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與你一起走的路,通往夢想的路(2/2)
空太把含在嘴裡的茶噴了出去。他心想要是直接命中火鍋就完了,因此轉過身直接噴到優子身上。
「嗚哇!哥哥好髒喔!」
「抱歉,優子,不過我現在沒空理你。為什麼媽媽會知道啊!」
「優子很滑稽地告訴我了。」
「這樣啊……」
徹底忘記要封住優子的嘴了。不,就算叫優子別說,她應該也不會遵守約定,而且大概會被敏銳的母親套出話來。
「不過,明明有了那麼可愛的女朋友,你卻沒什麼精神耶~~」
「沒、沒那回事啦。」
雖然試圖掩飾,聲音卻莫名變調了,簡直是自掘墳墓。
「啊,我告訴你喔,媽媽!」
擦完臉的優子把身子探了出去,臉正好在火鍋上頭,於是一個人嚷著「唔哇!好燙!」吵吵鬧鬧的。
「這樣啊,跟真白在聖誕節吵架了啊。」
「為什麼你連這種事都猜到了!」
優子明明什麼都還沒說,竟然連時間都猜得這麼準確……要是繼續待在這裡,空太恐怕會被扒個精光,還是早點退場才是上策。
「我吃飽了。」
空太從座位站起身,收拾餐具。
「我洗澡排最後就好。」
如此說完便逃也似的離開家庭餐桌。
「啊!等一下啦,哥哥!至少在家裡的時候多寵一下優子嘛!」
空太當然不理會她,前往自己位於二樓的房間。
事實上,他還有一刻不得閒的事由。
在回櫻花莊之前,還得先匯整好劇本需求資料才行。
遠處傳來除夕夜的鐘聲。
作業告一段落,空太決定先去洗澡。
他泡在浴缸里不經意地數著鐘聲。敲響一百零八次之後應該就是新年了。
空太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還有兩個月就要畢業了啊。」
茫然想起晚餐時母親與優子說的話。
畢業典禮是三月八日。
實際上只剩下兩個月左右,卻意外地沒什麼真實感。沒有興奮的感覺,也不覺得緊張或焦慮。空太可以說是無感到了對於畢業這個詞彙完全沒什麼想法。
倒也不是沒有感慨,有的是在水高度過了三年歲月的真實記憶與感覺。然而,沒有特別開心或後悔。如果時間繼續逼近,是不是就會有所改變呢?
真要說起來,去年還比較強烈地意識到畢業這件事。當時三年級的美咲與仁畢業,有兩個人離開櫻花莊的現實對空太而言是一件大事。
一旦換自己變成了畢業生,內心卻沉穩得令人吃驚。
「真是不可思議啊……」
是不是自己在這一年當中,不知不覺已經為畢業做了準備?不過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有太多要去面對的事了。就連現在也是這樣,大概有一半的意識都被腳本的資料一事所占據。
目前的作業都很順利。照這樣子看來,明天說不定就能成形了。
「……接下來才是問題。」
誰也沒辦法保證栞奈會願意幫忙,日程也很緊湊,感覺應該沒那麼容易。
況且空太在讀完《王子給的毒蘋果》之後,也沒辦法一派天真地跑去拜託她。
「不弄清楚不行吧。」
空太這麼說給自己聽。
只要直接告訴栞奈,空太喜歡的人是真白就好了。
只不過,現在的空太沒自信能輕易說出對真白的感情。
聖誕節事件的影響還在。
在還有所迷憫的時候與栞奈談話,也只會被她看穿。在心情搖擺不定的狀態下面對栞奈的心意也很失禮。
空太必須先消除自己內心的迷惘才行。
在那之後才能說清楚。
「……話是這麼說啦……」
空太仍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邁出腳步。沒有任何指標。
他緩緩吐了口氣,這時響起了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除夕夜鐘聲。空太進入浴室已經是今天即將結束的十分鐘前,因此也差不多要敲響最後一次鐘聲了。
空太豎起耳朵,等待接下來的鐘聲。
「……」
等了一會卻沒聽到鐘聲。看來剛才那次似乎就是最後一響。
「既然已經聽到除夕夜的鐘聲,差不多也該起來了。」
空太喃喃自語,並從浴缸站起身。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
「新年快樂!」
伴隨著這樣的歡呼聲,浴室的門豪邁地打開了……
出現的人是父親。光著屁股的父親,也是剛出生狀態的父親。
「嗚啊啊啊!你、你在幹嘛啊!」
空太慌張地蹲回浴缸里。
「搞什麼啊,你連新年的問候都不會嗎?新年快樂。」
父親大步走進浴室。
「在你的腦袋裡慶祝就夠了啦!幹嘛進來啊!」
父親完全把空太的抗議當耳邊風,一屁股坐在蓮蓬頭前開始洗頭。
「你有沒有在聽人家講話!」
「一天到晚老是哇哇叫的,真是吵死人了。你對我難道就只有抱怨嗎?」
「對啦!就是這樣!」
父親毫不在意,接著開始用菜瓜布刷洗身體。
「我難得想傾聽你的人生煩惱,真是沒禮貌的傢伙。」
「現在這一瞬間造成我史上最大的煩惱,就是你啦!」
「你對親生父親說這什麼話?真想看看你父母長什麼樣子。」
「你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
就在這個時間點,父親用臉盆舀了熱水從頭頂一股腦倒下來。
「嗯?你剛說了什麼嗎?」
多虧如此,他似乎沒聽到空太的抱怨。
而且還趁著空太低頭沮喪的時候,企圖進去浴缸里。
「嘿咻。」
「啊~~!屁股!」
「我洗得很仔細,所以很乾淨喔。」
「就算這樣也不要把屁股頂到別人面前!」
空太慌張地從浴缸逃出來。
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要是還跟父親一起洗澡會要人命。
「對了,你不是在煩惱什麼事嗎?」
占據整個浴缸的父親一臉正經地問了。
空太確實在煩惱。這是事實。而且更令人困擾的是完全還沒找到解決的頭緒。溺水想抓住稻草求生,大概就是指這種狀況吧。
總之,就把死馬當活馬醫吧。
雖
然難以想像,不過父親應該也有過像空太這樣的年紀。與母親結婚之前,應該多少吵過架才對。
「……那我問你喔。」
「什麼事啊?我的兒子。」
「別加上『我的』啦,聽起來很像有別的意思!」
「腦袋裡頭淨是些低級笑話,你是小學生嗎?看來你長大的只有身體跟那裡而已啊,真是不像話。」
「你的發言才更不像話啦!想害我休剋死亡嗎?」
「所以是什麼事?趁我還沒泡昏頭動不了之前,趕快處理完吧。」
「老爸跟媽媽有過意見完全分成兩派的時候嗎?」
「你是說蕎麥麵派還是烏龍麵派的問題啊。」
父親自顧自的表示理解,用力點著頭。
「才不是!」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蕎麥麵派,而媽媽是烏龍麵派。」
「不,我才不知道啦!第一次聽說!」
「那是在我跟媽媽剛開始交往時的事了。」
「這個話題可以不用繼續啦……」
「我在約會途中一個不小心說了太多蒿麥面的好話,結果兩個人大吵了一架耶。」
仰望著浴室天花板的父親視線直盯著遠方。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人家講話啦!」
「只要我想找她說話,她就會笑容滿面地對我說:『哎呀,蕎麥麵派的神田先生,找烏龍麵派的我有何貴幹嗎?』這種驚悚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雖然有許多可笑的地方,但感覺確實很煎熬。
「那你們是怎麼和好才又結婚的?」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將近二十年,但蕎麥麵派與烏龍麵派的戰爭現在還在持續進行。」
「啥?」
「並沒有簽訂蕎麥麵與烏龍麵的和平條約。」
「也就是你們並沒有和好?」
撇開這個不談,這兩個人到底有多堅持蕎麥麵跟烏龍麵啊……
「但是,這件大事讓我變成了大人。」
「這樣嗎……」
「真不該找他商量」的後悔不停湧上心頭。
「人是各自都不相同的生物,沒有人會跟自己一樣。」
「是啊。」
空太毫無感情地回應。
「最重要的並不是我是蕎麥麵派,也不是媽媽是烏龍麵派。最重要的,是我愛著烏龍麵派的媽媽。」
「……」
為什麼這個父親總是會突然說出好話呢?所謂的父親就是這樣的生物嗎?差點就要因為是蕎麥麵跟烏龍麵而左耳進右耳出了。然而對現在的空太而言,這正是當頭棒喝的一句話。
應該注意的並不是那唯一的相異點。重要的是包含那一點在內,自己是如何看待對方的。
雖然吵架了,但對真白的感情不會改變,沒有改變。相反的,因為面臨這樣的事態,反而用比以前更多的時間在思考真白的事。
因為退一步客觀地分析,空太得以再次確認自己情感的強度。
更沒想到竟然會是被父親點醒……
「你竟然能完全不難為情,以光著屁股的裸體狀態對兒子闡述愛啊!」
「空太,你完全誤會一件事了。」
「誤會?」
「我現在可是難為情得要死哦。」
「你在跩什麼啊!」
「空太。」
「有何貴幹?」
「我泡昏頭了,動不了。幫幫我吧。」
「今年竟然也這樣!」
「喝完酒跑來泡澡果然不太好啊。」
父親癱在浴缸里。
「你也完全得不到教訓啊!」
「明年我會注意的。」
「你把這個當成每年都要辦的活動嗎!拜託不要這樣!」
空太逼不得已,只能把赤裸裸的父親從浴缸里拉出來。
「空太。」
「又有什麼事?」
「蕎麥麵跟烏龍麵,你是哪一派?」
「你可不可以稍微閉嘴啊!」
才剛迎接新年,空太靈魂深處的吶喊連續兩年迴蕩在神田家的浴室里……
之後空太依照原定計畫在老家待到三日。他在這段期間整理帶回家的腳本資料,剩下的時間就陪優子做功課。
然後搭四日的飛機從福岡出發。
「下次要帶真白回來喔。」
送空太到機場的母親如此說了。
「我會積極研究看看。」
空太姑且這麼回答。
真白從英國回來後再好好跟她談談吧。要將現在自己的心意完整地告訴她。
空太在回程的飛機上如此下定決心。
短暫的寒假結束後,對空太等三年級生而言最後的學期來臨。
始業式後的班會時間,感覺得到每個人都為畢業做了心理準備。感受到對考試的焦躁伴隨著對所剩時間的憂愁,混雜在一起的情緒化成不安,瀰漫在教室里。
幾乎每天都會見面的同班同學,一起在這教室度過的時間也僅剩兩個月。而且之後就不硬性規定要來學校,班上同學全員到齊的機會究竟還有幾次呢?
班會結束後,空太沒有去接真白,而是走向屋頂。
一階一階踩著樓梯往上爬。
踏上最後一階,站在金屬門前。
以身體推開沉重的門,忍不住因冷風而縮起身子。
然而往外踏出一步,填滿視野的遼闊藍天讓人心情變得輕快。
「嗯~~嗯……」
伸懶腰後仰望天空,是晴朗無雲的好天氣。
除了空太以外沒有其他人,根本就是包場。即使穿著外套還是會覺得冷的冬季時節,不太會有學生到這裡來。
空太在距離門口最近的長椅上躺下,仰躺著視野里只有天空,沒有任何妨礙。很不可思議的,比起站著的時候感覺風聲更近了。
視線隨意地追逐著流動的薄雲。
意識逐漸遠離身體。
風中似乎還混雜著門打開的聲音。
才想著也許是錯覺,突然間空太的視野被影子所覆蓋。
「在這種地方摸魚沒關係嗎?」
探頭過來看著空太的臉的人,正是栞奈。
她用手按住隨風飄逸的髮絲。
「要是不趕快回去做遊戲製作的工作,赤坂學長可是又會生氣喔。」
「還又咧……講得好像我一天到晚都在惹他生氣。」
「不是這樣嗎?」
「是這樣沒錯。」
「既然這樣,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吧。」
總覺得今天栞奈看起來心情好像很好。
「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栞奈露出不解的表情。不過,立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問道:
「我看起來有那麼開心嗎?」
「因為栞奈學妹難得會主動找我閒聊啊。」
「……」
栞奈看似正在考慮要不要說。
「……多虧了空太學長。」
抬起頭的栞奈視線轉向從屋頂看得到的景色。
「嗯?我?」
「……因為學長很傷腦筋,所以我心情很好。」
「原來如此……」
空太馬上就懂了栞奈所指的是自己與真白吵架的事。
「不過,我現在正在等那個真白喔。」
「……因為那是學長負責的工作吧。」
反過來看,聽起來像是「並不是因為是男朋友」的意思。栞奈是故意要這樣說的吧。
空太當做沒聽到,繼續說明:
「現在真白跟千尋老師到校長室去了。」
結果在寒假期間,讀者們對真白的興趣仍未冷卻下來。相反的,還因為單行本在每家書店都銷售一空,導致這股熱潮有增無減。比起作品本身,許多評論更傾向對真白個人感興趣,像是「她真的跟天才畫家是同一個人嗎?」、「現在人在日本嗎?」、「沒有最近的照片嗎?」或是「不,這個年紀反而最棒吧」等毫不顧忌的評
論不斷增加。
空太從這些當中看到了不容忽視的評論。
──水明藝術大學的展示大廳有椎名真白的作品。
這樣的留言。
那是以前真白受大學之託,致贈了在課堂上畫的作品。
實際上似乎真的有在寒假期間跑來確認的讀者,網路上還貼了幾張大學展示大廳的照片。理所當然的,也開始有了「大學有附屬高中,該不會是那裡的學生?」這樣的臆測。
始業式的前一天,也就是昨天……真白從英國回來後,便與綾乃討論接下來該怎麼辦。
「空太你無所謂嗎?」
聽完綾乃的說明,真白只問了空太一次。
「我覺得這方面還是交給飯田小姐比較好。」
「……這樣啊,我知道了。」
任誰看來應該都不覺得真白接受了。即使如此,真白對於這樣的決定也沒提出異議。
就這樣,隔天真白便與千尋一起去向學校說明,主要是要說真白暫時不會去學校。
而空太正在等她們說明結束。就像栞奈剛才說的,因為空太「負責照顧真白」,必須帶她回櫻花莊。
已經安排好了,過了中午將由綾乃來接她離開。
「倒是栞奈學妹,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不管我在哪裡做什麼,應該都不關空太學長的事。」
「只要不是做危險的事,像是夜遊之類的。」
「……從那次之後,我就沒再做過了。」
栞奈明顯地露出不高興的樣子。
「托學長的福,害我沒辦法抒發壓力,正覺得很傷腦筋。」
「你可不能又因為這樣就不穿內褲,那對心臟也不太好。」
「……」
從她沒有斬釘截鐵地否認看來,這方面的習慣搞不好還沒改過來。
「算了。不過這樣剛好。」
「……」
栞奈透過眼鏡鏡片投以疑問的視線。
「我有話要跟栞奈學妹你說。」
栞奈從老家回來是昨晚的事。空太因為真白的事而兵荒馬亂,還沒機會向她提腳本的事。
「……什麼事?」
栞奈露骨地提高防備,感覺得出「如果是不想聽的話題就會馬上轉身離開」的強烈意識。
因為這不是該躺著聊的話題,空太便坐起身子。
「來,你坐吧。」
接著要栞奈坐在長椅的空位上。栞奈還是一副警戒的樣子坐了下來。
「栞奈學妹,你對電玩劇本有興趣嗎?」
「……」
「我們正在討論要在製作中的遊戲裡加入劇情,想請栞奈學妹幫忙寫劇本。」
「學長是認真的嗎?」
剛開始的反應很冷淡。
「因為我們試想拜託已經以小說家身分出版作品的栞奈學妹免費協助,所以也難怪你會這麼說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你是故意閃避我的問題吧?」
「我是真心想請栞奈學妹幫忙寫劇本,也確實知道這樣拜託你很沒常識。」
「為什麼找我?」
「老實說,最早是去拜託仁學長。」
「被拒絕了嗎?」
空太緩緩地點點頭。
「仁學長建議可以找栞奈學妹幫忙。」
「我是三鷹學長的代打嗎?」
「當然不是。」
空太立刻回答。
「雖然在跟仁學長討論的時候還沒發現……不過,我覺得仁學長是刻意拒絕的。」
「刻意?」
「大概是他認為栞奈學妹比較適合這個作品吧。我想他應該是考量到與其自己寫,不如讓栞奈學妹來寫更能提升我製作的遊戲品質。」
「……」
「所以我現在是真的想拜託栞奈學妹,我是認真的。」
「我……可沒寫過劇本這種東西喔。」
「如果你有意願,接著再來考慮是不是寫得出來就好了。回家之後我會拿資料給你,也會跟你說明。」
「……」
栞奈沒有立刻拒絕,也許就表示還有可能性。
「截止日是什麼時候?」
「如果能在二月中旬完成故事內容就再好不過了。」
「日程還真緊迫啊。」
栞奈用冷靜的眼神看著空太。然而,空太卻覺得栞奈的眼眸深處似乎也蘊含著開心的光芒。
最重要的是,栞奈雖然說出否定的話,但聲音卻顯得雀躍。這是因為現在心情很好嗎?因為空太與真白交往不太順利……
「學長認為我辦得到嗎?」
「雖然這是仁學長說的,不過我覺得栞奈學妹的小說根本上有童話故事的性質,所以正適合這次的作品。像是《灰姑娘的星期天》還有《王子給的毒蘋果》也是。」
「!」
瞪大雙眼的栞奈立刻把臉從空太面前別開,坐立難安似的低下頭。
「學長看過了嗎?」
「既然已經上市,真希望你能跟我說一聲耶。」
「……怎麼說得出口。」
栞奈緊握住端正地放在大腿上的雙手。
「……」
「學長不問『為什麼』,是因為讀過了的關係嗎?」
「是啊。」
空太從長椅上站起身,向前走了三步抓住欄杆。
新作品小說里已如實表現出栞奈現在所抱持的心情。比起像現在這樣互動,她的情感描述幾乎更能讓人深刻了解她這個人。
因此,空太有件事不得不說出來。
「栞奈學妹。」
「請不要說!」
抗拒的吶喊,輕易便能體會她的心情。然而,這樣不能改變什麼,只會一直裹足不前。
「抱歉。」
「……請不要道歉。」
像是拚了命擠出來的聲音顫抖著,蘊含了悲痛的心意。空太感覺到她正訴說著要他別再繼續說下去了。
正因如此,空太毫不猶豫地開口了:
「我喜歡真白。」
「……即使你們吵架了?」
栞奈發出沙啞細微的聲音。
「嗯。」
「就算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比剛才強烈一些的質問。
「嗯。」
「即使她無法理解空太學長?」
栞奈的聲音逐漸失去冷靜,變尖銳而破音。
「嗯。」
「即使就這樣再也無法和好?」
感覺得到栞奈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確實地傳了過來。
「嗯。」
「那麼,就算要分手了也是?」
強忍住的情感一下子宣洩出來。
空太緩緩地轉過頭凝視著栞奈。栞奈以棄貓般的眼神往上看著空太。
「嗯……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真白。」
「這樣……」
「喜歡到無法自拔。」
「這樣太殘酷了!」
「是啊。」
「我根本什麼都還沒說出口耶!」
「……」
栞奈拚命訴說。
「我從來就沒說過想當學長的女朋友啊!」
「……」
「為什麼就連只是默默喜歡都不行……」
連最後的逞強也已經到達極限……栞奈低著頭哭了起來。她用雙手掩著臉,不斷重複著「好過分、太過分了」。
每當聽見她模糊的聲音,空太的胸口便隱隱作痛。
然而,空太一直覺得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這樣對誰都沒有好處。不論是對空太或栞奈……甚至是對其他某人……
因為回老家一趟,空太得以重新檢視自己的感情。
他作夢都想不到竟然會是父親給了自己這樣的契機……
重要的是空太喜歡真白的這個事實。即使真白與空太覺得重要的東西有所差異,空太仍然喜歡這樣的真白;
就算吵架了,只要認為吵架也包含在這「喜歡」之中就好了。只要慢慢能開始這麼想就沒問題了。
在栞奈令人心碎的嗚咽聲中,響起了手機的震動聲。看了一下,發現是來自真白的簡訊。
──結束了。
簡短的文字。
──你在校長室前等,我去接你。
空太打完回信,收起手機。
「栞奈學妹,我得走了。」
「……」
栞奈默默地哭泣。現在就算空太跟她說話大概也是反效果。
空太頭也不回地走回校舍。
眼角餘光看見了巨大的影子。一進門的牆有兩個像忍者般貼在上面的人影。是伊織與麗塔。
「你們在幹嘛?」
「因為看到栞奈跟在空太后面上了屋頂,所以就跟伊織跟過來了。」
麗塔滿不在乎地坦白。
「我說你們喔……」
並不是老實招來就可以將過錯一筆勾消。不過,空太吞下了本來要抱怨的話,反而把手伸向伊織的脖子一把用力抓住。
「咦?」
然後拉著驚訝的伊織身體甩到屋頂上。
「喔哇!等、等、等一下啊!」
即使搖晃了一下,伊織仍成功著地,像體操選手般高舉雙手。
察覺到吵鬧聲的栞奈以冷漠的眼神直盯著伊織。
「嗨、嗨,竟然會在這種地方巧遇啊!」
過於睜眼說瞎話的謊言空虛地迴蕩在屋頂。
空太與麗塔一起往牆邊縮起身子,就這樣觀望情勢發展。
「除了跟蹤,竟然還偷聽……你真是差勁到極點啊。」
為了隱藏哭泣的臉,栞奈以手背擦拭眼淚。
「可是,我喜歡你!」
伊織若無其事地說出文不對題的回應。
「……算我拜託你,好歹也注意一下現在的話題。還有,你接續詞的用法也很怪。」
似乎是覺得再繼續哭泣就顯得太愚蠢了,栞奈已經恢復平常的凜然氣勢。
「所以,我們一起來做遊戲吧。」
「……你有沒有在聽別人講話?」
「絕對很適合每天一臉不耐煩的你。」
「……」
被說一臉不耐煩,栞奈看來顯然很不開心。
「真的很有趣喔。」
「你不是一天到晚給學長們添麻煩嗎?」
「這就是所謂的不用太拘謹。」
不,意思應該不太對。
「……」
栞奈似乎連指出這一點都嫌麻煩。
「像是DRAGON學長,他根本就是魔鬼,或者該說已經是神了。」
「到底是哪一個啊……」
「反正我想說的就是,看到你就會覺得煩躁啦!」
「從前面的對話看來,裡面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要素吧。」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而且,還覺得有點心癢難耐。」
「……」
即使是栞奈投出的絕對零度視線,對於從不察言觀色的伊織似乎也不管用。
「因為,我比較喜歡現在的髮型。」
「……我說你啊。」
「衣服也是,輕飄飄的裙子完全不是我的菜。」
「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於栞奈的困惑,伊織也完全不在意。
「還有一個人玩也是,反而是在旁邊看著的我難受得快死了。所以你能不能不要那樣了?」
「你別看不就好了。」
「總之就是這樣,下次找我,跟我一起去吧。」
「什麼?」
「我沒去過KTV耶,早就想去嘗試看看了。」
「你不也一樣沒有能一起玩樂的朋友……」
栞奈一副傻眼的樣子。
「那個叫夾娃娃機嗎?我之前也試過一次,還滿好玩的耶。」
「……那時候丟出去的布偶是你抓到的吧。」
栞奈的視線感覺有些怨恨。伊織卻完全沒發現。
「還有大頭貼機吧。」
「……唉。」
彷佛要中止對話一般,栞奈大大地嘆了口氣。
「干、幹嘛啊?」
「……我知道了。」
「什麼?」
「我會考慮看看的。」
「咦?真的假的!」
伊織渾身顯露出驚訝。
「我要先聲明,我說的是遊戲劇本的事。」
「喔、喔喔。」
「唉……」
栞奈又深深嘆了口氣。
「你那沒禮貌的嘆氣是怎樣?」
「每當看著你,就覺得想了很多而感到煩惱的我好像笨蛋。」
「我說你喔,我好歹也是有一兩個煩惱啊。」
「實在看不出來耶。」
栞奈一副「有種就說來聽聽」的態度。
「我原本一直以來最喜歡胸部了,結果竟然變得超在意根本就是飛機場的你,每晚都苦悶得睡不著。」
明明不要多嘴就好但就是辦不到,這才是伊織的本色。心裡想什麼都會全盤托出,對於被問到的事也完全據實以告。
「感覺實在很噁心,你不要再每晚都想我的事了。」
「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啊?」
「我不是說了因為我喜歡你嗎?」
不過,正因為是在這樣的伊織面前,栞奈才能很快地停止哭泣吧。不用擔心被看到哭泣的臉或被知道失戀的事……就算不拚命探究對方如何看待自己,伊織也會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不用擔心他是不是在心中嘲笑自己。
「你是說真的嗎?」
狐疑的眼神投向伊織。
「你以為我是騙你的嗎!」
「我不認為會有男孩子喜歡像我這種彆扭的女生。」
「嗚哇~~真麻煩~~」
「你究竟喜歡我什麼地方?」
接著是更麻煩的問題。
伊織雙手抱胸歪著頭,擺出典型的思考姿勢。
「嗯~~……大概是大腿吧。不是聽說年輕的時候會對胸部充滿興趣,隨著逐漸成長,對臀部或腿的魅力就會覺醒嗎?哎呀~~我也長大了呢。」
「……是我太蠢,竟然會問你這個問題。」
「嗯,確實是不錯。」
伊織目不轉睛地盯著栞奈的雙腿,點了點頭。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最討厭你了。」
栞奈若無其事地用雙手試圖遮住大腿。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
「如果這樣也沒關係,那我倒是可以找你一起去。」
栞奈別開視線。
「啥?」
「不過,你要幫我從夾娃娃機夾到布偶喔。」
「咦?什麼?真的嗎!」
明明是伊織自己邀約在先卻嚇到了。
「你的腦袋沒問題吧?該不會是因為被空太學長甩了,受到打擊才變得怪怪的吧?」
「你最好現在就去讓醫生看看你的腦袋。」
栞奈邁大步朝伊織靠近過來,然後用力踩他的腳。
「嗚喔喔喔喔!」
伊織抱住被踩的腳,蹲在地上。
「你太誇張了。」
栞奈以冷淡的眼神往下看著伊織。
「你其實根本就是惡魔之子吧!」
伊織帶著快哭出來的聲音抬起頭來。就在這時,一陣風卷上了屋頂,栞奈的裙子輕飄飄地掀了起來。
栞奈慌慌張張地用雙手壓住裙襬。
然而,已經太遲了。從空太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但蹲在栞奈眼前的伊織應該看得一清二楚。
「什麼嘛~~你竟然有穿內褲啊!」
伊織毫不客氣地說出感想。
栞奈間不容髮地賞了他耳光。
「好痛!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有穿
內褲啊!」
「怎、怎麼可能沒關係啊!」
下一瞬間,當然又清脆地響起另一聲呼巴掌的聲音。
看完伊織與栞奈你來我往後,空太慢慢走下樓梯。在偷歸的事東窗事發前趕快離開現場才是上策,空太不想吃那一記巴掌。
麗塔緊跟在空太身後。她的腳步跳躍般輕盈,看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空太,沒想到你竟然能跟栞奈說得那麼清楚。」
「嗯?喔喔……如果有不用說清楚就能解決的方法,我早就那麼做了。」
就是因為不知道其他方法,即使明知會傷害對方卻還是只能說出口。對於拒絕被入侵領域的栞奈,只能強行闖入了。
「其實我應該更早讓她察覺的。」
「讓她察覺?」
「千尋老師跟我說,讓雛鳥察覺自己只是會錯意也是鳥媽媽該做的事。」
「你說的,是指雛鳥會把第一眼看到的東西當成鳥媽媽的比喻嗎?」
「栞奈只是把偶然嚴重闖進她的秘密領域並接受的我,認為是有些特別的存在而已。」
「我倒覺得這已經算是戀愛的情愫了。」
「當然我並沒有要全盤否定的意思。我也認為麗塔說的沒錯。」
有了覺得在意的契機,情愫便自此逐漸成長。不過,這份好感並不見得會全部發展成喜歡的感情。
下到二樓之後,腳步轉往真白等著的校長室方向。麗塔與空太並肩而行。「關於你說的雛鳥的事……」
麗塔說出這句話後欲言又止。
「怎麼了?」
「空太有注意到這一點其實也能套用在真白身上嗎?」
「……」
空太刻意不回答,也不回應尋求答覆的麗塔的視線,只是筆直看著前方繼續往前走。然而,這大概就是答覆了。
「空太一臉已經發現的表情耶。」
沒錯……正如麗塔所說,空太早就察覺到了。之前與千尋說話時就巳經發現了……在更之前也隱約有這樣的感覺。
「……我的存在對真白而言是特別的,跟我本身的個性、外貌等完全無關。一開始就是因為我『負責照顧真白』,因為我是在『櫻花莊』這個地方與她最接近的存在。」
這與雛鳥和鳥媽媽的關係一樣。
因為沒有別人。
真白的身邊總是有空太在。
當然,並不是只有這樣。如果這就是一切,空太一定沒辦法認同這段對話,應該沒辦法一臉若無其事地跟麗塔談這件事吧。
這是一個重大的契機,在櫻花莊與真白共度的時光直到現在讓空太的內心變得更堅強了。因為「負責照顧真白」而展開的兩人關係。在這段期間,空太受到真白的才華吸引,也得以擁有自己的目標,開始想要追上她。這些情感全部融合在一起,被椎名真白這個女孩子所吸引。雖然有時彼此傷害,仍持續累積「喜歡」的情愫。空太相信對真白而言也是如此。他走過了這些能讓人如此深信的時光。
所以才有了今天……因此並不會感到不安。
「只是,會覺得必須確認一下。」
「確認?」
「即使撇開『負責照顧真白』不談,即使離開了『櫻花莊』……我們是不是還能在一起。」
這是讓兩人結合在一起的最大原因。如果失去了這理由也還能在一起,到那時候就可以算是成為真正的情侶了。
從開始交往以來,空太與真白究竟以男女朋友的身分共度了多少時光?尤其是去年年底,從十一月下旬一直到聖誕節的這段期間……如果兩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生活,見不到面的日子會更多吧?沒能說話的日子也會更多吧?因為忙於遊戲製作,不知不覺間又恢復到了只是一起生活的狀態。
「之前能把我跟真白勉強連結在一起的,就是『櫻花莊』跟我『負責照顧真白』。」
而且空太已經發現了。如果沒有了這兩項,一定會更早陷入與現在相同的狀況之中。
因為同樣住在櫻花莊這個宿舍才沒能注意到;因為每天見到面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會以為已經扮演好男女朋友的角色;因為已經約好了要忍耐到聖誕節,所以不再深入思考。然而,正如千尋與仁所說的,無法理解在這種情況下為何還要繼續交往、為了什麼原因而交往。
「……所以空太覺得最好暫時保持距離,才贊成把真白交給綾乃嗎?」
原因並不是只有這樣。不過,這也是其中之一。
「就算現在勉強約會、勉強湊出時間相處……只是出於『因為正在交往,不得不這麼做』的義務感,這樣也太令人哀傷了吧……所以就算會被說太愛作夢,我還是希望我跟真白在一起的理由就只有『因為喜歡』。」
「……」
對於空太答非所問的回應,麗塔睜大雙眼眨了眨。
「空太你太愛作夢了。」
「果然是這樣嗎?」
「而且還很有少女情懷。」
「你的感想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啊……」
空太只能苦笑。
「不過,你的心意非常棒。我覺得就因為是空太與真白,所以這份心意更顯得有意義。」
「能聽到你這麼說真是得到救贖了。」
「另外,我也了解到了一件事。」
空太以視線詢問麗塔。
「只有空太一個人試圖改變是不行的啊。」
「嗯……」
「真白也得變成大人才行。」
似乎有所頓悟的麗塔聲音聽來很雀躍。
「不能只是要求空太理解,她也必須學會理解空太啊。」
如果彼此都能做到,那就太好了。
空太這麼想著,微微笑了。
空太與在校長室前等待的真白會合後,便跟麗塔三人一起回家。
「校長說了什麼嗎?」
「他說他知道了。」
「這樣啊。」
雖然也許還有很多要考慮的事情,但校長判斷還是在形成問題之前先處理比較好。不管怎麼說,三年級生馬上就不再硬性規定要到學校,只要想成是稍微提早就好了。
「久違的英國感覺怎麼樣?」
「我一直都在畫漫畫。」
「……這樣嗎?」
空太向麗塔投以確認的視線,麗塔則是一臉受不了的表情點了點頭。不過,麗塔也沒好到哪裡去,即使在回到英國的期間也不斷上傳已經完成的3D模型,還傳郵件要空太確認,所以沒資格說別人。
「空太寒假過得怎麼樣?」
「雖然除夕夜就回老家了,不過我也差不多吧。除了製作遊戲,就是陪優子寫功課吧。」
「這樣啊。」
聽不出有沒有興趣的曖昧回應。
「……」
「……」
對話就這樣中斷了。
如果是平常,這並不是會讓人在意的沉默。之所以會感到在意,是因為聖誕節吵架造成的影響。在那之後,空太與真白始終是平行線,距離沒有靠近也沒有離更遠。
麗塔看著這兩人,一臉傷腦筋的表情嘆了口氣。
回到櫻花莊,時間已經來到十一點。
空太準備中餐並在中午前吃完。由於跟綾乃約好了下午一點要來接真白,必須在那之前整理好換洗衣物等行李。
空太吃完中餐的大阪燒後便到真白的房間,迅速地開始著手準備行李。
將咖啡色的行李袋攤開放在床上,開始塞進衣物及內衣褲。有一個星期的分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飯店裡有洗髮精之類的東西,所以不用帶。綾乃說如果真白用得不習慣,會另外準備給她。
開始動手之後,大約十五分鐘就收拾好行李了。
「真白,你還有什麼東西要放進去嗎?」
坐在床上的真白凝視著空太。
「空太。」
「啥?」
「把空太裝進去。」
真白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況且,她也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就物理上來說塞不進去吧。」
要是硬塞進去,可愛的行李袋會壞掉。
「那就精神上塞進去。」
「那要怎麼做?」
「由空太去想。」
真白的眼神果然是認真的,沒有可愛的成分,甚至有種莫名的魄力。也許真白想以自己的解決方式來處理聖誕節以來的這種不愉快的氣氛吧。
「我知道了。那麼,你就精神上帶過去吧。」
「……」
真白以清澈透亮的雙眸表示疑問。
「手機借我一下。」
從書桌上拿起手機,空太也爬上床。
切換成拍照模式,坐到真白身邊。為了讓兩人都能進人畫面,空太攬住真白的肩膀往自己靠近,鏡頭對準兩人。
「空太?」
「來,笑一個。」
快門的聲音響起。
接著確認拍得好不好。
空太的表情拍起來很正常,真白則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睜大了雙眼,看起來有點好笑。
設成待機畫面。
「這樣就好了。」
「這張不行。」
真白用手遮住手機螢幕。
「是嗎?我覺得是很難得的表情,很棒啊。」
「刪掉。」
真白鬧脾氣地鼓起臉頰。
「要再拍一次喔,空太。」
「好、好,我知道了。」
空太偷偷把檔案傳到自己的手機,照真白所說的再次把相機鏡頭朝向兩人。
「來,笑一個。」
要按下快門的瞬間,臉頰上傳來一個溫暖柔軟的觸感。
遲了一拍響起快門的聲音。
空太以視線詢問「你做了什麼」。真白罕見地撇開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然而,就算做這種事也沒有意義,因為空太手上握有證據照片。
注意看著手機畫面。
上面顯示出剛拍好的照片。
果不其然,真白親了空太的臉頰,空太驚訝地睜大眼睛,露出一臉呆滯的表情。
「這張不錯。」
「這張不行吧。」
「可是空太的表情很奇怪耶。」
「所以才不行啦!」
況且要是不小心被誰看到了該怎麼辦?這樣完全是笨蛋情侶一族了。
「我要用這張。」
真白從空太手上搶走手機,似乎還記得怎麼操作,把剛拍的照片設為待機畫面。她的臉龐看起來很心滿意足。
「我說啊,真白。」
要說的話只能趁現在了。空太想坦率地將自己的情感傳達給真白
「什麼事?」
「我喜歡你。」
「……」
「比剛開始交往的時候,比一個月前、一個星期前,比起昨天,我現在更喜歡你了。」
「嗯……」
「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也希望像現在這樣的時光能一直持續去。」
「嗯……」
「不過,我也認為你的夢想跟這個一樣重要。」
「……」
真白沒有回應。空太感覺到她不想認同的想法。
「同樣的,我自己的目標也很重要。」
「……」
真白還是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門鈴聲響起,打斷了兩人。
「抱歉打擾了~~」
樓下傳來綾乃的聲音。
時鐘指針正好指向下午一點。
「……空太不覺得痛苦嗎?」
「……」
「我在空太身邊覺得好痛苦。」
「……這樣啊。」
「要分開也覺得很痛苦……」
「真白……」
「只要一想到空太,這裡就好痛。」
真白緊握著交疊在胸前的雙手。
「明明喜歡,為什麼會這樣?」
這一定正是喜歡對方的緣故。正因為喜歡,才會因為情感沒有獲得滿足而感到痛苦。因為些微的心意不相通而感到胸口疼痛;原本發生在不重要的對象身上時感覺無關痛癢的事,卻會認為是重大事件,會覺得是很嚴重的問題。
不過,相反的情況也一樣。正因為喜歡,所以會因為些微的小事而感到幸福。因為對對方的心意,所以也能滿足彼此。就連兩人之間產生的嫌隙,相信也一定都能克服。
困難的地方在於要讓眼睛看不到的感情化為有形……不管是多微不足道的小事,現在也只能從做得到的部分一件一件去實踐。
「椎名小姐,都準備好了嗎?」
樓下再度傳來綾乃的聲音。
真白用雙手提起行李袋。
「我會打電話給你。」
空太對著真白的背影輕聲說道。
「我每天都會打電話給你。」
也許這些真的是很小的事。
「也會傳簡訊給你。」
然而,在兩人現在所處的狀況之中,這卻是空太認為最好的選擇。
「就算空太很忙也會嗎?」
「我還是會這麼做。」
「就算沒什麼話好說也會嗎?」
「嗯。」
「因為我跟空太正在交往?」
轉過頭來的真白以充滿不安的眼眸探詢。
「不是。」
空太緩緩地搖搖頭。
「不然又是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你。」
空太看著她的雙眼,清楚地傅達心意。
「……」
僅有一瞬間,真白為之語塞。
「我……」
「……」
「我不確定。」
握著行李袋提帶的真白手抓得更緊了,還微微顫抖著。
「有時候會覺得討厭空太。」
「……這樣啊。」
「……嗯。」
「現在呢?」
就算不問也已經知道答案。即使如此,空太的口中還是自然地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我討厭現在的空太。」
決定性的一句話。
雖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她說出口還是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真白轉身走出房間。
「……」
空太無言以對,只是不發一語地目送她離開。
真白的腳步聲逐漸離去,遠處傳來真白與綾乃講話的聲音。
「不過,就算這樣……」
空太在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真白房間裡喃喃自語。
再次確認了心中的情愫。
「我的心意不會改變。」
沒錯,不會改變……
這樣的想法支持著現在的空太。
這一天,櫻花莊會議紀錄上這樣寫著。
──真白大人將暫時離開櫻花莊,期間未定。書記女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