「那聽起來真是情色啊。」
大概是因為放心了,空太便開起玩笑來。
「大笨蛋,變態。」
空太忍不住笑了。七海的聲音也稍微變比較開朗了。
換好衣服的空太從屏風後走出來,小夜子為兩人準備了兩杯裝在馬克杯的熱可可。
「也拿給青山同學吧。」
「好的。」
空太拿了兩個馬克杯,走近帘子。七海也差不多該換好了。
「青山,好了嗎?」
「嗯,我弄好了。」
七海如此響應的同時,帘子往右邊打開了。
「哪裡弄好了啊……」
長發依然濕淋淋的。
空太把馬克杯放在旁邊桌上,用毛巾蓋在七海頭上。
「等一下,神田同學。」
「多說無益。」
空太讓她坐在床邊,粗魯地幫她擦拭頭髮。
「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根本就沒擦乾吧……這樣就好了。」
被解放的七海,目光銳利地瞪著空太。雙眸還是濕潤的,充血而變得紅通通。大概是因為空太一直盯著看,七海把臉別開,慌張地整理亂七八糟的頭髮。
「因為哭太久,臉都扁了,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
「臉都扁了?」
「就是很醜的意思。」
七海用兩手遮住變紅的鼻頭。
「不會啊,完全沒那回事喔。反而很可愛呢。」
「咦?」
「啊、不,抱歉!不是啦!」
「原來不是啊。」
「不,也不是不是啦……就是那樣的意思。」
「……」
「……」
空太為了填滿沉默,向七海遞出熱可可。七海雙手拿著馬克杯,慢慢開始啜飲,小聲地喃喃說著好喝。
這時,保健室的門打開了。
走進來的人是千尋。
「是我叫她過來的。」
小夜子搶先回答空太的疑問。
千尋一臉無趣的表情,仔細確認了空太與七海之後,打從心底覺得受不了似的嘆了口氣。
「讓別人這麼擔心……還有閒工夫在這裡調情的話,看來是沒問題了。」
「什麼!」
空太正想提出抗議,千尋便快步走了過來,接著毫無預警地把手放在空太與七海的額頭上。
因為這樣,抱怨的話在喉嚨深處又縮了回去。千尋的手好溫暖。
「青山有點發燒呢。神田,體溫計拿過來。」
空太把桌上的體溫計遞給千尋。
「拿給我幹嘛啊?」
體溫計經由千尋送到七海手上。
平常一定會說自己沒發燒的七海,今天也乖乖聽話,把舊式體溫計從衣領滑入,夾在腋下。
安靜地等了五分鐘。
如同千尋所說,七海有點發燒。三十七點三度的輕微發燒。
「來,這個是藥。吃完之後就趕快睡覺吧。」
「我知道了。」
七海這次也老實地收下千尋遞過來的水跟藥。把藥錠放進嘴裡,喝水服用。不過,七海沒有要馬上躺下來的樣子,向上看著站在床邊的空太。
「嗯?我?」
「大概是想要神田陪她睡吧。」
「不、不是啦。」
「喔,這樣嗎?那你要他做什麼,就自己說吧。」
千尋這麼說完,便立刻離開保健室。
「……」
「……」
被留下來的空太與七海之間剩下沉默。小夜子正在寫類似日誌的東西,沒有特別注意這邊。
「那個,神田同學……」
「什麼事?」
「在人家睡著之前,你可以留在人家身邊嗎?」
「在你醒來之前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喔。」
「到人家睡著就可以了。」
「我知道了。」
「不要看人家的睡臉喔。」
「不看的話,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睡著了。」
「說的也是。這是個問題。」
七海輕輕笑了笑,終於躺到床上。接著,像是這時才想要找藉口般,用東京腔說道:
「因為要是不說點什麼,就會想東想西的。」
空太在隔壁的床上坐下,只是聽著七海說話,偶爾會搭腔,七海徵求他的意見時,就會想到什麼便回答什麼。
她不斷重複同樣的話,重複有關這兩年的事……然後,又不斷濕潤了雙眸,掉下眼淚,接著同樣停止哭泣了幾次。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外面還在下著大雨。
七海的話越來越少,空太便躺在床上。已經冷靜平復了不少,這樣看來,說不定七海也會累到能夠睡著了吧。
空太
一這麼想,便自然地說出口:
「我也是。」
「什麼?」
「剛才……聽到資格審查會的結果了。」
「咦?」
「我也沒有通過。」
「……」
七海為之語塞。就算看著天花板,從空氣中也感覺得出來。
「抱歉……我淨想著自己的事。」
空太沒有響應她,繼續說道:
「雖然沒通過,不過我覺得還好我有去做。」
「……」
「當然,我並不打算說我能了解青山這兩年所累積的東西。我不了解,因為不是自己。」
「……嗯。」
「不過,也有一路走來了解到的事。雖然資格審查會沒通過……不過以我的情況來說,總覺得終於變快樂了。」
「……快樂?」
「雖說要製作遊戲,不過一開始就連要做什麼也不清楚,也沒有掌握自己所處的情況,只是依照所想的前進而已,不過我發現這樣是不行的……寫企畫書的方式,還有想法的呈現與報告的做法也是。試著做看看,試著持續看看,雖然是一點一滴,不過原本前方看不到的東西,都逐漸看得到了。」
「……嗯。」
「雖然還只是很粗淺的入門而已,不過自己好像能夠理解製作某些東西的樂趣了。」
在安靜的保健室里,空太的聲音聽得很清楚。
「覺得好像會很有趣而開始著手的東西,果然就會變得很有趣。就是這樣的感覺。」
「我很能理解你所說的。」
「持續練習到國中的足球,說起來好像也是這種感覺。剛開始只是用力把球踢出去,後來能踢到想踢的地方,慢慢可以傳球、射門。我覺得這些樂趣,都要一個個持續試看看才能夠體會。
從不會到會的樂趣,邂逅以前未知的樂趣。依情況不同,也許還會有知道困難度的樂趣。」
「……」
「這些情況,青山也都遇過吧?」
空太對於配音不太清楚,不過他有自信這種感覺在任何事物上都是共通的。
「我覺得還好沒通過資格審查會……不,這是騙人的。其實根本一點也不好。當然一點也不好。內心實在很難過,一個不注意我都要哭了。不是開玩笑的……當然也會覺得再也不想有這種心情,也還需要勇氣繼續努力,現在已經變膽小了……不過,因為這樣,我才發現到了。」
「發現什麼?」
「雖然漢字一樣,不過開心與輕鬆(註:日文漢字均為「樂」)是不一樣的。」
「……」
「就算技術很差也還是可以享受足球的樂趣。不過,有些樂趣需要技術高明一些才能體驗。
這些都要先經過嚴格的練習,沒有快捷方式,練習多少才能進步多少。沒有什麼密技能讓能力飆高到突然被選上日本代表、出席世界盃而活躍於全世界。」
「但是,我沒有辦法馬上繼續努力……」
含淚的聲音聽來讓人心痛。
「那麼,你休息就好了。只要停下來休息就可以了。」
「……」
「青山一直以來都很努力,所以我覺得這樣剛剛好。」
「神田同學……」
「等你恢復精神之後,再來思考今後的事吧。」
「……」
「現在要是想太多,全部都會變負面吧?或者該說,什麼都不要想。要開始想東想西的時候,就找我聊吧。聊什麼都可以,我都會聽的。」
「嗯……」
「你現在只要休息就好了。你至今都是一路奔跑過來,稍微暫停一下也絕對沒有問題。」
「嗯。」
「青山沒有問題的。」
「嗯……嗯……」
逐漸增加濕度的聲音,已經幾乎快聽不清楚了。
「想做的時候再做就好了。」
「嗯……」
在這之後,七海也不斷重複著「嗯」。就算她不認同空太說的話,大概也沒力氣反駁「不是」了吧。沒聽到聲音之後,七海終於睡著了。
聽到安穩的呼吸聲。
感到放心的空太也緩緩閉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再回去教室吧。回去上課,恢復成平常的自己。放學後再傾注全力在最後的聯署活動上。
空太如此下定決心,意識也前往夢境的世界去了。
醒來的瞬間,空太覺得不妙。
原本打算休息一下,沒想到卻完全睡著了。
周圍一片昏暗。大概是顧慮到空太與七海,保健室有一半的燈是關著的。而且,窗外都黑了。
雨停了,微微看得到晴朗的天空,卻沒有太陽。
空太看看牆上的鐘。
已經過了六點半。
「不會吧……」
絕望的心情湧上來。
今天是聯署活動的最後期限。而這個時間,社團活動的人也都離開了。
空太慌張地從床上跳起來,走出帘子。
「哎呀,你醒啦。」
迎面傳來的是小夜子悠哉的聲音。
「我已經用大學那邊的烘衣機幫你們把制服烘乾了。」
椅子上披著空太與七海的制服。兩人的書包也在上面。
「啊,那個嗎?是三鷹同學拿過來的。」
「為什麼不叫醒我啊!」
這段話是對不在場的仁說的。
「是他拜託我讓你們繼續睡的。聽說你們最近都沒怎麼睡,可不能仗著自己年輕就亂來。」
正確來說,應該是最近都睡不著。
「現在當然要亂來啊!」
不管什麼樣亂七八糟的事都得做。空太早就這麼決定了,現在正處於這種狀況。
大概因為空太的聲音,七海醒了過來,從床上探出頭來。臉色看起來已經好很多了。話雖如此,還沒完全恢復,有些茫然的樣子。
「不會吧……已經這麼晚了?」
七海看看時鐘,臉色變得慘白。
「我去看看。」
想要跟著走出去的七海,被小夜子攔了下來。
空太穿著借來的運動服,衝到走廊。
「大家上哪去了……」
這個時間的話,很有可能是在校門口。
快不聽使喚的腳拼命奔跑。
途中與一位老師擦肩而過,雖然被警告不准在走廊上奔跑,但空太不予理會。現在要是不跑就會死掉——心境上就是這樣。
空太穿著保健室的拖鞋,往外直奔。
在校門前發現了四個人影。空太猜中了,美咲、仁、龍之介……還有真白都在。四個人穿著透明的塑料雨衣,因為不久前還在下雨。
「喔,學弟!」
發現空太的美咲跑了過來。
「你聽我說喔,學弟!光是今天一天,就收集到了五十三個人喔!」
美咲滿臉的笑容。不過,更讓人難過。
還不夠。一天內收集到五十三人雖然是新紀錄,但卻完全不夠。即使加上今天的數量,總共也才約四百人聯署。
「算了,能做的都做了。雖然離全校學生三分之二還有一點點距離。」
不是一點點。
仁的好意反而更叫人覺得疼痛,胸口一陣仿佛被挖剜的痛楚。
「我……!」
聲音都變調了。
「我沒有盡力去做能做的事!什麼也沒能做到!」
明明已經是最後了,卻什麼也辦不到,只是悠閒地睡大頭覺。
「神田,別鬧彆扭了。你跟綁馬尾的這兩個星期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過,就因為你們硬撐,導致今天的身體狀況沒辦法參與聯署活動。」
空太有這樣的自覺。
一聽到櫻花莊即將被拆除,幾乎沒辦法入睡。即使很困也腄不著,沒辦法停止思考,不知道如何入睡,平均一天大概只睡了兩個小時左右。
得知七海甄試落選後就更加嚴重了,上星期的後面幾天,每天早上醒來甚至有強烈想嘔吐的感覺,雖然並沒有吐出什麼東西來。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還亂來而倒下去,反而會造成我們的麻煩。就算我們收集到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聯署,學校方面也會把聯署活動的方式視為問題吧。最糟的情況,有可能至今為止的努力全都沒有用。」
所以才讓空太與七海休息。龍之介說的都很正確,因為太過正確,所以讓人火大。空太對於在這麼重要的日子卻沒能自我管理的自己,感到很火大。
「況且,雖然對空太很不好意思,但總不能只讓青山同學一個人休息啊。對現在的她而言,是需要共犯的吧?」
「……!」
被這麼一說,就沒辦法反駁了。確實如此,要是只讓她一個人休息,責任感很強的七海一定會感到很懊悔。
空太緊咬牙根,咽下了自己的窩囊。
「青山同學還在保健室嗎?」
「是的。」
「那麼,我們一起去接小七海吧!」
美咲活力十足地跑了出去。仁與龍之介則默默地跟在後面。
不過,另一個人卻沒有動作。
在校門前動也不動。
只是拿著聯署用的筆記本站著。
「椎名。」
空太對著她的背影出聲叫喚。
「空太。」
「……」
「還要多少?」
「……」
「還需要收集多少人?」
「很多很多……」
算起來還差了將近三百人。
「是嗎?那麼,就得收集很多聯署。」
真白沒有要離開校門口的意思。
「椎名……已經結束了。」
「你騙人。」
「……」
真白的眼眸蘊含著第一次看到的敵意。
「空太騙人。」
「我沒有騙你。」
「可是……」
「……我沒有騙你!」
空太也想,如果這是謊言該有多好。但是,已經不行了。
「還沒收集到!」
真白罕見地大聲說道。
「櫻花莊會消失……」
「……」
「沒收集到。」
什麼也說不出口。可以的話,空太也想繼續聯署活動,不想放棄,直到集滿為止。不過,沒有辦法。已經將近七點,沒有學生還留在校內。然後,明天就是畢業典禮。即使想做也沒辦法做,無法只靠情感來解決。空太等人面對的,正是這樣的問題。
即使無法如願,結束的時間還是會來臨。不,是已經來了。
「請協助聯署活動。」
在空無一人的校門口,真白的情感悲傷地凋零。
三月七日
這一天的櫻花莊會議紀錄,沒有記載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