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穿越光輝閃耀的日子(2/2)
仁目送沙織與總一郎,輕浮地這麼說著。真是壞心眼。
空太等人也不能繼續悠哉下去了。
「椎名,我們也差不多該去進行聯署活動……」
空太出聲叫了真白,她卻仍然透過窗戶看著網球場。
「有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美咲也出現了。」
「喔,我看看。」
仔細一看,網球場上有一隻熊。熊的布偶裝,不用確定也知道裡面是誰。絕對是美咲。是在哪裡換裝的呢?剛才明明還穿著制服……
美咲所穿的熊布偶裝,自由奔放地在網球場上奔跑。到處亂竄的網球社社員們以全部將近三十名的人數,正在進行壯烈的捉鬼遊戲。
被美咲追上的社員,不論男女都因為熊擒抱而沉沒在球場上。一個又一個,不斷增加犧牲者。
「嗚啊~真是人間煉獄啊。」
為什麼明明是布偶裝,腳程卻那麼快呢?甚至還可以輕鬆追上運動社團成昌~。不愧是外星人。脆弱的人類,就只能束手無策地等著被狩獵,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是不是該去阻止一下呢?
「仁學長,那個該怎麼辦?」
空太向來到旁邊的仁提問。
「就當作沒看到吧。」
「怎麼可以這樣啊!」
空太呼喊著,大概是心意傳達到天上了,有人壓制住熊。背後搖曳著大馬尾,是七海。
被捕獲的美咲被掐住脖子帶到網球場角落,並被迫跪坐著。雖聽不到聲音,不過看得出來被七海狠狠教訓了。
「這場鬧劇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是鬧劇囉。」
真是乾脆的回答。
「話說回來,仁學長。」
「嗯?」
「你跟美咲學姐談過未來的事了嗎?」
畢業之後仁就要去大阪。在被告知櫻花莊要被拆除的那一天,因為這件事,仁應該已經跟美咲約定了未來要在一起。
「我是很想這麼做啦。不過美咲那個樣子啊……」
美咲趁著七海稍不留意的時候,情勢逆轉,變成七海被熊給撲倒了。稍微觀察了一下,兩人似乎正在進行什麼對話。結果,連七海都開始穿上布偶裝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發展呢。」
「既然青山同學會穿布偶裝,大概是美咲答應不再狩獵了吧。」
仁不感興趣地說著。
七海換裝完成。是老虎裝。
美咲立刻又開始展開狩
獵。原本放下心的網球社社員,一溜煙拔腿就跑,就像是要逃離猛獸的羚羊群。
七海發著牢騷,拼命追上去。不過已經追不上了。因為變換裝備,機動力大幅下降。
「青山,脫掉不就好了嗎……」
「手大概構不到背後的拉鋉吧。」
「啊,對喔。」
之前真白穿著貓布偶裝的時候,曾經拜託空太幫她拉下拉鏈。七海也企圖把手伸到背後,不過看起來只像是很可愛地在掙扎。
「空太。」
轉頭一看,真白一臉認真老實的神情。
「怎麼了?」
「七海怪怪的。」
「是啊,怪怪的。變成老虎了。」
「七海,好有精神。」
「咦?啊……」
空太在心中喃喃「原來是指這個」,接著用眼角餘光窺視仁。因為七海之前要他別說出來。
「你大概是被下了封口令吧,不過不用在意啦。」
「仁學長?」
「從昨晚開始青山同學就莫名開朗,而空太則是一臉像是肚子痛的表情,任誰都會知道。」
空太被取笑了。
既然都被知道了,那麼也不用顧慮仁了。
「現在青山在硬撐。」
「硬撐?」
「這兩年間……對青山而言,成為聲優就是一切。原本她離家遠從大阪而來,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打工賺取生活費也是……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現夢想。」
「嗯,七海很努力。」
「不過甄試落選後,她現在應該是很想哭才對。根本就不是進行聯署活動的時候……」
「……」
「但是,因為櫻花莊要被拆除的事,仁學長與美咲學姐也快畢業了,青山不想讓你們擔心,所以才不哭的。」
還有就是知道要拆除櫻花莊的理由在真白身上,這一點也有關係。昨天七海也說了,不想讓真白覺得責任在自己身上。
「……」
真白沒有把目光從空太身上移開。
「昨天收到通知的時候,她要是能夠痛快地哭過就好了。我覺得那畤候自己應該說錯話了。」
因為自己說的話,情緒開始騷動了起來。
「空太。」
「就算會被討厭也無所謂,應該要無視青山想逞強的心情,把她弄哭才對。」
「……」
事到如今才明白這一點已經太遲了……對自己的不耐煩卻只是不斷攀升。肚子深處炙熱的後悔,抑制不住涌了上來。
「我……把視線別開了。」
「……」
「因為資格審查會跟櫻花莊的事,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
原因在於真白身上這一點,也是壓力之一。
「腦袋已經瀕臨爆炸邊緣,所以明知道青山的『沒問題』不是真的沒問題,卻沒再緊咬不放,閉上了眼睛……一定是覺得自己已經快承受不了,所以下意識去算計,利用了青山的逞強……明明絕對不可以這麼做的!」
空太受到情感驅使,語調自然變強烈了。
「沒關係的。」
仁的聲音,輕快地說著這根本沒什麼。
「這樣怎麼可能沒關係?」
「要怎麼做是青山同學自己決定的吧?你只是尊重她的決定而已。」
「不是的。我只是為了我自己,對青山見死不救。」
事到如今才了解到這一點,已經太遲了。
「空太要是這麼受到罪惡感苛責,青山同學的逞強不就沒意義了嗎?」
「就算這樣,我也不應該讓她忍耐。因為根本不可能忍得了!」
「是啊。」
仁望著遠處的天空。
「這種事,青山同學自己最清楚不過吧。」
「咦?」
空太對於理所當然的事感到驚愕。
「這不是能忍耐的情緒,所以是逼著自己硬撐的。這種事青山同學當然知道,她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本來就是這樣吧?畢竟她是當事人,痛苦的是她。但是,青山同學現在為了櫻花莊、為了畢業將近的我跟美咲而想表現得很開朗。沒有覺悟是做不來的。都到這個地步了,沒有什麼道理,好或不好、該怎麼做都毫無關係,唯獨只剩下想這麼做的心情而已。」
「說的……也是。」
無關得失,只是想這麼做。這也是空太對龍之介說的話。正因如此,仁所說的話才會沉痛地貫穿自己的身體。即使如此,空太還是想拯救七海。雖然知道自己很矛盾……這也是沒什麼道理。
「對於這樣強烈的心情,外人卻去說三道四,硬要改變它,這不也是某種扭曲嗎?」
「那你的意思是說,就算知道不行、就算知道青山會變得更痛苦,也應該要放著別管嗎!」
「沒錯。」
仁清楚地說了。
「怎麼可以這樣!」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我覺得青山同學在知道結果前就已經決定這麼做了。」
「決定這麼做?」
仁把手放在窗框上,視線眺望著下面的網球場。
「雖然不知道是理事會決定要拆除櫻花莊之後,還是顧慮到即將畢業的我跟美咲而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不過畢竟是累積了兩年努力的甄選會吧?落選後還立刻控制情緒硬撐,這種事空太你能辦到嗎?」
「……」
辦不到。怎麼可能辦到?這麼一說,確實如此。七海被告知結果的畤候,空太還受到了比較大的衝擊。
「雖然不是絕對,不過我大概辦不到吧。一定想在當場拋下一切。」
「我也是啊。」
空太跟著說出口,便莫名地能夠理解仁說的話了。
雖然七海一句話也沒說出口,不過應該每天都在思考。思考著甄選的結果——如果通過的話,還有,如果沒通過的話……一開始,這些全都是七海個人的問題。但是在這個時期,卻出現了櫻花莊將被拆除的問題,而且原因在真白身上……認真的七海也把這些當成自己的問題,與空太一起煩惱。擔心櫻花莊……擔心真白……因為空太對這些感到開心,於是對七海心中因此犧牲的情感視若無睹。
只有現在……希望七海現在把自己放在最優先,只考慮自己的事情也好。真希望她能為自己想想。
「只要空太沒有逃避『說不定我做錯了』的心情,這樣就好了。」
「一點也不好。」
「還有就是,如果真的不行了,就給予青山同學支持。」
「……」
空太不覺得這樣對七海會是救贖。
「確實,雖然這樣也許是在繞遠路,但過一段時間,總有一天會覺得這樣並沒有做錯。」
「仁學長。」
「繞遠路也是不錯的喔,可以看盡人生百態。」
仁這麼說著笑了。
「況且,讓青山同學硬撐,不是只有你要背負的問題。我跟美咲也都有責任。」
「不是那樣的!」
「你想說畢業是無可奈何的嗎?不過,拆除櫻花莊對我來說也是一樣。所以,在還沒有結果之前就竭盡全力吧。要是連櫻花莊都沒了,就真的幫不了青山同學了。」
仁說完看著空太,又輕輕笑了。那是完全不同於先前有些壓抑的笑容。啊,說的也是。仁也是煩惱許久之後,才會說出剛才那些話吧。
還有好多想說的話,無法接受的事也還很多。不過,仁所說的是正確的。要是櫻花莊沒了,一切就真的都崩毀了。
現在只能進行聯署活動,不到最後不放棄。為了守護與大家一同度過的那個地方,大家為了大家而努力。空太為了響應這樣的心情,除了努力別無他法。
「那麼,我先走囉。」
「好的。」
仁三步並兩步下樓。大概是為了回收美咲,到網球場去了吧。今天原本預定他們兩人要負責去向在體育館進行社團活動的排球社與籃球社收集聯署。
「是我害的。」
「椎名?」
「七海那麼有精神,都是我害的。」
「不是那樣的。」
「因為我的存在,所以櫻花莊才會不見吧?」
真白以清透的眼眸凝視著空太。
空太認為即使否認也沒意義。真白不是在談這種問題。
「我要跟七海道歉。」
「青山並不希望你跟她道歉。」
「那麼,我該怎麼做?」
真白的眼眸動搖。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因不安而動搖。
「告訴我,空太。」
空氣中飄蕩著來自真白的悲傷難過,空太緊咬下唇強忍著。
「這裡好痛……」
真日緩緩握住放在胸口的手。
「從昨天開始,這裡就好痛。」
真白說著蹲在走廊上。
「椎名。」
「還以為到了早上就不會痛了。」
空太的胸口也被緊緊揪住。
「沒有好轉。」
心裡的痛楚沉重地壓了上來。
「我也一樣。」
「空太?」
飄渺虛幻的眼眸仰望空太。
「胸口好難過、好痛苦……痛得受不了。我想青山應該也一樣。」
「我想做點什麼。」
「說的也是。」
如果獻上這身軀問題就能解決,空太會很樂意地奉獻出去。
「總覺得一定要做點什麼。」
「……」
只是,不管再怎麼祈禱,也不會有這種奇蹟般的解決方法。這裡是現實的世界。
「為了櫻花莊,為了七海。我到底該怎麼做?」
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不過,在那之前……
「你要先站起來吧。」
空太彎腰向前傾,抓住真白的雙手。準備用力把她拉起來時,兩人的額頭對撞。
「額頭也好痛。」
「對不起啦!我也很痛!不過就算很痛,現在還是只能收集聯署。」
「嗯。」
就如同仁所說的,要是聯署沒有成功,就無法救贖七海的心,也無法拯救真白的心。
完全只剩下一條路。
「只能去收集了。」
這句話空太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
時間不夠。一天很快就結束了。
就連應該覺得無聊的課程,也感覺過很快。
今天是新的一星期第三天,三月二日星期三。離畢業典禮只剩下不到一星期了。
這天午休,空太、真白、七海、美咲與仁五人,集合在家政課會使用的烹飪教室。圍著桌子的五人面前有卡式爐與清燉鍋,咕嚕咕嚕地滾著,冒出好像很美味的熱氣。
五人正在吃中餐。
為了讓較早來上學的學生也聽得到,聯署活動從晨練的時間便開始準備,因此沒有餘力每天早上準備便當。
對此召開櫻花莊會議的結果是——
「餓著肚子就沒辦法作戰啦,所以來決定『負責準備便當』的人吧。」
「我覺得可以讓美咲負責。現在是自由到校,而且也沒有課了。」
「好的!就讓我跟仁來負責!」
就這樣乾脆地決定由仁與美咲負責。
於是從決議的隔天起,「準備便當」的工作開始啟動。第一天,早上的聯署活動結束後,自由到校的兩人回到櫻花莊,特別做了便當之後再拿來學校。然而這麼做過一次以後就知道效率太差,於是第二天開始便改在烹飪教室集合。結果就是這樣。
咖哩、義大利面、漢堡肉,昨天則是拜託蕎麥麵店外送。
「美咲學姐,為什麼每個人都有蕎麥涼麵跟清湯蕎麥麵啊?」
「因為我今天是想把蕎麥涼麵當配菜來吃清湯蕎麥麵的心情喔~!」
「我打從出生至今,從來就沒有過有這種心情的日子!而且以後應該也不會有!」
「啊,莫非學弟是想把清湯蕎麥麵當配菜來吃蕎麥涼麵啊!真是內行呢!」
「完全搞不懂你內行的基準在哪!」
「神田同學,在這之前,應該先吐槽在學校叫麵店外送這件事吧?」
「明天來叫個披薩吧。」
針對七海確切的指摘還能輕浮響應的仁,一個人吸著可樂餅咖哩蕎麥麵。
「空太。」
「幹嘛?」
「蕎麥麵很好吃。」
「那可真是太好了啊l」
然而,今天不是比薩,似乎是想吃火鍋的心情。
就連當時還提出指摘的七海,現在也已經放棄了,以無所謂的表晴用湯杓盛著火鍋料。大概是找到目標了,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
不過,這樣的喜悅維持不久,坐在隔壁的美咲伸長了筷子,從七海的碗裡搶走扇貝。
「啊,上井草學姐!」
事到如今才慌張已經來不及了。美咲一口吃掉搶來的扇貝。
「千萬別大意喔,青山。我想你應該知道,櫻花莊火鍋的安全地帶,就只有嘴裡。最好把放在碗盤上視為還在鍋子裡。」
「……我知道。」
大概是覺得很不甘心,七海凝視著鍋子。是在找扇貝吧?但是,找不到。因為剛才美咲就濫捕了一堆扇貝並吃下肚,所以極有可能已經完全絕種。
這時,有雙筷子從隔壁伸過來,在七海的碗裡放了扇貝。
令人驚訝的是,這個人竟是真白。
「真白?」
「給你。」
「啊,嗯,謝謝……咦!不用啦!」
七海這時才總算掌握了眼前發生的事,準備把扇貝還回去。不過,或許是覺得用筷子夾回去不太好,所以七海緊抿著嘴唇感到猶豫。
美咲則是一副很想要的樣子注視著。
「青山,美咲學姐在旁邊虎視耽眈喔。」
「快吃。」
在真白的催促下,七海說了聲「那我吃囉」,把扇貝往嘴裡送,絲毫沒有放鬆對美咲的警戒。
「好吃嗎?」
真白一直凝視著七海。
「嗯,很好吃。」
「還想吃什麼?」
「咦?」
「七海,還想吃什麼?」
被如此詢問的七海看向美咲。美咲正張開大口吃著鱈魚,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
「鱈魚吧。」
「空太,幫我拿。」
「為什麼是我啊!」
「還有粉條吧。」
「空太,追加粉條。」
「是,是。」
空太沒辦法,拿起湯杓在鍋子裡撈。究竟還有沒有鱈魚呢?美咲吃了很多鱈魚,是很受歡迎的火鍋料。空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勾到白菜或金針菇,粉條則是大豐收。往鍋底一撈,傳來抓到巨大獵物的手感。
「喔,竟然還有。」
從鍋子裡撈起來的湯杓,裡頭還有鱈魚片。
「給你。」
空太把鱈魚片跟粉條一起放到七海的碗裡。
「謝謝你。」
七海還是警戒著美咲,準備開始吃。大概是感覺到視線,七海閉上已經張開的嘴,把鱈魚放回碗裡。
因為真白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七海。
「被這樣盯著看,實在是吃不下去。」
「空太,不要看。」
「青山是在說椎名啦!」
「我也是在說神田同學啦。」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
總覺得真白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七海趁這時候吃掉了鱈魚,也把粉條咕嚕嚕地吸進嘴裡。
「七海,好吃嗎?」
「嗯,粉條很好吃。」
「為什麼是那個好吃啊!」
「火鍋一定要有粉條呢。當然,鱈魚也很好吃。」
七海細細咀嚼著這份小幸福。
接著,真白大概是鬆了口氣,嘴角微微浮現笑容。
這星期以來,空太不知看了多少次真白這樣的表情。全都是跟七海有關。真白會主動跟
七海說話,雖然幾乎都太唐突,讓七海感到困惑……像昨天也是,休息時間突然出現在教室里說著:
「給你。」
給七海年輪蛋糕之後,又回到自己的教室。
被留下來的空太與七海歪頭感到不解。
「這是怎樣?」
「誰知道?」
只是,空太心裡有數。真白擔心七海,因為七海太有精神、太過開朗了。真白也覺得這樣太奇怪。她今天一定也深深認為那是自己害的。
空太才正這麼想的時候,坐在隔壁的真白突然站起身。
「喔,什麼事啊?」
「去廁所。」
「這樣啊,快去吧(註:「快去吧」與「廁所」日文音近,是常見的冷笑話)。」
空太不小心說出的話,在周圍吹起了暴風雪。七海用冷漠的眼神看著他,那是會讓人上癮的刺激性視線。
空太為了瞞混帶過,對著走出教室的真白背影說道:
「別迷路了喔。」
因為烹飪教室的周圍都是平常上課幾乎不會去的區域,所以讓人擔心。
回過頭的真白像野生動物般,只從門口露出臉來。
「你說什麼?」
「你好歹也要有點自覺吧?」
「沒問題的。」
「我平常就在懷疑,你的自信到底是從哪來的?可不可以也告訴我!」
「要是迷路了,我會大聲呼叫空太。」
「別那麼做!在校園裡會傳出奇怪的流言!」
畢竟前天才被美術科的深谷志穗問,自己是不是正在跟真白交往。
「真白是不是怪怪的?」
「也難怪她會變得怪怪的。因為櫻花莊正處於即將被拆除的狀況,而且她又知道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再加上這種時候七海受到很深的傷害……所以,真白想用自己的方式為七海打氣,這也是理所當然。
雖然看起來不像完全接受的樣子,不過七海也沒再提起真白的事。
火鍋料吃得差不多了,仁準備做收尾的雜炊稀飯。空太茫然看著,這時手機響了。
收到一封簡訊。
確認內容,上頭寫著……
——空太不見了。
「不出我所料,果然還是迷路了嘛!」
在滾了的稀飯加上雞蛋。空太即使捨不得香味,還是來到走廊上。
立刻就發現真白了。
她正站在隔壁第二間的教室前。
「椎名。」
空太一出聲叫她,她便注意到了空太,緩緩走近。似乎有什麼不滿地微微鼓著臉頰。
「不要擅自移動。」
「我才沒有!」
空太把真白帶回烹飪教室,稀飯已經煮得剛剛好了。仁把所有人的份量盛到碗裡,再分給每個人。
仁一邊吃一邊看著某樣東西。
那是聯署用的筆記本。
他輕咬下唇,正在思考事情。
「這實在不妙喔。」
「我覺得很好吃(註:「不妙」與「難吃」日文音同)。」
「沒有人在說稀飯啦。」
「我在說稀飯。」
「我想也是。」
「如果這個星期無法增加到五十個,要在星期四五六跟下星期一達到這個人數會很困難。得想個辦法。」
「說的也是。」
人數順利成長是在上周末。到了這個星期,原本有興趣的人都已經聯署了,要增加人數便陷入苦戰。
休息時間結束前,眾人都在進行作戰會議,不過沒有好的想法出現。
「我會在放學前想想看的。」
空太如此說道。總之先散會了。
第五堂與第六堂課,空太一直在思考可以增加聯署人數的點子。但是到各教室去拜訪、穿布偶裝表演、到社團去一個個做說明,能做的都做了。在這樣的現況下,想擠出劃時代的新手法,實在是相當困難。
結果,空太依舊沒有計劃便來到了放學時間。
班會結束後,真白主動來到教室。
「空太,今天也要努力。」
空太與如此宣言的真白拜訪一年級每間教室。雖然一開始表現出好奇跟興趣,不過一看到空太等人的臉就立刻走出教室的學生還是很多,一副「我知道你們要做什麼,不必聽了」的態度。
空太的言語沒有能夠留住他們的力量。強烈的無力感,好幾次都要因挫敗而感到灰心了。
「請協助我們聯署。」
但每次看到繼續這麼說著的真白,空太就會重建信心。
真白始終保持真摯的態度,空太也從她的身影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氣息。她的表情或聲音與平常幾乎沒兩樣。進行聯署活動的真白,反而比平常更顯飄渺虛幻,簡直就像玻璃製品或冰雕……
「現在櫻花莊正處於要被拆除的危機。請把各位的力量借給我們,拜託大家。」
「拜託大家。」
真白緊接在空太之後行禮致意。
說明結束之後,有兩位女學生協助聯署。正覺得有些面熟,才想起是曾經向空太說過關於文化祭時櫻花莊成員所製作的「銀河貓喵波隆」感想的女學生。
兩人說了「請加油」之後便走出教室。似乎是要去參加社團活動。
結束之後,有一位男同學走過來。
「願意提供我們協助嗎?」
空太對似乎不知如何開口的男同學主動問道。
「啊、不,那個……所謂的聯署,是在這邊也要寫嗎?」
「這邊?」
他在說什麼?
「我已經在放在計算機教室里的筆記本上署名了。」
「計算機教室?」
還是完全聽不懂。
大概是看到空太皺起眉頭,一年級生有些不安地縮了起來。
這時,七海從走廊跑了過來。
「啊,你在這邊!神田同學,你聽我說!」
七海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額頭還微微冒著汗珠。
「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聽排球社一年級的學生說,計算機教室里放了一本聯署專用的筆記本。」
空太與真白對看了一下。
「我們現在也聽說了這件事。」
空太再度面向剛剛過來攀談的一年級生。因為視線突然集中在自己身士,他的臉變僵了。
「你剛剛說的,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啦,就是、那個……計算機教室里不是有本聯署的筆記本嗎?我是看網站才知道的。」
「網站?」
空太與七海的疑問又增加了一個。真白也歪著頭不解。
「在校園網站上有學長你們在進行聯署活動的網頁,我是看了寫在上面的信息。校園網站的首頁,貼了網頁連結喔。」
空太、真白與七海都不記得做過這件事。
「先去確認吧。」
真白與七海點點頭。
「謝謝你了。」
「啊,不、不客氣。」
空太等人說完,便急著前往計算機教室。
經過視聽教室前面,再往前走就是計算器及信息網絡教室——在學生之間被稱為計算機教室。
空太等人打開門,迎面而來的是整齊排列的四十台計算機。
最前面的座位上有熟悉的臉孔。
是仁與美咲。
「咦?為什麼兩位會在這裡?」
「看來你們也聽說計算機教室筆記本的事了吧。」
一看到空太的樣子,仁便如此說道。
空太默默點頭。說明這樣就足夠了。
「那麼,筆記本呢?」
七海東張西望的在教室里尋找。
「在這裡。」
筆記本在仁的手上。
「接著。」
仁隨意丟給空太。空太確實接手後立刻翻閱頁面。
真白與七海也從旁邊探頭看著。
「啊?
」
首先是空太發出驚愕的聲音。
「不會吧?」
接著,七海驚訝地用手捂著嘴。
「好多名字。」
真白如此喃喃說道。
沒錯,正是如此。
筆記本前半部的頁面寫得密密麻麻。
這數量到底有多驚人,至今一直在進行聯署活動的空太等人最清楚不過了。
刻畫在筆記本上的名字數量,幾乎與這十天以來空太等人所收集到的差不多。
「還有這個喔,學弟!」
在計算機前擺好架勢的美咲向空太招招手。
計算機屏幕上顯示網頁,以稍大的文字配上照片,介紹櫻花莊所處的狀況。上面還有拍攝宿舍內部的照片,說明雖然確實是很古老的建築,但還不到要立刻拆除的程度。
現在的住宿生有兩位三年級生,以及四位二年級生。上面也寫到,希望再一年……在二年級生明年畢業之前,櫻花莊能繼續留著。
最後以請求協助聯署作為收尾。
能做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是現在不在這裡的另一位櫻花莊住宿生……
「是赤坂做的嗎?」
錯不了。
「不過,為什麼能收集到這麼多聯署?」
再次確認筆記本的七海還是無法置信。
仁對此回答:
「可以想像會抗拒在別人面前聯署的學生,應該還滿多的吧。對於老實的學生來說,應該光是跟我們扯上關係,都覺得很醒目而不願意吧?」
如果是在不容易被看到的計算機教室,就可以低調地聯署了。
「真是有赤坂作風的手法啊。」
「學弟,DRAGON人呢?」
「那傢伙今天在班會畤間結束後,還在使用筆電進行作業,現在搞不好還在教室。」
恐怕是工作還沒告一個段落吧。
聽到空太這麼說,美咲率先沖了出去。不用問也知道她要去哪裡。空太也正想這麼做,說不定所有人都是如此。
「我們也一起去吧。」
仁的呼聲像是信號一般,空太、真白與七海也陸續追隨美咲出去。
擦身而過的學生莫不投以好奇的視線,也有許多學生慌慌張張地讓路。
五個人跑著穿過夕陽西下的走廊。
「不可以在走廊上跑啦。」
這麼說的七海也沒有停下跑動的腳步。空太轉過頭一看,迎接他的是很開心似的表情。
能理解她的心情,就是忍不住想笑,臉上的肌肉都變笨了。
率先猛衝的美咲從二年級的教室反向跑回來。
「DRAGON不在!」
「那麼,應該在入口那邊!」
依據仁的指示,所有人一起改變路線。衝下樓梯,急著前往一樓。
從鞋櫃與鞋櫃間的空隙,確認筆直綿延到校門口的道路。
找到了。
一眼就認出來。
以男孩子來說較顯纖瘦的身軀,隨意披散在背後的長髮。最重要的是,那個大搖大擺的存在感正是龍之介。
「DRAGON——!」
美咲穿著室內鞋就飛奔出去。
被呼喚的龍之介,有些驚訝地肩膀抖了一下。
回過頭來的那個表情,完全充滿害怕。
這也難怪了。因為空太、美咲、仁、真白以及七海五個人,也正以自己為目標猛衝過來。
美咲已經完全是要飛撲過去的氣勢。在千鈞一髮之際,要不是仁抓住了她的脖子,她絕對會向龍之介俯衝而去,讓他昏倒吧。
反倒是因為衝過去的氣勢太猛,空太抱住了龍之介。
「嗚啊!神田,你在幹什麼!」
難得聽到他慌張的聲音,之前只有在麗塔戰役時看過這種態度。
「計算機教室的筆記本啦!謝謝你啦!真的很謝謝你!話說回來,你幹嘛不講啊!」
空太抑制不住興奮,猛拍龍之介的肩膀。
龍之介不好意思似的把臉轉開。
「工程師都是默默工作的。」
「就算是這樣……」
「話、話說,你也差不多該放開了吧。不要敲我的肩膀,會痛。」
「喔、喔,抱歉。」
空太把手從龍之介肩上移開。
「不過,你這是什麼樣的心情轉折?」
如此提問的人是七海。
「程序設計師的工作,就是把不可能的物量作業效率化並使其實現。」
「這根本就不算回答。」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仁出面緩頰。
這麼一來,就收集到超過三百個聯署。距離三分之一還差一點,不可能搞不好會變成可能,還有希望。這是會讓人這麼認為的成果。
況且現在的心情與聯署的數量無關。讓空太胸口感到熾熱的,並不是數量這種東西。龍之介為了大家而行動,才是最讓人開心的。
這樣櫻花莊就全員到齊了。
空太、真白、七海、美咲、仁與龍之介六個人。
一定會有辦法的。
對這些成員來說,沒有不可能的事。
無限活力涌了上來。自己不是一個人,還有大家。櫻花莊的成員都在,這份可靠的心情轉變成勇氣。
「好~不可以輸給DRAGON,我也要來收集囉~!」
幹勁十足的美咲回校舍,仁小跑步追上去。不知道現在的美咲又會做出什麼事。七海也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使命般,轉身走向校舍出口。
「神田。」
「嗯?」
空太聽到呼喚便轉過頭去。
「我到現在仍然不覺得這是個聰明的選擇。」
平常總是泰然自若的龍之介已不復見。只見他覺得尷尬似的把臉轉開,措詞也像是想過之後才說出口的。
「我想也是。赤坂就是要像這樣。」
「不過,撇開道理不談,我認為櫻花莊不要消失比較好。」
「這樣啊。」
「那個……所謂的夥伴,倒也不壞。」
「就說吧?」
空太打哈哈地開玩笑,龍之介終於恢復平常的表情,看起來有些不高興又充滿自信。
「那麼,剩下的也要努力去收集囉。」
空太吆喝著。
不過,不論是身旁的真白或前面的龍之介,都只是輕輕點頭而已。
「我說你們,這時候要說『喔~!』啦!」
意外撲了個空。
接著,在完全錯過時機的這時候……
「喔~」
真白站著不動,淡然地這麼回應。
三月二日星期三
這天櫻花莊的會議紀錄這樣寫著。
——實質上還能進行聯署活動的時間剩下四天。無論如何一定要成功喔。書記三鷹仁
——櫻花莊是永遠不滅的喔~追加上井草美咲
——一定要收集到!追加青山七海
——要收集。追加椎名真白
——只有努力一途了!追加神田空太
——既然要做就要得到勝利。追加赤坂龍之介
——各位請加油,尤其是龍之介大人,我會支持您的!追加女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