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幸福的每一天(1/2)
這一天,空太因為莫名的窒息感醒來。
微微張開眼睛。白皙豐腴的圓潤隆起,在早晨的假寐中看來朦朧不清。
「……小光,又是你嗎?」
空太以為是貓咪而不以為意地伸手試圖推開。
「嗯哼……」
耳邊傳來不高興的聲音。這聲音不管怎麼聽,都不是白貓小光會發出的聲音。
用手推的觸感完全不像貓毛,Q彈柔嫩的溫暖肌膚,也沒有動物特有的味道,微帶熱度的香甜氣味刺激著鼻腔。
空太揉著惺忪睡眼,確認自己所處的狀況。
這裡是水明藝術大學附屬高校……通稱水高的學生宿舍──櫻花莊,是聚集了學校問題學生的特別宿舍。空太在一般宿舍偷養撿來的貓咪一事被發現,因此在一年級的夏天被流放到這裡來。一路歷經了許多風波,現在已經是三年級的秋天,無論晴天或雨天,空太都是在這三坪大……櫻花莊101號室里醒來而開始一天的生活。
而今天也不例外,空太在自己的房間床上迎接新的早晨。
然而,卻與平常熟悉的早晨狀況不太一樣。平常空太幾乎都是被增加到十隻的貓咪們吵著要吃早餐而醒來,總少不了臉被踐踏、被屁股磨蹭或成為貓拳的沙包,而嚷嚷著「我的青春實在太悲慘了」。
但是,現在空太的視野里卻不是十隻貓咪的身影,而是女孩子的白皙肌膚,感受到的是女孩子的體溫。
「……」
空太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嗯……」
相反的,睡在身旁的女孩子發出了含糊的聲音。
臉蛋有一半埋在枕頭裡的女孩子名叫椎名真白,住在櫻花莊202號室。雖然以天才畫家的身分受到全世界矚目,卻在去年春天為了成為漫畫家而從英國漂洋過海來到日本。現在已經漂亮地出道,並在月刊少女漫畫雜誌上連載漫畫,最近人氣似乎也越來越高了。
她帶有不食人間煙火的纖細氣質,彷佛易碎物品般夢幻飄渺,並擁有走到哪裡都能吸引目光的不可思議存在感,在學校的評價也是長得很可愛。
真白之所以會在空太的房裡睡覺,是因為兩人正在交往。
「我的青春……真是充實得教人害怕啊。」
然而,從開始交往一直到迎接今天的早晨,這條道路絕非平坦順遂,劃下了漫長而艱辛的戰役痕跡……
第二次接吻的水明藝術大學招生博覽會當天……憑著一股衝動曾一度進展到可以更進一步,卻因為被打擾,終究沒能跨越那條線,還被真白以「今天不行了」這句話拒絕。從那天起,這件事就一直處於暫緩的狀態。
一旦打開了開關,就難以靠理智來抑制自己內心的企圖。只要在房裡與真白兩人獨處,無論如何就是會意識到這件事。
真白似乎也感受到了空太的態度,當空太鼓起僅剩不多的勇氣握住她的手時……
「空太的眼神好可怕。」
她這麼說了。
當空太放手一搏摟住她的肩膀時……
「空太呼吸好急促。」
她又如此指謫。
在美好的氣氛下吻她之後……
「空太,今天只能接吻喔。」
她便如此勸戒。
「原來空太是覬覦我的身體。」
還曾這麼說著生起氣來。
「空太只是想做而已吧。」
最後還被這種話給予致命一擊。她到底是從哪學來的?大概是被在英國時的好友麗塔給洗腦了吧。
回過神來,從大學招生博覽會以來一整個月的期間,空太持續過著落空的每一天。
發展至此,各方面的感覺也逐漸麻痹,已經開始變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因此,空太昨天也並非一開始就有勝算,真白在深夜跑到自己的房間來,倒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空太在床上確認遊戲製作的日程表,真白在旁邊用素描簿畫著分鏡稿,兩人肩膀互相輕碰。隨著時間過去,真白靠到了空太身上,空太的腦袋開始變得無法工作。
「真白,我說你啊……」
「什麼事?」
「要是你靠我這麼近,我就會想貼得更緊密。」
「……」
真白大概是想到了什麼,緩緩站起身,硬是把身體塞進滿臉問號的空太兩腿之間。剛才還肩並肩的空太與真白,現在則呈現縱向排列──雙人雪橇狀態。
「那個~~真白小姐?」
「什麼事?」
真白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畫著分鏡稿,而且還把空太當靠背……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讓你貼得更緊密。」
真白帶著一臉什麼也沒搞懂的天真表情轉過頭來。輕飄飄搖曳的長髮散發出香氣,刺激著空太的本能。
「我不行了!」
空太再也按捺不住,用雙手環住真白的纖腰,從後方緊緊抱住她。
「空太。」
「什麼事?」
「……不行。」
真白的聲音隱約帶著羞澀。
「不行喔。」
「我才快要不行了!」
「今天不行。」
「為什麼?」
「內褲……不可愛,所以不行。」
真白難為情地別開視線。
「沒關係啦!」
「我還沒洗澡,所以不行。」
「好,那洗完澡換了內褲就可以了吧?」
「空太真是拚命呢。」
「不可以嗎!」
走到了這一步就會開始自暴自棄。
「……」
真白將闔上的素描簿抱在胸前。從後方窺探她的側臉,看來帶有些許猶豫。
「這麼想做嗎?」
「那當然!」
「只是想做而已?」
「怎、怎麼可能!我、我是因為喜歡真白才會這麼想!絕對不是……那個……只是想做那種行為而已!」
辯解也激動了起來。真的很拚命,拚命到難看的地步。
「……」
空太面對真白冷漠的視線。
「我、我最喜歡真白了!」
「我的身體?」
「全部啦,是全部!我最喜歡真白的全部了!」
「真的嗎?」
「真的啦!」
「……」
真白的表情看來顯然還在等待些什麼。
「……」
視線往上凝視著空太。大概是希望他再說一次。
「我真的最喜歡真白了。」
空太緩緩並確切地帶著感情說出口。
「……嗯。」
真白有些難為情似的露出了笑容。
「空太,放開我。」
「咦?」
「我去洗澡。」
真白小聲說完後,便小跑步離開了房間。
經歷了這些對話的結果,空太終於得以與真白一起迎接早晨。這一個月以來大概已經丟盡這輩子的臉了吧。尤其回想起昨晚的事,空太忍不住對自的窩囊露出乾笑。
不過,這也很快就能忘記,因為現在真白正與自己睡在同一張床上。
「呼……」
發出安穩鼾聲的真白雙臂緊緊環住空太的脖子,而且因為蜷著身子,呈現將空太的頭抱在胸前的姿勢。多虧如此,柔軟的胸部就在眼前,臉頰幾乎都要碰上了。
這樣下去,一大早就會難以克制興奮。
空太試圖鬆開環抱在脖子上的雙手。
於是,真白微微繃起原本安穩的睡臉。
「唔……」
不滿似的皺起眉頭。
真白一度鬆開的手臂為了取暖而再度伸向空太。
「好冷。」
真白以睡昏頭的聲音訴說。
「還不是因為你睡得那麼豪邁。」
空太把靠過來的真白額頭推回去想叫醒她。
「唔……」
終於,真白睜開了雙眼,睜大眼眸看著空太
。
「好冷。」
很遺憾,即使叫醒她,狀況仍無進展。真白又想將身子往空太磨蹭靠近過來。
「既、既然這樣,就穿睡衣啊!為什麼你會光著身子啊!」
「都是空太害的。」
責備的視線刺了過來。
「喔,理由說來聽聽。」
「是空太脫掉的。」
「咳!咳!」
空太激烈地猛咳了起來。
「空太,感冒了嗎?」
「才不是!還不是因為你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我說的是事實。」
「確、確實是那樣沒錯,不過,我在睡前有要你穿上睡衣吧?」
「我有聽到。」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還是一副剛出生的狀態?」
「我找不到內褲。」
「啥?呃,應該有吧,就在那邊……」
「是空太脫掉的。」
「對啦,沒錯!最後碰內褲的人的確是我啦!」
空太在床上蠢動摸索被窩,首先挖出了睡衣的上衣,接著是褲子與襯衣。空太繼續伸手尋找。然而,不知為何遍尋不著內褲。
「空太,內褲呢?」
「下落不明……」
「好過分。」
「就算我過分,總之你先穿上睡衣啦。」
「我很喜歡那一件耶。」
「我等一下再找啦!」
空太把找到的襯衣與睡衣遞給真白。
「我要換衣服,你轉向那邊。」
「事到如今還需要害羞嗎……」
昨晚明明做了……更驚人的事……
「空太好色。」
真白鼓起雙頰,瞪著空太。
「是、是。」
空太坐起身子,離開被窩,在床邊坐下。
後方傳來穿衣服的窸窣聲。
「……」
「……」
光是等待對心靈健康實在不太好,莫名的沉默讓人坐立難安。
「那、那個,真白。」
空太背對著真白出聲。
「什麼事?」
衣服的窸窣聲停了下來。
「呃、那個……不要緊吧?」
「什麼東西?」
不用回頭也知道真白正在發愣。
「身、身體之類的……那、那個,對啦,就是身體。」
「身體?」
「我、我是說,有沒有哪裡怪怪的,或、或者哪裡會痛之類的啦!」
為了掩飾難為情,空太滔滔不絕一口氣說完。
「身體……」
「喔、喔,怎麼樣?」
「好像……」
真白陷入思考般,中途停下話語。
等了整整十秒左右──
「有種怪怪的感覺。」
接著這麼說了。
「噗──!」
「空太,在模仿豬嗎?」
「最好是啦!都是因為你講了會讓人嚇一跳的話,害我嚇一跳,嚇了一大跳啦!」
空太大聲吐槽並回過頭。
「空太嚇個不停耶。」
「……我說你!」
教人驚訝的是,真白現在還是全裸,癱坐在床上。
「不可以看。」
與空太視線對上,真白羞澀地將被單拉到胸前。受到從窗簾縫隙射入的朝陽照耀的臉頰微微染上紅暈。
「你、你為什麼還沒穿衣服!」
空太再度轉向背對真白。
大概是被看到肌膚而感到不滿,真白丟了某個東西過來。蓋在空太頭上的絲滑衣服是襯衣。
「可不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啊!」
「沒有內褲。」
插圖005
「所以?」
「沒穿內褲就穿睡衣的話,會讓人靜不下來。」
「我認為至少比全裸好吧?」
空太轉過頭去抗議,真白立刻又把睡衣跟睡褲扔過來,單手緊緊抓著被單護住胸前。
「不可以看。」
「是、是。」
第三次轉過身背對真白的同時,空太「嘿咻」一聲站起身來。
「你等一下,我去你房間拿內褲過來。」
「我很期待。」
雖然好像聽到了奇怪的回應,不過空太決定不去在意。要一一指正的話,恐怕不知哪時才能去拿內褲了。才正這麼想,真白便趴在床上。
「算我拜託你,你可別睡喔。」
今天是平日,不能蹺掉學校的課。正因為是這樣的日子,更應該確實準時去上學──空太心中萌生了謎樣的使命感。要是不小心兩個人都遲到了,一定會被班導小春毫不留情地玩弄。前幾天遲到,還被說了「一定是一大早就跟椎名同學調情親熱,才沒注意到時間吧」,而且是在早上的班會時間……當時班上同學的視線實在讓人感到刺痛無比。
「……我不會睡的。」
很遺憾,真白的回應已經睡了一大半。
看來得趁早到真白房間去拿內褲才行。
「話雖如此……」
原本準備趕快走出房間的空太握住門把時,乍然停下動作。
「必須謹慎採取行動啊……」
櫻花莊是學生宿舍。在同一個屋檐下還住了空太的同學赤坂龍之介、音樂科一年級生姬宮伊織、普通科一年級生長谷栞奈,以及以留學名義遠從英國而來的麗塔愛因茲渥司,甚至還有住在管理人室的舍監老師千石千尋。
要是跟真白一起迎接早晨的事被發現,那可就完了。
空太戒慎恐懼地把門打開約一顆頭的寬度,從門縫探出頭,試圖偷看走廊上的狀況,卻倒楣地與其中一名住宿生視線對上。
「呃!」
是住在201號室的一年級生,長谷栞奈。
似乎正好從二樓走下來的樣子。她已經換好制服,完成上學的準備,肩上還背著書包。雖然還很早,不過看來已經準備去上學了。
栞奈透過眼鏡鏡片,冷淡地直盯著明顯受到驚嚇的空太。
「為什麼一看到別人的臉就是那副態度?」
微眯起眼的栞奈視線的溫度不斷往下掉。
「啊、呃,沒事。」
聲音完全變調了。
「既然這樣,是不是該調整一下那種不自然的姿勢?」
空太非常可疑地只從門縫探出頭來。
「真、真的沒事啦。」
額頭開始冒汗的空太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彷佛在說明絕對有什麼事。證據就是,栞奈露骨地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椎名學姊在裡面吧?」
「連這點都看穿了?」
「果然。」
栞奈嘆了口氣。看來是被套出話了。
啞口無言的空太背後傳來真白的呼喚:
「空太,怎麼了?」
「喂!你能不能先安靜一下!」
現在才叮嚀這一點已經太遲了。但還是不得不說。
真白歪著腦袋,露出不解的表情。
栞奈的視線理所當然地從門縫探入房內。她的視野應該已經捕捉到了趴在床上的真白身影。
真白因為把頭抬起來,蓋在身上的被單滑落,露出肩膀到上臂的白皙肌膚,胸前也隱約可見。真白一絲不掛這件事一目了然。
「呃~~你、你聽我解釋,栞奈學妹!」
空太的聲音無謂地變大,並戰戰兢兢地轉向栞奈。雖然拚命找藉口,卻什麼也想不出來,腦袋一片空白。
對方可是資優生栞奈。要是被她目擊這種場面,不知道會被說些什麼,大概是多如繁星的臭罵吧。一定會遭受到彷佛看著垃圾般的輕蔑眼神。
空太這麼想著並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結果卻與預期的迥然不同。
「……」
栞奈雖然一瞬間露出驚愕的樣子,但馬上就恢復了平常凜然的
表情,不發一語地從玄關走了出去,就像要逃離現場一般……
「咦、咦?」
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空太撲了個空。
不過,他立刻改變主意,從背後呼喚栞奈。
「等一下啊,栞奈學妹!」
他把手背在後面關上房門,追到了玄關。這個問題不能置之不理,得趁早解決才行。
「拜託你,聽我解釋啊!」
空太殷切的拚死呼喚徒勞無功,很快便不見栞奈的背影。空太伸向玄關的手什麼也沒抓到。
「唉……」
「為什麼一大早就嘆氣啊?」
「!」
空太發出近乎慘叫的驚愕聲,緩緩回過頭去。
身穿制服的麗塔正要從飯廳走出來。扣上所有鈕扣的外套胸前顯得緊繃。
「哇!麗塔!」
麗塔以調皮的眼神看著空太。那是察覺到什麼的眼神。
「昨晚還開心嗎?」
「什麼!」
空太試圖辯解之際,這次則是千尋從管理人室走了出來。
「幹嘛啊,神田,一大早就幹勁十足的。」
「我才沒有!」
「啊,是昨晚的事吧。」
千尋忍著呵欠這麼說了。
「等一下!老師!」
該不會已經被發現了吧。
彷佛要對動搖的空太落井下石,102號室房門打開了。
「吵死人了,神田。」
出現的人是龍之介,一如往常板著一張臉。就某種意義來說,因為他有張撲克臉,所以難以從表情判斷他在想些什麼。
接著,伊織也從最內側的103號室沖了出來。
「大家早安~~!」
相對於龍之介,伊織則是一臉悠哉的笑容,鳥巢般的頭髮上戴著耳機。看來伊織還沒發現──唯獨這點能抱持自信。
然而,現在卻是最糟的狀況。明明不想遇到任何人,卻與住在櫻花莊的所有人碰個正著。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運氣……該不會是受到詛咒了吧。
「……饒了我吧。」
空太自然而然脫口而出。
「咦?空太學長,你怎麼了嗎?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耶。」
伊織一臉天真無邪地詢問。
「沒事……」
才這麼回答完,101號室房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空太,內褲還沒拿來嗎?」
從門縫探出頭的人,正是以被單裹著身子的真白……
「你最不應該跑出來啦!」
然而,事到如今才說這些也為時已晚。
早晨的慌亂過後,空太讓真白換上制服,匆忙吃完早餐,跟麗塔與伊織四人一起上學去了。
空太與美術科的真白和麗塔,以及音樂科的伊織在學校出入口分手後,一個人前往普通科教室。就在這時……
「空太。」
有人叫住了他。
「什麼事?」
空太一邊回應一邊轉過頭,只有真白還留在原地輕輕揮著手,帶著開心與羞澀參半、往上望的眼神。
空太也微微舉手回應。
「放學後再見。」
「嗯。」
真白淡淡微笑後,朝麗塔的背影追了過去。
「嗚哇,簡直就是典型的恩愛甜蜜耶!」
旁邊傳來激烈的鼻息聲。
不知何時,真白與麗塔的同班同學深谷志穗就站在旁邊,竊笑著偷看空太的表情。空太每次見到她都會湧起一股衝動想扯她綁成兩邊的低馬尾,不過今天他也只是看著,忍住沒有動手。
「早安,深谷同學。」
「看來昨晚很開心吧?」
這梗麗塔已經用過了。
「早安,深谷同學。」
空太無視她的話,再次打招呼。
「啊,嗯,早安,神田同學。」
「那麼,再見。」
「咦?咦?就只有這樣~~?」
空太不理會她撒嬌般的聲音,迅速往教室前進。
空太到的時候,三年一班的教室里已經有一半左右的同學都到了。他們全都穿著制服。在暑假前還會有穿著體育服來參加社團晨練的同學身影,現在已經一個也沒有了。
第二學期剛開始的時候,對於幾乎只看過身穿體育服模樣的同學穿著制服來上課,總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十月過了大半之後,也沒什麼不協調的感覺了。隨著時間流逝,不光是天空的顏色與街景,就連人的心境也會跟著轉變。空太敏感地感受到升上三年級之後,教室內氣氛的變化。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考試與志願、社團活動引退……有許多不容分說便逐漸轉變的事物。
然而,唯獨今天沒有心情去在意班上同學們的氛圍。
「唉……一大早就直冒冷汗。」
空太一坐下便無力地趴在桌上。身體好沉重,筋疲力盡。主要的疲累是來精神上的打擊。
「這是自作自受吧。」
絲毫不同情空太的人正是已經先到校、坐在後面的赤坂龍之介。桌上放著筆記型電腦,喀噠喀噠地敲著鍵盤。
「雖然就像赤坂你所說的,可是……唉……」
就連挺起身子的力氣都沒了。
「神田同學,你怎麼了?」
這道聲音來自右邊。空太的身體反射性緊張了一下。即使沒看到身影,也知道對方是誰。櫻花莊的前住宿生,同時也是同班同學──坐在隔壁的青山七海。大大的馬尾是她的特徵。
空太一抬起頭,就看到七海從書包里拿出課本,收到桌子抽屜里。
「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呃,那個……」
因為事情與真白大有關係,實在無法對七海說出口。空太原本想隨便撒點謊,不過腦袋裡卻一片空白。
「神田好像正在煩惱那些貓要怎麼辦。」
這時,龍之介對一時語塞的空太伸出了援手,工作的手也沒停過,現在仍輕快地敲著鍵盤。
「啊,對喔。畢業後就得搬離櫻花莊,那就沒辦法養十隻貓咪了。」
「喔,嗯,就是這樣。」
空太向龍之介送出表示「謝了」的眼神。龍之介只是瞥了空太一眼,視線立刻又回到筆電螢幕上。
「如果要找願意養貓的飼主,我倒是可以幫忙。」
「啊,嗯。如果有需要再拜託你了。」
教育旅行結束後已經過了將近五個月。隨著時間流逝,空太現在已經能很自然地跟七海說話了。不過,那都是有龍之介在旁邊,三個人自然而然一起聊天才能這樣,兩人獨處時就不行了。空太感覺得到七海小心翼翼地避免兩人一對一的狀況,而空太在無意識間也有不少這種想法。
──如果能恢復到從前那樣就好了。
雖然七海離開櫻花莊時曾經這麼說過,但空太卻一天比一天更強烈地感覺到其中的困難。七海向空太告白;空太無法回應她的情感……要不去在意這些事,到頭來還是不可能,就是會不自覺意識到不要去在意。
「神田同學?」
「嗯?啊,抱歉。剛好在想一些事……」
「什麼事?」
「……雖然得考慮貓咪的車,不過也得先想想畢業後自己要住哪裡。」
之後要念水明藝術大學,因此沒有要離開這個城鎮的打算。
「我在想那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這次將會是不同於一般宿舍或櫻花莊這種學生宿舍的環境。
「大概會是一個人住吧?像我就是這麼打算。」
七海將來同樣是要念水明藝術大學,戲劇學系。
「我想也是。不過,這麼一來會有點麻煩。」
「有點麻煩?」
空太不經意看向龍之介。
希望遊戲製作的團隊能儘可能住在附近。現在的……像櫻花莊這樣共同生活的環境對遊戲開發作業而言很方便,有什麼感到在意或煩惱的地方,隨時都能面對面輕鬆地討論,就連逐漸完成遊戲的感覺也能全部的人一起共享。
這一點在現在
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當所有人各自搬到其他地方,情況就會有所不同。必須彼此聯絡、特地集合在一起,導致無法及時討論。無論就效率或製作的樂趣來看,感覺開發環境都會變差。這就是麻煩的地方。
雖然有想到一個解決對策,但不是空太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既然無法使用櫻花莊,就必須準備一個能夠集合所有成員的開發室吧。」
龍之介代替陷入思考的空太回答七海的疑問。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
「欸,赤坂,關於所謂的開發室,我有個提案。」
「什麼提案?」
「高中畢業後要不要一起住?」
「咦!」
發出驚愕聲的人是七海。附近的同學們似乎聽到了對話,也露出訝異的樣子。
「原來如此,確實是最有效率的想法。好吧。」
龍之介爽快地答應了。
「這、這麼乾脆?」
「你很吵耶,綁馬尾的。你一個人在激動個什麼勁?」
「我還是糾正一下,奇怪的可是你們兩個喔。」
七海一副受不了的口吻喃喃說著,來回看向空太與龍之介。
「那就這麼決定了。」
「我會讓女僕去找適合居住兼開發室的地點。」
「那就拜託你了……」
「看來遊戲製作進行得很順利呢。」
露出溫柔笑容的七海看來很開心。
「沒那回事,我跟赤坂在內容設計上意見不合,很常吵架耶。」
「那是因為神田想追加基礎設計上沒有的構想。」,
「不過雖然抱怨了那麼多,赤坂還不是會在隔天就做出來給我?像前陣子也是……」
空太翻起舊帳,七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青山?」
「啊哈哈……抱、抱歉,總覺得你們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兩人面面相覷後,龍之介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嗯,要說開心是很開心沒錯。現在真的做得很愉快。」
雖然曾經因為伊織骨折,讓團隊一度面臨解散的危機。然而,克服那次的事件後,確實更拉近了與龍之介之間的距離,有想說的話,彼此也能毫無顧忌地說出來。雖然也因為這樣導致爭執變多,不過藉由討論能確實提升遊戲可玩度。也正因為進行熱絡的意見交流,才有一起製作遊戲的意義。
最重要的是競爭。因為競爭能轉換成幹勁這股強大的能量。
「大概是因為有赤坂、伊織和麗塔在,就連美咲學姊也有幫忙,所以才這麼開心吧。當然遊戲製作本身也很有趣,不過跟誰一起做也非常重要──我現在能理解這件事了。」
「那當然。要是跟無法信任的對象一起工作,只會徒增無謂的壓力。」
「喔~~這麼說來,赤坂同學很信任神田同學囉。」
七海裝出壞心眼的樣子。
「他還有很多有待改善的空間。」
「看來你也有很多不滿嘛……」
總覺得能笑著說這些話,是因為自己已經獲得龍之介相當程度的信賴。空太了解龍之介正是因為有所期待與信賴,才會對他說「意識不夠、想像力不足、應該更用心工作」這樣的話。
如果是認為講了也是白講的對象,龍之介會採取明確的態度,一開始就什麼也不會說,也不會想扯上關係。所以,他還會抱怨就表示沒問題。空太有了已經與他建立起良好關係的實感。
多虧如此,這一個月以來,遊戲製作感覺比以往更開心了。一天轉眼間就結束;一個星期就這樣過去了。也常有以為是幾天前發生的事,卻已經是兩周前的事這樣的情況。
光是放學後的時間完全不夠用,上課時也在構思關卡設計,把想到的點子以電子郵件寄給龍之介。上個星期日與真白約會的時候,腦中突然閃過頭目怪物的設計點子,便趁著還沒忘記打電話給龍之介。當然,真白的心情因此變很差,當天不得不無條件接受她所有任性的要求,比平常更慘烈……
現在空太就能理解龍之介不惜蹺課,也要把時間花費在工作上的原因了。可以的話,空太也很想跟進。
話雖如此,好不容易獲得了直升推薦,要是被取消就麻煩了,所以空太還是每天去學校……畢竟也得照顧真白的生活起居……
「青山呢?新的訓練班如何?」
應該是從十月就開始上課了。
「一想到又開始了……每天都覺得很緊張。」
正因為過得很充實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七海大概是覺得難為情,便笑著帶過。
「這樣啊……啊,對了,我看了美咲學姊的動畫喔。」
雖說只是單館上映,但還是在電影院公開的作品,正依序在東京、大阪、名古屋、福岡、札幌巡迴上映。上周開始在名古屋播映了。
「青山的演技獲得很高的評價呢。」
「因為是美咲學姊的新作品,我只是沾光而已。」
「為什麼在聲優名單上要匿名?」
片尾的工作人員名單上並沒有七海的名字。也因為這樣,「女主角是誰配音的?」在網路上造成一股話題。
「你知道最受到好評的是哪一幕嗎?」
「告白的那一段吧?」
在電影院觀看時,連空太都為之心跳加速。呼吸的氣息、聲音的顫抖,包含中間微妙的停頓,全都展現出了真實的臨場感。
「那個其實是在甄選會上錄下來的聲音。」
「咦?」
「因為當時影片已經製作完成,所以甄選會是在當作正式演出的前提下進行的。」
「……」
空太還清楚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麼事。不可能忘記。
「然後,在正式錄音之後,美咲學姊問我想用哪一個……」
「原來是這樣。」
「雖然一般不可能提出這種問題,不過聽完比較後就知道原因了。」
「……」
在甄選會之前,七海向空太表白了心意。
──人家亂喜歡神田同學的。
「所以,我覺得那稱不上演技。」
「這樣啊。」
該說她太認真還是個性容易吃虧……七海為了叮嚀自己,沒將名字列在工作人員名單上。嚴以律己、抬頭挺胸的生存方式,實在很像七海的作風。
對話中斷的這個時候,空太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赤坂。」
「什麼事?」
「昨天晚上戶冢先生寄來了一封信。」
戶冢是Game Camp的負責人。
「赤坂你的契約書還沒交還給他吧?」
「……啊,是啊。」
難得看到龍之介含糊其辭的樣子。
「戶冢先生好像被負責契約的部門追殺,說希望你能多少有點進度。」
「……明白了。我會再跟老家那邊確認。」
未成年的空太等人契約書上頭需要有父母蓋章。空太在暑假期間已經向父親說明,提交契約書了。
「對了,赤坂同學好像完全沒回老家吧?」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就空太的記憶當中,好像一次也沒回去過。一年級的暑假跟寒假、二年級的春假、暑假跟寒假,還有三年級的春假跟暑假,都沒聽說龍之介有回家鄉。
七海大概只是隨口提到,然而,龍之介的表情卻明顯變得憂鬱。
「赤坂?」
「我有沒有回去應該不重要吧。」
「你該不會跟家人關係不好吧?」
之前與父親關係一直不好的七海追問,口氣聽起來是希望他能與家人好好談一談。
「……」
龍之介什麼也沒說,只是露出有些嫌麻煩的樣子。大概是不想觸及家人的話題吧。
「啊,老師來了。」
早一步發現的七海轉向前方坐好。
「好了,請大家趕快回座位~~」
隨著拖長的聲音,導師白山小春走進教室。
與朋友聊開的同學們回到座位上。等所有人就座後,
小春再度開口:
「今天想跟大家介紹一個人。」
平常她總是會說「不在的人舉個手」這種話隨意地點名,今天卻不一樣。
小春對於學生們疑惑的反應似乎感到很滿意,嘴角浮現調皮的笑容。她維持這樣的表情,將視線轉向教室門口。
就這情況看來,該不會是轉學生吧。話說回來,現在三年級的第二學期差不多也過了一半,時間點未免太不恰當。雖然有麗塔這個例子,倒也不能說完全不可能……
就在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教室門口出現了一名穿套裝的女性。
「喔喔!」教室里喧鬧了起來。
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吧。自然的妝感配上凜然端正的五官,微開的上衣前襟散發出同年級女孩所沒有的成熟魅力。雖然是端莊的服裝,卻奇妙地給人一種華麗的印象。身形纖瘦,個子高眺,彷佛時尚模特兒一般,就連走路的方式也很像。無可挑剔的美女,就連周圍的空氣看起來都閃閃發亮。
她走到講桌前,面向空太等學生們的方向,用手撥動及肩的烏黑亮麗長發,一度散開來的髮絲又翩然優美地回到原位。
接著放鬆凜然的表情,只有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班上所有同學的意識全都集中在一點上。「唔哇──」各處傳出這種幾乎不成聲的讚嘆,所有人都看得出神了。
其中唯獨空太正在想別的事。
總覺得她長得很像某個人。
「好,那麼,請跟大家打招呼。」
在小春的催促之下,黑髮女性用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名字。
每當她的名字一字又一字出現時……
「咦?」
「不會吧……」
班上同學發出驚愕的聲音。
黑板上以漂亮的字體寫著「赤坂百合子」。
教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因為美女登場而鬧哄哄只是幾秒鐘前的事……現在則集中在一個疑問上。
針對空太后方的座位──赤坂龍之介的疑問……
「我是從今天開始要跟大家在同一班上課的赤坂百合子,負責所有國語課程。雖然時間很短,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其實原本不應該把三年級交待給教育實習生啦……」
「是我拜託校長跟副校長,才讓我負責這個班級的。」
「那兩個人對年輕的美女很沒抵抗力嘛。」
小春一臉無趣的樣子。
這兩個人的對話完全沒進到空太耳里,還有其他更令人在意的事。「赤坂」這個姓氏。總覺得不是單純的偶然,證據就是空太的視野當中,龍之介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而他的視線正朝向站在講桌後的百合子。
「好,那麼班會時間就到此為止。」
小春很快就結束班會時間。這時鐘聲正好響起。
「值日生?」
「起立……敬禮!」
高崎繭口齒不清地喊出口令。
然而,全班同學沒有人有動作,只有小春自言自語說著「今天中午該吃什麼好呢~~」走出教室。百合子沒跟上,反而朝教室裡面……空太的方向接近。
「噫!」
後方座位傳來龍之介短促的慘叫聲。
這時,百合子已經經過空太旁邊,絲毫沒減速便沖向龍之介。是飛撲。
「討厭啦~~龍之介,我好想你喔~~」
教室內動搖的喧鬧聲沸騰了起來。
就在班上同學的注目之下,百合子摟住了龍之介的頭,磨蹭臉頰,甚至還在他的臉頰上親吻,盡情亂來。以龍之介的角度而言,則是任憑百合子亂來,意識完全不知飛到哪去了。
「哇~~赤坂,振作點!」
甚至對空太的呼喚也沒回應,只聽到他口中冒出喘息的怪聲。
「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我忘了說。」
折回來的小春在教室門口探出頭來。
「赤坂百合子老師是赤坂同學的親姊姊。」
多虧了眼前姊弟間濃烈的肌膚之親,小春事到如今才做的說明已經沒能傳到任何人耳里。
理所當然的,這天突然出現的教育實習生……龍之介的姊姊赤坂百合子的話題,受到大家熱烈討論。
不但是個大美人,還似乎有重度戀弟情結。
光是這樣就已經話題十足。
每當休息時間一到,百合子就被充滿好奇心的學生們包圍。這樣的光景,就連在放學後的掃地時間也仍持續著。
與百合子同樣成為話題中心人物的龍之介,在第一堂課開始前就早退了。
「身體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他以沙啞的聲音跟空太這麼說了之後,書包也沒拿就踩著蹣跚的腳步離開教室。
結束了掃地值日工作後,空太也拿著龍之介的書包來到走廊上。還得先到美術教室去接真白才行。
不過,在邁出腳步時立刻被叫住了。
「神田同學。」
是開朗雀躍的聲音。
轉過頭一看,百合子正笑容可掏地站在那邊,距離大約五公尺。如果要站著說話,這距離稍嫌遠了點。
「……」
「……」
由於對方沒有要靠近的意思,空太於是折回教室門口。
「有什麼事嗎?」
走近一問,百合子突然把臉湊過來。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直挺的鼻樑;豐潤的嘴唇,越看越覺得是張美麗的臉蛋。香水的香甜味道刺激著鼻腔。
百合子開始上下其手摸起空太的身體。
「嗚哇、等一下!」
摸了肩膀、摸了上臂,接著往下撫摸腰際。
「嗯~~很普通?」
然後並不太有興趣似的嘀咕。
「謝謝你的稱讚。」
「這種狀況不該道謝吧。」
不知為何,百合子抓住了空太的制服袖口。這實在教人坐立難安。空太太過在意這部分,無法專注對話。
「不然一般在這種情況下該說什麼?」
「更正,你不普通,而是個有意思的孩子。」
百合子天真爛漫地笑了。雖然帶著與龍之介相似的氣質,表情卻很豐富,這轉變成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朝空太襲來。
「謝謝你的稱讚。」
「真的很有意思。」
「這樣啊……」
空太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含糊地搭腔。
到底找我有什麼事呢?
空太正準備開口詢問時……
「空太。」
卻被來自後方的聲音打斷了。不用確認也知道是真白的聲音。似乎是因為空太沒去接她,所以就自己過來了。
真白清澈的眼眸在空太與百合子之間游移……這時──
「那個女人是誰?」
她這麼問了。
「是負責我們班的教育實習生!」
空太確實地說明事實。
「我叫赤坂百合子。」
百合子立刻插話介紹自己。
「聽說是赤坂的姊姊。」
「這樣啊。」
真白似乎理解了,點了點頭。
「你明白了嗎?」
「也就是說,這是……」
真白的視線朝向空太被百合子抓住的袖口。
「外遇。」
「完全不對啦!你到底是怎麼聽我說明的?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真白抓住空太的手肘,用力拉扯。
「喔哇!你、你幹嘛啦?」
百合子的手放開了空太的袖口。真白看起來很滿足的樣子。
這次輪到百合子來回看著空太與真白。
「她該不會是你的女朋友吧?」
「嗯,算是。」
「哼。」
從站在身旁的真白身上感受到一股異樣的壓力。
莫非是對這說法有所不滿嗎?
「她確實是我如假包換、傾注所有心神的女朋友。」
「沒錯。」
真白露
出得意的神情。
「你真的很有意思耶。我認同你做龍之介的朋友。」
百合子用手指點了點空太的鼻子。
「謝、謝謝你的稱讚。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個。」
百合子從抱在胸前的檔案夾當中拿出了一疊資料。資料用兩支釘書針裝訂,上頭還仔細地黏貼了紙張。
「啊。」
空太看過這個東西。是寫了艱澀文字的「Game Camp」契約書。上面有像是龍之介父親的名字,也確實蓋了章。
空太伸出手去拿。
然而,就在即將抓到的瞬間,百合子迅速地收回契約書。空太的手撲了個空。
「……」
他朝百合子投以疑問的視線。
「你可以轉達給龍之介嗎?告訴他想要契約書的話,就到我這裡來拿。」
百合子一說完這件事便揮揮手,瀟灑地走向教職員室的方向。空太只能茫然看著她離開。
「剛剛那位就是傳聞中龍之介的姊姊吧。」
突然間,麗塔的臉從旁邊探了過來。
「嗚喔!你從哪冒出來的?」
「長得好漂亮耶。」
「是啊。」
「空太,是外遇嗎?」
「我只是就一般來說!」
「你對我哪裡不滿?」
真白微微鼓起臉頰,由下往上望。
「硬要說的話,就是完全不信任我這一點啦!」
「哼。」
真白髮出低吟。麗塔則在她身邊陷入沉思。
「……我知道了。」
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麼,麗塔一副很希望空太提問的樣子看著他。看來還是乖乖開口詢問比較好吧。
「你知道了什麼?」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一直以來,像我這樣的美女這麼積極主動,龍之介卻一點也不動心!」
「能把自己歸類為美女,實在很厲害耶。」
當然,麗塔毫無疑問是個美人胚子……
「就是因為有那麼漂亮的姊姊,龍之介的審美觀平均值才會變得不正常。」
「嗯,會是這樣嗎?話說回來,麗塔你還沒放棄赤坂啊?」
上個月,麗塔向龍之介告白,但很遺憾地被甩了。
「為什麼我要放棄?」
「呃,你不在意的話就沒關係。」
「如果空太在意我的事,就請你也幫一下忙吧。」
「幫什麼忙?」
「像是若無其事地向龍之介說說我的魅力啊。」
「我認為龍之介已經很充分了解你的魅力了啦。」
「我打算下次親手做料理,你覺得如何?」
「嗯──不太建議。」
空太不經意望向真白。她曾說過想為空太做料理,但空太無法毫無顧忌地感到開心。
「……既然這樣,剩下的手段就是……生米煮成熟飯,要龍之介負起責任了。」
「千萬別這樣!」
「不然,你認為我應該怎麼辦?」
連僅有的點子都被否決的麗塔顯然一臉不開心的表情。
「我想想……就赤坂的情況來說,我覺得讓他看到你認真面對繪畫的樣子應該比較有效。當然,製作遊戲的工作也可以。」
「這種事就可以了嗎?」
「該怎麼說呢,赤坂不是很關切你的繪畫還有遊戲製作,並且認同你的能力嗎?」
「確實是這樣……」
雖然麗塔表示理解,但看向空太的視線卻是一副感到很意外的樣子。
「你那是什麼眼神?」
「你真的很了解龍之介耶。」
「空太,外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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