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牽繫可能性的人們 第一話 C計劃（1/2）

□■決鬥都市基甸

基甸全城都響徹著歡呼聲。

這陣歡呼，是為了玲與近衛騎士團的勝利。

【RSK】被打倒，怪物釋放裝置的遙控器也受到破壞。

即使到了富蘭克林預告的時刻，也不見基甸的大街小巷中有怪物被放出來。

基甸的民眾因而歡喜，向成就此事者投予讚揚。

相反地，在投靠富蘭克林的反叛人士PK中，有的人為行動失敗而嘆息，有的人則絲毫不顧自己有無貢獻，轉而以侮蔑詞句咒罵富蘭克林的無能。

幾乎所有人的反應都是這兩類……但在基甸之中，仍存在幾個例外。

其中一人是雨果。他是富蘭克林的人，所以知道富蘭克林接下來會做什麼。

還有身處於戰鬥渦流、抑或冷眼旁觀的數名強者們，都十分確定……

事情不會就這樣結束。

◇◆◇

□■〈姜德草原〉

富蘭克林以光學技術將自己的身姿自這片區域隱藏，並望著〈姜德草原〉上的光景。

「……真的是很傷腦筋耶。」

透過眼鏡俯視著【RSK】——已化為光之塵埃消逝——本來存在的場所，富蘭克林如此呢喃。

他的聲音聽起來仿佛壓抑著憤怒，也像讓焦躁混雜於詞句之中……又宛如自嘲。

富蘭克林與多錸夫皇國的宰相派共謀這次的計劃，並於今晚實行。

但他也同時以個人立場，向玲·斯特林挑起雪恥戰。

富蘭克林厭惡敗北更勝任何事物。

因此只要有人讓富蘭克林吞敗，若不讓對手遭逢足以拭去自身敗績的打擊，他就無法消氣。

如同過去一般——曾有〈主宰〉PK了富蘭克林，他便摧折了那位〈主宰〉的心靈。面對破壞自己的計劃，讓自己間接嘗到敗北的玲，他打算做出一樣的事情。

以施予完美對策的改造怪物，打倒搞砸自己計劃的新手，並藉由怪物充斥於基甸的景象，讓他感受到自己的無力，進而摧折其心靈——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雪恥戰的結果卻悽慘無比。

投入一億利鉺的巨資所製作，對玲·斯特林用純龍級改造怪物【RSK】，在前一刻，於富蘭克林的眼底下回歸塵土。

是的，富蘭克林二度敗給了玲·斯特林。

這是由預料之外的……不，是由能夠預料的複數要素所累積而成的結果。

富蘭克林正在思考著應該怎麼做。

思考著在這次的※設限玩法中，如何才能打敗玲·斯特林。（譯註：設限玩法（縛りプレイ），指使用較弱的武器或禁止施放強力技能等，在不利條件下攻略遊戲的玩法。）

自己製造的【RSK】方才被打倒了，而富蘭克林正如此思考。

（雖然他搞砸了我的計劃，讓我嘗到敗績，但他也不過是個新手。若以全力對付新手，不但顯得沒肚量也浪費成本，再說他還照顧過我的人。既然如此，就以成本為「純龍級一隻份」的改造怪物來對付他吧。）

接著富蘭克林緩慢地搖著頭，吐了一口氣……

「——昨天會這麼想的我，真是個大笨蛋。」

並夾帶著憤怒與自嘲如此咒罵道。

說穿了，就是後悔的念頭——「一開始別想什麼設限玩法就好了」。

然而，就算自己立即想出幾個「當時就應該這麼做」的方案，卻又有種預感，即使實行之後，結果仍然會相同。

因為對手是玲·斯特林。

他在等級0時，就打倒了可與上級職業匹敵的亞龍級怪物【亞龍甲蟲】。

過了幾天，他挑戰身為〈UBM〉的【大瘴鬼 加德婪韃】，且擊敗了對手。

基甸惡名昭彰的岣茲嵋茲山賊團，其首腦也遭到他討伐；山賊團的怨念所形成的〈UBM〉——【怨靈牛馬 岣茲嵋茲】亦被他擊破。

到了現在，就連應該是天敵的【RSK】都敗在他的手下。

這個新手已經引發了許多奇蹟，富蘭克林隱約有些預感，認為他如今可能又會於此地造就奇蹟。

這樣的預感，以及剛才的敗北，讓富蘭克林的思考產生了雜音。

（我明明一次都不想輸，卻連續輸了兩次。而且是做出因應對策還輸掉。我無法容忍。無法原諒。）

富蘭克林的思考漸漸從語言轉移至感情。

無法形成詞彙的語言埋沒了他的思考，不消多久就匯集成了一句話。

「我要全力——殺了他。」

身為多錸夫皇國之〈超級〉的富蘭克林，於此時下了決心。

自己最大的敵人，既非同國其他派系的【獸王】與【魔將軍】，亦非王國的四位〈超級〉，更非卡爾迪納自豪的最強戰隊〈賽菲洛特〉的九位〈超級〉。

而是這個傢伙。

新手玲·斯特林才是自己在〈Infinite Dendrogram〉之中，最弱卻也最強的仇敵——富蘭克林做出如此判斷。

因此，他決定豁儘自己的全力打倒玲·斯特林。

（——下次，我不會有任何猶豫與限制，要以對〈超級〉決戰用改造怪物【MGD】——【機械神迪倫〈Mechanics God Dylan〉】將他化為塵埃。）

不過，這是下一次的事。

除了【MGD】尚未完成之外，富蘭克林目前也有其他該做的事。

向玲·斯特林發起雪恥戰畢竟只是基於富蘭克林個人的感情，他身為皇國的〈超級〉，尚有宰相〈贊助者〉交給他的其他任務。

富蘭克林如此思考並恢復冷靜後，最先採取了一項行動。

那行動是……

◇◆

玲在可說是兩敗俱傷的形式下打倒了【RSK】，向基甸的人們宣告自己的勝利。

然而這已經達到了玲的界限，他已然昏厥，就這樣仰倒在地。

「玲！」

涅墨西斯從黑色大劍變為人型，支撐住玲的身體。莉莉安娜與林德斯卿，以及其他已經回歸戰線的近衛騎士團【聖騎士】，都衝到了玲的周圍。

「玲先生，你還好嗎!!《強恢復術》！」

「MP足夠的人，輪班為他以及尚未回歸戰線的騎士團員恢復體力！其他人就和我一起搜索消失的富蘭克林與被綁架的伊莉莎白殿下！絕對不能讓那個男人逃走！」

「「「了解！」」」

近衛騎士團在林德斯卿的指示下散開行動。

莉莉安娜與兩名近衛騎士團員則留在玲的身邊。

莉莉安娜為玲施展恢復魔法……同時露出苦澀的表情。

「體力是能夠恢復……但是……」

她視線的彼端，是玲的左臂。

玲的左臂已遠超【燙傷】的程度，呈現【炭化】狀態。

縱使是上級職業的恢復魔法，也難以令如此嚴重的創傷類異常狀態痊癒。

為了打倒【RSK】這頭被喚為【聖騎士】天敵的怪物……玲付出了莫大的代價。

若要說不幸中的大幸，就是身為〈主宰〉的玲受到死亡懲罰後復活之際，所有的異常狀態都將痊癒。

至於這是否為玲的期望，則是另一個問題了。

「我希望現在先保住玲的性命，他應該也不願意就此退場哪。」

「是的，我明白。」

當莉莉安娜等人持續治療著玲的時候——拍手聲突然從某處傾瀉而下。

「！」

涅墨西斯與莉莉安娜搜尋聲音來源，就發現不知何時之間，空中仿佛裝設了投影機般，一道立體影像已投射於該處。

這個立體影像就是先前在城鎮裡投射的影像，不過涅墨西斯等人無從得知。

富蘭克林的身姿眼下就映現於影像之中。

他的臉……浮現大大的笑容——大到不自然的地步。

『觀賞實況轉播的各位，你們都看到了吧？我製作的怪物慘兮兮地被擊敗了，令人好悲傷啊。沒什麼沒什麼，就先為達成此事的諸位【聖騎士】送上掌聲吧。來，拍手拍手。』

富蘭克林說完，就拍起手來。

然而在場者，沒有人會跟著他一起拍手。

反倒是從各個投射實況影像的地點傳來的歡呼聲，因富蘭克林的行動而化為一片寂靜。

『好的，首先要先說聲恭喜。從當初預定的怪物釋放時刻開始算，已經過了二百五十一秒了。啊——看來遙控器還是壞了呢，改造怪物似乎沒有被釋放出來。』

富蘭克林將手放在額頭上，遺憾地搖了搖頭。

接著他將手伸向懷裡……

『來，這裡有預備的遙控器。』

以認真的表情，取出與【RSK】所吞下之物非常相似的遙控裝置。

「你、這傢伙……！」

『哈哈哈哈哈，現場的人都一副「我們至今為止的戰鬥是為了什麼？」的表情耶，在各地觀賞實況的觀眾們應該也是吧？』

富蘭克林繼續說道，仿佛想將涅墨西斯帶著怒意的話語蓋過去。

『至今為止的戰鬥？就只是餘興節目兼雪恥戰啊？討厭啦，我自然會為了預防故障而多做一個備用的啊，這玩意重要得很，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富蘭克林說完，再度將嘻皮笑臉的表情貼到臉上。

『附帶一提，這個就沒有定時裝置了——所以我按下去囉。我按我按我按我按。』

接著富蘭克林就像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啟動了藏匿於基甸、五○○只怪物的釋放裝置。

「富蘭克林!!」

涅墨西斯憤怒地喊道，但

富蘭克林完全不把她當一回事。

『哈哈哈哈哈，你們的戰鬥實在是個很棒的餘興節目。嗯，雖然結果不怎麼有趣，但看到現在的你，我就覺得樂得很啊。要是玲小弟醒著就更好了，不知道他會讓我看到怎樣的表情呢？』

富蘭克林如此嗤笑道。

莉莉安娜瞪了富蘭克林一眼，向身為部下的騎士團團員交代：「麻煩你們繼續治療玲先生。」並站起身。

『哎呀，副團長閣下想要現在過去救援嗎？還是想在此打倒我呢？以你那副遍體鱗傷的身體？好努力哦，可是不行。《喚起——【DGF】、【KOS】》。』

富蘭克林舉起右手、現出寶珠，從裡面呼喚出兩隻怪物。

這兩隻怪物於是在涅墨西斯等人的身邊現形。

一隻是全身溢出紅色靈光，外表像是厚頭龍的恐龍——【DGF〈Dinoearth Giga Falanx〉】。

另一隻是比富蘭克林在鬥技場呼喚出的【氧史萊姆】還大上數倍，巨型的藍色史萊姆——【KOS〈King-size Oxygen Slime〉】。

「…………這些家、伙！」

涅墨西斯看到擋住自己去路的兩隻怪物後，直覺認為——這兩隻怪物遠比他們剛才費盡千辛萬苦擊破的【RSK】更強。

甚至比昨天對付的【岣茲嵋茲】更有壓迫感。

『沒什麼好奇怪的吧？我任職於超級職業【大教授】，同時也是〈超級〉。我的棋子不可能只有一隻【RSK】，而它也不會是最強的。在量身訂做的改造怪物之中，它反倒屬於比較弱的類別喔？【RSK】雖然是純龍級，但這兩個傢伙在它之上，它們的戰鬥力可媲美任職戰鬥類超級職業的〈主宰〉，以及傳說級的〈UBM〉喔。』

富蘭克林看著聽聞此言後驚愕不已的涅墨西斯與近衛騎士團，繼續說道：

『你們其實也隱約預料到這種狀況了吧？我之所以會使用【RSK】，就只是因為玲小弟打倒了亞龍級的【亞龍甲蟲】，所以我才想，這次就以純龍級一隻份的成本還以顏色好了。本來做好了萬全的對策，準備將他摧折得體無完膚，只是結果……我又輸給他了。』

富蘭克林說完後，嘆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宣言：

『是的，我對玲小弟的戰績是兩戰兩敗。這份仇恨與屈辱，總有一天我必定會將之奉還。』

涅墨西斯聽到富蘭克林的宣言後，確切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隻【RSK】對富蘭克林來說，也只屬於兒戲範疇。

感受到他一股腦只針對玲的幼稚對策，其實還算手下留情。

然而，如今富蘭克林已經嘗到第二次敗北，不會再手下留情了。

不滿一○○人的最強玩家層級……有著〈超級〉之名的人物，將玲認定為敵人。

『不過呢，這算是另一回事，我可不打算連今晚的計劃一起輸掉喔。好啦，城鎮裡變得怎麼樣了呢？城鎮裡的怪物雖然比不上這兩個孩子，但也混進了幾隻還算棘手的傢伙…………？』

富蘭克林將視線移向城鎮，並露出不解的神情。

涅墨西斯也察覺到富蘭克林是對什麼事感到疑惑。

——基甸太過寂靜。

若已放出五○○只怪物，未免也太安靜了。

雖然能聽得到些許戰鬥聲響，卻非常地零散。

『……只釋放了一部分？』

富蘭克林再度按下手上的按鈕，但基甸的狀態並沒有變化。

『並不是遙控器運作不良。既然如此，就是裝置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然後富蘭克林就想起來了。

他在今晚曾目擊過的某個存在……有辦法處理掉隱藏並設置於城鎮裡的無數裝置。

那是一位被黑色霧靄所籠罩，不知是男是女的人物。

其名為……

◇◆◇

□決鬥都市基甸市區某處

「啊——幸好趕上了。」

在巷子角落蹲下腰的的某位人物，看著投射在空中的影像自言自語，之後大大地喘了一口氣。

這位人物——瑪麗·阿德勒的身邊有個大袋子，被內容物塞得滿滿的。

袋子的內容物，看起來像嵌著寶珠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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