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殘遺的希望 第二話 那一天我在森林裡遇到了可疑人物×2(2/2)
「「可疑人物……!」」
……不知為何,我說出的這句話與對方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一起。
「陰森至極的裝備……對可疑人物──而且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清純少女的惡徒來說,想必是理所當然的儀容吧。」
「襲……惡徒!?」
突然就向人砍過來的面具女,把一頂可怕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這是毫無根據的指控。
「什麼叫理所當然的儀容啊,你是說我的打扮看起來像壞人嗎!」
002
『……以發言內容
來看,是對方誤會了;不過服裝方面,我也只能表示同意哪。』
「涅墨西斯!?」
你為什麼說這種話!?
難道你得了異常狀態【混亂】嗎!?
『不如說,我已經到了每天都在想「要澆幾瓶【快愈萬能靈藥】在玲的身上,才能治好他的的服裝品味」的程度了呢。』
品味問題感覺屬於精神類異常狀態,【快愈萬能靈藥】應該沒用吧?
……不是啦,你怎麼會這麼覺得?
我明明沒穿玩偶裝,不是上半身赤裸,沒穿十二單,不是身高四公尺的殭屍,也不是混帳白衣男耶。
『不要把〈超級極端異於常人的傢伙們〉的穿著當作基準!』
……也有道理。
「可是呢,涅墨西斯,像是惡鬼的手甲、屍體的長靴、吞食光明的披風、紅黑雙色的複合式鎧甲,不管哪一樣都不算那麼怪異的裝備才對呀?」
『全!部!都很怪好嗎!?你都沒稍微想過這些裝備搭配在一起的意義嗎?真的沒想過!?』
「唔……」
若全部搭在一起…………會有點像反派嗎?
『有點……不,算了。光是前進一步就很好了。』
看來涅墨西斯總算冷靜一點了。
而說到眼前的面具女,她則是維持著拿劍的架勢看著我們,一動也不動。
從她提及我的打扮這點來看,也可以看出她過度提防著我。
可是呢……
「我才不想被戴著那種怪異面具的對象說三道四的。」
「我是因為……呃,在擔任某位大人物的密使,才遮住面孔的!和你這種穿戴著極惡裝備的惡徒才不一樣!」
「我也是由於這些裝備是獎賞武具撿來的和【VDA別人送的】才會這樣。說到底……這副打扮應該沒有你說的那麼可怕吧?」
「我的意思是你的品味在能夠容忍那樣的裝扮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值得信任了哦!?」
『……對話根本是平行線哪,或者應該說地球人和外星人在對話嗎?說真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在森林裡,與素昧平生的面具女爭論衣著品味。
所以,我打算對她說「先冷靜下來吧」……
「總而言之,不能放著攻擊女性的惡徒不管。先省略細節,我要把你打到倒地不起之後丟給保安廳!」
「不要省略細節啦!?」
還有她很輕描淡寫地說要把我打到倒地不起吧!?
這傢伙也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嗎!?
『遇到這種人的機率逐漸提升了哪。』
以最近的經歷而言,就是狼櫻嘛!
不過就某種意義而言,這位拿劍指著我的面具女比狼櫻還要難搞。
我看見她露出的左手背上沒有紋章。意即她似乎並非〈主宰〉,而是堤安。
她之所以會拿劍指著我,是因為真的以為我是危險人物,想要保護那位昏厥的少女吧。
……因為看起來只是一場誤會,我也不好使用太粗魯的手段。
但感覺她不會聽我解釋。
在這層意義上,可說是非常棘手。
「我說啊,你就等一……」
「多說無用!」
「讓我說一下啦!?」
我將涅墨西斯從黑色大劍變形為黑色圓盾,擋住面具女揮下的藍色劍刃。
「好快!?」
其劍速尚在亞音速的領域,比決鬥排行榜入榜者們──以費加洛先生與迅羽為首──要來得慢。
但反過來說,她身為堤安,卻能在以入榜者們為基準的速度下持續放出劍閃。
再加上比起速度,她的攻擊方式更是難以格擋,原因可能是出在她學過的劍術上。
就和學過武術的哥哥所使出的打擊令人難以迴避,是一樣的道理。
若我沒有強化防禦的黑色圓盾,可能就無法守住了吧。
「唔……?」
這劍技如此可怕……但也令我有種異樣感。
我之所以有這種感受,是因為我所受到的傷害比預料中更少。
被黑色圓盾擋下也是原因之一,但我的感覺與實際所受傷害間存在著很大的差異。
而這份感覺,就是從那柄藍劍上傳來的壓迫感。
說穿了,比起面具女本人,我從那柄劍上感受到的壓迫感還比較強。
其程度與已經看過好幾次的費加洛先生的【古洛厲亞α】在同個水準……或者是另一種可能。
明明是這樣的劍,我卻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那是一柄壓迫感與攻擊力差距過大的奇怪藍劍。
不過,就算劍比我預料得還弱,使劍者本人的劍閃依然銳利。
在我遇到的堤安之中,於武勇方面最為優異的是莉莉安娜,但這個人肯定比莉莉安娜還強。
即使她的打扮很怪異,但站在劍士的角度,她無疑是一流高手。
她的劍術與莉莉安娜很像,都是連續揮動一把劍,靠著速度與攻擊次數取勝……但可能因為我與她在基本能力值上存在著差異,更是難以防禦。
「…………嗯?」
從自己剛才想到的事情里,我察覺到了一點。
莉莉安娜。是的,面具女的劍法與莉莉安娜很像。
至少能讓我感覺到「可能是同個流派的劍技」。
不過,莉莉安娜的劍術並非這個國家廣為人知的騎士劍術。
以前我曾問過莉莉安娜,她的劍術是她的父親──【天騎士】蘭利?葛蘭多利亞自創的。似乎是蘭利先生將自故鄉葛藍巴絡亞帶來的海賊劍術,以及這個國家的騎士劍術兩相混合所創出的獨特劍法。
而會使用這種特殊劍術的人,就只有已故的蘭利先生本人以及向他學劍的莉莉安娜。若還有其他可能習得的對象……
「蘭利?葛蘭多利亞。」
「!」
「你的劍術師父,是莉莉安娜的父親嗎?」
就只有和莉莉安娜一樣,向蘭利先生學劍的某個人。
「你和莉莉安娜……和葛蘭多利亞副團長認識嗎?」
面具女雖然舉著劍與我保持距離,但已經停止對我發出攻擊。
看來她終於願意聽我講話了。
「我是玲?斯特林……姑且也是個【聖騎士】,莉莉安娜是我的朋友。」
「玲……斯特林?」
我一報出名字,面具女就看著我露出訝異之色,並且陷入沉思。
我為了證明身分,便掀開兜帽,露出臉孔。
面具女不知是否看過我的臉,「啊」的一聲抬起頭來。
「……!出現在基甸事件的實況轉播里那個、獨臂的!」
「沒錯。」
雖然在女妖怪學姊的治療下,我現在已經不是獨臂了,但她似乎知道我的存在。
「…………解決那樁事件的功勞者之一,為何會在這種地方襲擊少女?」
「我就說我沒有襲擊她啊!?」
「咦?」
我對面具女的誤會提出反駁,她就顯露驚訝的表情。
「我打倒了意圖攻擊那孩子的怪物,然後只是要走去照顧昏過去的她而已。」
「…………欸?」
面具女聽了我的話後,環視周遭!剛才在我與【蒂爾狼】(暫稱)的戰鬥之下受損的草木──且同時小聲說道:
「……你為什麼不先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剛才想要辯解的時候,你不就立刻說什麼多說無用了嗎!!」
「所以說,你在批評我的面具之前先說這件事不就好了!!」
…………有道理。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也有錯。
「才怪啦!追根究柢,你在交談之前不就先砍過來了嗎!?」
「我、我以為是緊急狀況嘛!!老師也說過遇到緊急狀況時,就要先下手為強!」
的確,我若是在相同的處境下,說不定也會搶先攻擊,可是……
「不不,如果對手是怪物也就算了,但你別只是第一眼看到裝扮有點
像壞人的男人,就殺過來好不好?」
「……哪裡有鏡子啊!我要讓你確認自己的打扮是否只是『有點像壞人』!」
「哦,要鏡子的話,在道具儲存箱裡就有哪。」
涅墨西斯大概是認為已經沒必要警戒面具女,她由黑色圓盾恢復為人型,開始在道具儲存箱裡搜找東西。
涅墨西斯小姐呀,兩方相比起來,為何你的言行從剛才開始就偏向對方啊?
「……一想到終於有了會對你的穿著打扮提出意見的同志,就有點高興哪。畢竟平時的成員都對此視而不見。」
「……我的裝備,真的有這麼恐怖?」
「所以我才在找鏡子啊。」
在我們一搭一唱時,面具女對從武器變成人型的涅墨西斯露出有些吃驚的模樣。
「能夠變成人型的〈創胎〉……和那個寄生蟲…我是說,和那個【女教皇】的〈創胎〉一樣是處女型呢。」
女妖怪學姊被叫成寄生蟲……
也是,她在許多方面感覺都挺惡名昭彰的。
「嗯,我名叫涅墨西斯,是這位玲的〈創胎〉。來,鏡子。」
「謝謝。我的名字是……石青Azurite。我是【劍聖】石青。」
【劍聖】,好像是劍士系統中條件較為困難的上級職業。
不過,她叫石青啊,這名字和那頭藍發是挺相襯的。
「言歸正傳,我再說一次,你的裝備除了很黑之外,連外型都很陰森可怖。【墮天騎士】看了也會臉色發青呢。」
「不,我和茱麗葉的裝備不同風格吧,她的是哥德風,而我的是……微不良風格?」
「就算稍微偏袒你,你看起來還是像反派四天王中的最後一位吶?」
「我想起以前在歌劇中看過的【憤怒魔王】,你的裝扮比那個角色的服裝還可怕。」
……被說到這種地步,我也開始不安起來了,覺得「咦?這身打扮看起來有那麼恐怖嗎?」。
「好好地感到不安吧……哎,服飾搭配的話題就講到這裡好了,就在你們進行著無謂爭吵的時候,一直昏倒在地的少女好像已經醒來了哪。」
涅墨西斯這麼一說,我和石青便將視線轉過去,看到我們交戰的原因──本來昏厥著的少女正好醒了。
甦醒過來的少女名叫雪莉,是卡捷拉坦一家旅店老闆的女兒,她似乎是為了採集料理要用的香菇與山菜,才踏足進這座小森林裡。
她使用了驅逐怪物的道具,以平時而言,這樣就能防止附近的低等級怪物靠近。
但是這對剛才那隻穿戴著機械的怪物無效,就在她被逼到絕路時,我們就趕到了,事情看起來就是這樣。
附帶一提,她還記得我在她昏厥之前是來救援她的,到此,石青的誤解完全解開了。
嗯,可喜可賀。
剛才那種身上附著機械的怪物說不定還會出現,我們便決定送雪莉到卡捷拉坦。
我們也要去卡捷拉坦,所以算是正好。
至於石青,她好像也要前往卡捷拉坦。
「我和涅墨西斯的目的是在卡捷拉坦被人發現的〈遺蹟〉,你也有事要到卡捷拉坦嗎?」
「……我也要去調查〈遺蹟〉。」
看來石青的目的地和我們一樣。
也是,聽說王國內是頭一次發現〈遺蹟〉,可能會吸引許多人前往吧。
「是這樣啊!既然如此,請務必到敝店住宿!各位是我的恩人,我會儘可能替各位打折的!」
雪莉好像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她將拳頭握緊於胸前如此說道,感覺充滿幹勁。
「不,我沒……」
石青大概是想要說「我沒有與怪物戰鬥到」之類的發言吧。
「回去之後,我就向爸媽說明事情經過,再請瑞夫堤殺雞做晚餐。啊,這麼說來,之前做的鹹派曾受到客人的好評,那今晚也……」
但是她看到雪莉幹勁十足的樣子,就變得一副想開口卻欲言又止的模樣。
「無妨啦,反正你的確是想救她,沒關係吧?」
雖然她把對手當成我了,不過也沒發生什麼意外,這個部分就只是些芝麻小事而已。
「…………啊。」
石青似乎想要說出什麼……但是她又把話吞了回去。
據雪莉所說,就算用走的,也只要不到一小時便可到達卡捷拉坦。
所以我也不騎白銀,四個人一起用走的前往卡捷拉坦。
就這樣走了三〇分鐘。我一面走路,一面和精神飽滿的雪莉談話,但從剛才開始,就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
在走路的時候,我一直感覺到後方的石青像我投來的視線。
我雖然沒有這類技能,但如果有的話,就能確實地察覺。她的視線就是這麼明顯。不知為何,她好像在觀察我?是又覺得我哪裡很怪異了嗎?
「?」
就在我邊走邊如此思考時,【黑纏套】的衣角被人從我身後抓住了。
「…………」
抓住衣角的人正是石青。
因為面具的遮蔽,我無法窺見她的表情,她低著頭沉默不語。
正當我要詢問「怎麼了嗎」,她就先開口了:
「對不起。我剛才,唐突地拿劍砍你……」
「……哦。」
看來石青是在找時機為突然攻擊我的事情道歉。
也是,剛才你一言我一句的,讓她錯過了時機。
我接受了她的謝罪。
儘管她好似不太慣於道歉,但能夠感覺到她是打從心底感到歉疚。
「沒關係。反正我們雙方都沒事,你也只是為了要保護她而已。」
「……可是……」
「真的沒關係啦,不過下次可別以貌取人囉。我的打扮雖然有點不良,不過世界上也有外表一副窮兇惡極的模樣,卻很和善的人嘛。」
我一說完,她不知為何輕輕笑了一下,接著……
「我知道了…………謝、謝謝你。」
就緊張地,以比起道歉更不自在的口氣如此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