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一定、無法成為救世主(1/2)
恭太郎再次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放射出炫目光芒的巨大水晶。
純白的巨大空間在模糊的視野里一直延伸。
當注意到自己現在身居何處的時候,恭太郎的後背掠過一陣寒氣。
這裡是……女王的房間。
就在自己暈倒的時候,敵人已經侵入了王宮的最深處。
恭太郎想要站起來,但黑色的蛇依舊纏在自己身上,所以絲毫動彈不得。不僅如此,基斯特就站在躺在地上的恭太郎的旁邊,用劍指著他的脖子。
「基斯特將軍!快放開恭太郎!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手持包裹著火焰的大劍的尤菲娜厲聲喊道。
「如果你膽敢傷害恭太郎大人、我絕不原諒」
「正是如此!為了我能成為女王、那傢伙是必不可少的」
「放開大哥哥——!笨蛋」
蕾西亞、艾麗絲和梅露露都手持巨大的武器向著基斯特怒目而視。
「嗚哇、嗚哇哇哇……」
就連阿露特也拿出那張小小的弓、一邊顫抖一邊瞪著基斯特。
但是基斯特毫無慌張的樣子,用冷靜的口氣說。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逃跑。就算出現最壞的情況、只要我能拉王仕一起踏上黃泉路就夠了。……騎士團的人也不許亂動!」
基斯特雖然沒有回頭,但卻準確看穿了打算從背後包抄的騎士們的行動,厲聲發出警告。
「就算你們殺了我、這條蛇也會絞殺王仕。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你們才應該認清自己現在的立場。如果不希望王仕喪命就把武器扔掉!」
說到這裡、敵國的將軍注意到恭太郎醒過來了。
「餵、王仕。快告訴那些野蠻的公主們,說我還不想死、快救救我」
「誰、誰會說這種話……!!」
「你最好不要反抗。沒有任何力量的《男人》就算逞強也只會讓人笑話」
利刃進一步逼近。恭太郎能清楚地感覺到皮膚被劃破,流出的鮮血染濕了脖子。
「快點求饒吧」
「……我拒絕」
這種沒出息的話,絕對說不出口、不可能說得出口!
看上去只是一名年幼少女的將軍眯起雙眼,露出殘酷的表情。
「是嗎。那我只好強迫你求饒了」
卷在恭太郎身體上的黑蛇開始蠕動,纏上了他的手臂和大腿。
「把他的手足扭斷。如果四肢腐爛壞死的話,他應該就會求饒了吧——動手!」
「等一下!明白了、我們扔掉武器就是了」
「不行!不要管我!快打倒這傢伙!」
恭太郎的叫喊顯得空虛無力,女王的房間裡迴響起連續不斷的金屬落地聲。
尤菲娜把大劍扔在了地上。
不、不僅只有她一個。其餘的公主也陸續丟掉武器。
「為什麼……為了我這種人……」
尤菲娜露出一臉痛苦的表情搖頭。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們不能失去你……」
「恭太郎大人是特萊克瓦茲唯一的希望」
「如果你死了就無法生育後代了……。我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沒錯!大哥哥是梅露露的丈夫啊」
蕾西亞和艾麗絲也一臉苦澀地說。阿露特雖然沒有開口,但她的眼瞳里充滿淚水,似乎隨時會奪眶而出。
「我們已經丟掉武器了。快放開恭太郎!」
敵將抓住恭太郎的領口,用從她那嬌小的身軀無法想像的臂力將恭太郎提起來。
(真難看、我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恭太郎默默地咬牙。想要幫助公主們——自己明明是這麼想的。但現在她們卻反而因為自己而陷入危機。
但是、萬般悔恨的恭太郎現在根本無法反抗,因為他的身體一動也不能動。不僅被蛇緊緊纏住,而且大概是之前被咬時蛇毒的持續作用,連意識也模糊不清。
基斯特將刀刃架在恭太郎脖子上,掃視五位公主。
「那我就依照約定放了他吧」
基斯特把恭太郎的身體扔向尤菲娜等人,同時下令。
「絞殺王仕!」
纏在身上的黑蛇猛然勒緊。
「……咕、啊!?」
不僅是身體,連脖子都被勒住,恭太郎的意識一下子就變得模糊起來。
「恭太郎!」
尤菲娜立即跑過來想要拉開纏在脖子上的蛇身。但是蛇的力量很強,無論怎麼拉都紋絲不動。
而且、黑蛇突然抬起頭。
會被咬——恭太郎立刻這樣判斷、用盡全身力氣大叫。
「尤菲娜……放開手……」
但公主仿佛沒聽見一樣。三角形的蛇頭像箭一樣射出,咬住尤菲娜的手臂。
「唔……」
即使如此、為了恭太郎不至於窒息,她還是拼命拉著蛇的身體。
「誰把劍給姐姐!」
聽了蕾西亞的命令,一名待命的騎士手持著劍跑向尤菲娜。
一瞬間——從時間上看大約只有一秒左右。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恭太郎身上。
而這一瞬間的空隙正是敵將的目的。
基斯特一口氣衝上台階。
「哈——!」
隨著高昂的叫喊聲,劈開了覆蓋大床的紗帳。
一位手臂已經玻璃化的美女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
「特萊克瓦茲的女王!覺悟吧」
「母親大人」「媽媽」
梅露露和阿露特發出慌亂的喊聲,幾乎於此同時——基斯特的劍揮了下去。
刀刃深深地插入女王的前胸。
「絕不原諒!」
艾麗絲立即拾起巨大的鐮刀詠唱咒文。在她四周出現無數魔法陣。
「死女神的舞曲!」
大批閃著紫色光輝的衝擊波向基斯特逼近。
眼看著敵將就要喪命於艾麗絲的攻擊之下、然而——
「金剛盾陣」
瞬間出現一個閃爍著黑色光芒的半圓球形魔法陣,把衝擊波盡數吸收。
在魔法陣的內側浮現出無畏笑容的已經不再是那個年幼的少女。
就好像一瞬間成長了似的、站在那裡的是一名妙齡的美女。因為身體長大了,她原來穿的黑衣被撐破,布條雜亂地卷在身上。
「你遲了一步呢。看來《大結界》已經消失了」
她拔出利劍,劍身上占滿了鮮血。
「你們的女王……已經死了!」
基斯特以充滿威嚴的目光逼視著公主們。
「特萊克瓦茲的公主們。下次在戰場上再會吧。只不過戰場將會是化為焦土的特萊克羅街道……」
基斯特將軍伸出手,展開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隨後、出現一隻擁有尖喙的黑色翼龍。
基斯特乘坐在翼龍的背上,撞破女王房間的牆壁揚長而去。
留下的只有——一副慘不忍睹的場景。
「母親大人」
躺在床上的女王艾露特麗傑一動也不動。
「恭太郎……你再稍微忍耐一下」
尤菲娜雖然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但還是幫恭太郎斬斷了纏在身上的黑蛇。蛇化作黑煙消失了。
但是、毒素並沒有一起消失。
大概因為毒性發作的緣故,尤菲娜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看起來中了這種毒雖然不至於喪命,但卻會使意識變得模糊。
公主們悲痛的聲音在女王的房間裡迴蕩、就在這時又傳來進一步的噩耗。
「報告!保護國土的《大結界》已經完全消失!卡魯塔基亞的軍隊越過國土入侵,現在正向著首都特萊克羅進軍」
(是我的錯……!)
恭太郎用拳頭捶著大理石地板。
(會變成這樣、全是我的錯——!!)
東方的地平線上漸漸現出了魚肚白。
這裡是靠近特萊克瓦茲國境線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卡魯塔基亞軍的營地就駐紮
於此。站在帳篷外的肌肉虬結的女強人——姆傑?多拉法魯伽以拳擊掌,一副非常欣喜的表情。
「基斯特那傢伙、幹得不錯嘛!」
覆蓋特萊克瓦茲國土的乳白色紗帳已經消失。美麗的平原一覽無餘。太陽正從遠方的地平線冉冉升起。
「太好了!下面就輪到我出場了……好好地大鬧一番吧」
「姆傑大人!弗朗奈露大隊長傳來消息。部隊已經集合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副官正巧也在這個時侯向姆傑報告部隊整裝待發的消息。
「就是說全軍都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是的!羅賽特隊長率領的第二大隊也已在特萊克瓦茲國境南部待命!第三大隊在北部山嶽地帶展開!只要姆傑大人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出擊」
姆傑把部隊分成三部分,遙相呼應地包圍首都特萊克羅。原本來說,把部隊分散只能讓敵人各個擊破,但姆傑卻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一來特萊克瓦茲已經是囊中之物了」
她從山丘俯視。麾下的士兵們正在等待出擊的命令。步兵、騎兵、魔炮兵、魔術師團、幻獸部隊、飛龍部隊——以驍勇善戰聞名的卡魯塔基亞排著整齊的隊列,仿佛搭在強弩上蓄勢待發的箭一樣,等待著出擊的瞬間。
只要姆傑一聲令下,她們就會以排山倒海之勢蹂躪特萊克瓦茲。
「首先傳令給第三大隊!侵入特萊克瓦茲領土、包圍附近的小城市!但是不要立即攻陷,而是要儘可能地威懾那裡的居民」
姆傑一邊向副官下令、一邊跨上黑色的愛馬。
「駕!」
她策馬向山丘下疾奔,同時拔出背上的彎刀。利刃在陽光下爍爍生輝。
「將士們、前進!一口氣攻陷首都特萊克羅」
女王房間的深處有一個秘密的地道。地道下方是預防敵襲而準備的避難所。這間俗稱《女神之腕》的避難所中不僅張開著防禦攻擊咒文的魔法陣,各種靠魔法運作的通訊和醫療設備也都一應俱全。
女王艾露特麗傑遇刺後,被火速送往修建於《女神之腕》中的醫務室。
女王——勉強保住了性命。
這是因為罹患全身玻璃化這一奇疾,所以硬化的組織擋住了凶刃的刺入,僅僅以毫釐之差未傷及心臟。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
雖說如此,女王現在的狀態仍然是萬分危險。王宮的御醫們正在全神貫注地使用治癒魔法為其療傷。
「媽媽……嗚嗚嗚……」
梅露露的哭泣聲響徹整個司令室。
阿露特緊緊地抱著梅露露,盡力安撫她。恭太郎、五位公主、匹克露以及阿萊斯達全聚集在司令室,可是誰都沒有說話,大家都是一臉沉痛的表情。
就在這沉重的氣氛中,又傳來更加令人絕望的情報。
「北方領地扎魯茲的領主傳來消息「城鎮已經被卡魯塔基亞軍包圍。十萬火急、請求速派援助」」
隨後又不斷傳來其它地方城市被包圍的消息。
匹克露咬牙切齒地說
「可惡的卡魯塔基亞軍……!在戰略上還真有一套」
「請問……邊境城鎮被包圍意味著什麼啊?我原本以為敵軍會直接揮兵向首都進發……」
聽見阿萊斯達的訊問後,匹克露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回答。
「我國沒有軍隊。說到戰鬥力就只有近衛騎士團、地方領主擁有的少量親兵,以及——五位公主。進攻地方城市是為了分散擁有以一當千力量的公主們」
「原來如此。讓公主們去援救地方領主、從而造成首都防守力量薄弱的作戰計劃嗎。既然如此,在這緊要關頭只有棄車保帥了吧!如果公主們一起守衛首都,應該很容易可以擊退敵軍……」
「這種事我們做不到」
蕾西亞一臉苦澀地打斷阿萊斯達的話。
「居住在地方領土的人們也是特萊克瓦茲重要的民眾、捨棄他們這種事我絕對做不到。如果民眾陷入危機,我們有責任去幫助他們」
「蕾西亞說得對……」
大概蛇毒的效力還沒有消失吧,尤菲娜一臉痛苦地開口說
「無論發生什麼都必須拯救所有的國民……。一個人也不能捨棄……這是作為公主的義務……」
大公主將全身力量灌注在腿上,緩緩站了起來。
「我曾經還和某個人約定過的……。要保護這個國家!決不能讓卡魯塔基亞為所欲為……」
其餘的公主們一起點頭贊同。
就連最年幼的梅露露都咬緊嘴唇強忍淚水、拼命地點著頭。雖然平時像是一名天真的小孩子,但她也是王族的一員。
「蕾西亞去援助扎魯茲。騎飛龍去應該很快就能到達……」
尤菲娜分別拜託蕾西亞、艾麗絲和梅露露三人去援助不同的地方城市。
「明白了。我很快就會把卡魯塔基亞軍打得落花流水,勝利歸來。決不能容忍那些野蠻的傢伙在這麼飛揚跋扈下去了!」
艾麗絲一臉憤怒地放言。尤菲娜勉強向她露出笑容說道。
「艾麗絲的話一定很快就能完成任務。但是千萬不可殺害敵軍士兵,因為這是和女神的約定」
恭太郎大吃一驚。到了這種關乎生死存亡的時候,還是要貫徹不殺生的信念嗎……。
「梅露露也會加油的!卡魯塔基亞軍一下子就能收拾掉了」
「嗯。梅露露一定沒問題的」
梅露露握緊自己的小拳頭,尤菲娜溫柔地撫摸妹妹的頭髮。
「那、那個……對不起。我什麼忙也幫不上……我明明也是公主、可是……」
阿露特一臉歉意地低下頭。尤菲娜將手放在她的肩上,溫柔地說
「阿露特就在這裡保護母親大人和恭太郎吧。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任務」
「是!就算拼上性命我也會保護到底」
「尤菲娜姐姐打算怎麼辦呢?」
聽見蕾西亞的詢問,尤菲娜毫不猶豫地說
「和卡魯塔基亞軍的主力戰鬥。我要一個人保護特萊克羅」
「——太亂來了!」
一直沉默無語的恭太郎忍不住叫出聲來。
「你不是也被那條蛇咬了嗎。光是能站起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吧」
被咬過的恭太郎很清楚,那條蛇的毒性強得可以使人一瞬間就失去意識。直到現在恭太郎還覺得昏昏沉沉的,如果不勉強打起精神似乎隨時都會倒下去。而剛剛被咬的尤菲娜就一定更加難受。
在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和敵人的大軍作戰呢。
可是、尤菲娜作為公主的那種威風凜凜態度絲毫沒有改變。
「即使如此、我也要戰鬥。這是為了守護特萊克瓦茲」
恭太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決心是不可動搖的。
因為她的眼瞳里充滿了堅定的光芒。
「那、那樣的話、我也……」
恭太郎跑到尤菲娜身邊,將手搭在她的肩上。
「請讓我也參加戰鬥吧!我對自己的劍術有一些自信。一定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但是、恭太郎的手被無情地揮開了。
「你根本幫不上忙。雖然很遺憾,但你什麼也做不到」
「怎麼會……應該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吧?無論什麼事都可以、我想成為你的力量」
雖然恭太郎拼命地申訴,但公主還是搖頭。
「無論你的劍法有多高……也無法和卡魯塔基亞軍戰鬥。你去了只會礙手礙腳」
無論蕾西亞還是艾麗絲,就連梅露露也沒有反對姐姐這番話。
「恭太郎就躲在這裡吧。只要藏在《女神之腕》中,暫時應該可保安全。如果敵軍攻進來,請你帶著女王陛下一起逃脫」
尤菲娜凝視著恭太郎,一臉歉意地低下頭。
「對不起、恭太郎……」
……為什麼、要道歉啊
「自作主張地把你召喚出來、還讓你遭遇這樣的危險……。是我的錯」
不用向我道歉啊。責任不是全在我身上嗎。
難道不是因為我的錯、才會陷入這種危機的嗎……
「——我們出發吧」
丟下呆立的恭太郎,公主
們轉身離去了。
僅僅只有四個人、奔赴敵人大軍嚴陣以待的戰場。
「……」
恭太郎連激勵她們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拳——
「那、那個……」阿露特輕輕地拉拉恭太郎的袖口。
「請不要怨恨姐姐們。這是無可奈何的。因為恭太郎大人是男性、所以……沒法參加戰鬥……」
「我明白的……」
和敵將的遭遇已經充分說明了這一點。
連幾乎封印了所有的魔力、變成小孩模樣的基斯特,恭太郎都贏不過。如果和可以使用魔法的敵人交戰的話,一定立刻就會敗下陣來吧。
但是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想戰鬥!
即使如此、我也想為她們做點什麼!
會變成這種局面,全是因為我的錯引起的!
如果沒有我、基斯特就不會找到秘密出入口!
如果在基斯特入侵的時候即使呼救,就不會被俘作人質。
如果我沒有被俘作人質,女王也就不會受傷!
只要我不在這裡,敵人就不可能長驅直入!
只要我不在這裡,公主們就不用奔赴勝機渺茫的戰場。
一切都是……一切都是我的錯!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我卻什麼也做不到……!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孩子們去參加戰鬥……!
雖然一直想著要幫助尤菲娜她們、
到頭來卻因為自己的錯,使她們陷入困境……!
「不可原諒……」
不可原諒如此沒出息的自己、恭太郎緊握掛在腰間的木刀刀柄。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一直堅持練習劍術至今的啊……!
大約過了十分鐘之後、原本被寂靜所充滿的《女神之腕》中響起一個聲音。
「尤菲娜大人遭遇敵人!在特萊克羅以東十五公里的安多瓦普平原」
「敵軍有多少人?」
聽了匹克露的詢問、操縱通訊器械的魔法使少女用近乎悲鳴的聲音回答。
「大約……三萬」
居然有三萬……?尤菲娜要一個人面對三萬名魔法使嗎?因為蛇毒的影響、她現在明明連站起來都很困難……!!
「領軍的是姆傑將軍!基斯特將軍好像也已經和她們匯合了」
「騎士團的斥候應該也和尤菲娜在一起吧?可以傳影像過來嗎?」
「可以!將斥候的視野傳到屏幕上!3、2、1——顯示影像」
在水晶球狀的屏幕上顯示出參雜著雪花的影像。
在灑滿朝陽光輝的綠色平原上、穿著戰鬥用純白禮服的尤菲娜傲然而立。手持約有自己身長兩倍的火焰巨劍、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地平線的對面。
巨劍上熊熊燃燒的火焰、長長的秀髮和戰鬥用的純白禮服隨風飄動。
而在她所注視的方向、平原的遠方灰塵瀰漫。
身穿黑色鎧甲的軍隊如同烏雲一般向孤身一人的公主衝過來。
映在屏幕上的景象既莊嚴又悲壯、充滿了一種殘酷的美感——恭太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
「敵我人數如此懸殊、根本贏不了吧……」
但是、抱著雙臂注視屏幕的匹克露用非常冷靜的口氣說
「你可不要小看尤菲娜大人。如果輕易敗北,她就不會被稱為《烈火的公主》了」
屏幕上的尤菲娜緩緩舉起巨劍。
隨後、她周圍的空氣開始旋轉。
草原的青草和純白的戰鬥用禮服在旋風的吹拂下搖曳。
她筆直地注視著數萬人的敵軍、猛地揮下巨劍——
「火龍大連霸(Salamanderbattalion)」
以劍為中心、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從魔法陣中噴出業火、無數包裹著火焰的巨龍呼嘯而出。
火龍掠過天空向卡魯塔基亞軍衝去——最後撲入敵軍前方的草原。
猛烈的暴風和塵埃襲向敵軍!
「大厲害了、尤菲娜大人!」
阿萊斯達緊握小手發出歡呼聲。
可是、他臉上的喜悅很快就被驚恐代替了。
黑色的士兵們不斷地從灰塵中蜂擁而出。
她們踏過被打倒的同伴的身體、爭先恐後地沖向尤菲娜。
「還是不行嗎……!如此大規模的攻擊卻連一半也沒打倒……」
「因為尤菲娜大人為了不傷及對方性命、沒有讓火龍直擊!但是並沒有結束、看吧、尤菲娜大人好像打算實行第二次的攻擊了」
屏幕中、尤菲娜再一次把巨劍舉向天空。
風又開始旋轉、她逐漸把力量聚集在巨劍之中。
但是、風突然停止了。
尤菲娜單膝跪向大地。
這一定是蛇毒的影響。因為毒性發作的原因、尤菲娜現在大概連站立都很辛苦吧。
(這也是……我的錯。尤菲娜是為了救我才被蛇咬的……)
「姐姐!」
阿露特發出悲鳴,可是從屏幕中傳來的地震般的巨響掩蓋了她的聲音。
排山倒海般的敵軍離尤菲娜越來越近了。
如果被這樣的人潮吞沒,就算是尤菲娜也無法抵擋吧。
注視著屏幕的恭太郎下意識地向外衝去。
他的手緊緊握著掛在腰間的木刀。
我、
我、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嗎……?
我、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尤菲娜被打倒嗎……?
如果做出這種事、
我將會、
我將會——、
我將會——……、
我將會、變得不再是我吧?
「怎麼了、恭太郎……?難、難道說!?快來人阻止那個傢伙!」
恭太郎甩開追趕自己的人、手持木刀在特萊克瓦茲王宮的迴廊上飛奔。
不知為何、他回想起自己年幼時的那件事——
可是在、對了——應該是母親亡故後不久的事,所以那時的恭太郎才五歲。
在夕陽餘暉照耀下的側廊里,恭太郎的頭枕在穿著中學生制服的姐姐的大腿上。
當然姐姐並不是在為恭太郎掏耳朵,她絕對不會這樣寵著恭太郎。
為了進行劍術的特訓,恭太郎剛剛被迫和姐姐戰鬥。作為武器的朱漆木刀對於年幼的恭太郎來說太大了,根本沒辦法得心應手地使用。所以完全是一邊倒的戰鬥,恭太郎被姐姐的竹刀修理得遍體鱗傷。
而現在姐姐正在幫助恭太郎療傷。
「真是的、恭太郎實在太弱了……。你要更加努力修行才行啊、現在這個樣子是無法重振神來家的」
恭太郎仰望著正在給自己額頭傷口消毒的姐姐,用不滿的口氣說。
「劍術這種東西根本派不上用場。我周圍的朋友誰都沒有練習劍術、我們是不是落後於時代了啊」
櫻子給傷口貼上膠布之後——啪
「你這個笨蛋!」
隔著膠布彈了一下恭太郎的額頭。因為觸及傷口,恭太郎感到分外疼痛。
「對、對不起。姐姐」
恭太郎按住額頭拼命地道歉。因為額頭的劇痛,他的眼中滲出淚水。
櫻子一臉嚴肅地俯視著他。
「聽好了、恭太郎。你需要學習的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這是什麼意思啊?啊、姐姐的意思是指重振神來家才是我的任務嗎……」
「不對。你是神來家長男這一點也只不過是手段」
「……唔、太複雜了我實在不懂」
恭太郎有點難過地垂下眉梢、姐姐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頰。
「恭太郎、你要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
「天命、嗎……?」
「比如說、我的天命是把恭太郎養育成出色的男子漢」
櫻子俯視著恭太郎,臉上露出少許懷念的神色。
「母親去世、父親只會
一味地敗家。過去興盛的道場如今卻連一個門生也沒有、名聲一落千丈。在完全沒落的神來家,和年幼的弟弟過著無依無靠的生活……。我曾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甚至想過……拋開礙事的恭太郎一個人逃離這個家」
「真的嗎……?」
恭太郎難以相信。姐姐雖然非常嚴格、但卻代替父母很好地承擔了養育自己的重責。儘管不擅長做料理,但還是堅持給自己做帶去幼兒園的便當、而且每逢家長參觀的日子,就算逃課也一定會出席。
這樣的姐姐曾經想過捨棄自己嗎。
「但是呢、就在我想著要放棄恭太郎逃走的時候,你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櫻子輕輕觸摸著恭太郎的手。
「然後逞強地說「只要有我在就沒問題的、姐姐」。那時候的你明明因為想念母親從早哭到晚……」
恭太郎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母親剛去世之後那段時間的記憶很模糊。也許是因為太過悲傷而不願意回想起來吧。
「所以那個時候我就暗自發誓。一定要勇敢地面對這一困境,把你養育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所以我現在才會在這裡。沒錯——那個時候我領悟到了自己的《天命》」
櫻子緊緊地握住恭太郎的手,露出極為認真的表情,她現在正要教給恭太郎比劍術更為重要的東西。
「聽好了、恭太郎。無論誰都有自己的天命在等待。
可以讓人肯定地說「我就是為此而生」的事件、
必須勇敢地面對困境、貫徹自己所相信的正義的瞬間、
總有一天會降臨在任何人的身上」
「我有一天也會發現自己的天命嗎……?」
「——沒錯。一定會的。所以為了你在領悟到自己天命的時候不會逃避,我要把恭太郎鍛鍊成一個堅強的男子漢。」
「如果我逃避了自己的天命、將會如何呢?」
「如果這樣……恭太郎就將變得不再是恭太郎」
「我變得不再是我……?」
「沒錯。你將會背負著沉重的包袱,過著碌碌無為的人生。而在你死亡的瞬間將會醒悟,從逃避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人生道路」
「真可怕……。這實在、太可怕了……」
櫻子用溫暖的手撫摸恭太郎的頭說道
「所以說啊、為了不至於變成這樣、你要好好練習劍術」
姐姐的臉上明明一直掛著生氣的表情、
但那個時候的姐姐、露出了罕見的微笑——
此時的安多瓦普平原上充滿了鬥氣和肅殺之氣。
「實在太弱了。拿出點真本事來啊《火焰的公主》!如果你那麼簡單就被打倒,我會覺得很無聊的」
在大批卡魯塔基亞士兵的注視下,戴著眼罩的姆基將軍用彎刀咚咚地敲著自己的肩膀。原本就肌肉虬結的身體現在變得更加強壯。
「我現在只強化了10%哦。真是的、敢於向我提出單挑的要求,原本還以為你有多厲害呢、到頭來只是個軟柿子啊。太讓我失望了」
「還……還沒結束呢……」
倒在平原上的尤菲娜緩緩地站起身來。
她已經滿身瘡痍。雖然防住了致命傷,但全身到處都有淤青或劃傷。原本純白色的戰鬥用禮服也被血和泥土弄髒,變得破破爛爛的。
尤菲娜用拳頭擦掉從嘴角流下的血,狠狠地瞪著姆基。
「一下子就打倒你太可憐了、所以想要陪你多玩一會……」
「這裡我的台詞吧。啊—、真是麻煩。雖然卡麗萩拉大人下過命令,要好好地折磨之後再殺……但我對欺負弱者這種事完全沒興趣」
姆基有點為難的樣子撓著自己的頭髮想了一會,隨後手持雙刀擺開架勢。
「不管了。這一次我要強化到20%了。你要拿出真本事應戰哦、否則真的會死的」
姆基默念起咒文、身體被黑色的魔法陣包圍,肌肉進一步隆起。
「我要上了哦——」
姆基輕描淡寫地用彎刀指向尤菲娜——咚!
空氣微微地晃動、隨後姆基出現在尤菲娜的眼前。
兩人的距離原本大約有十米左右。敵將居然一瞬間就衝到了尤菲娜的面前。
嗡!——彎刀以驚人的速度劈過來。
尤菲娜連忙舉起巨劍,彈開了對方的刀刃。
猛烈的衝擊襲向手臂,尤菲娜的大劍差點脫手。
「下面變得毫無防備了哦」
姆基是二刀流。她的另一柄刀從下段橫掃過來。
尤菲娜以向後跳躍的方式躲避,但還是未能完全避開。
「——唔」
禮服被刀尖劃破,血滲了出來。
「怎麼了、這就不行了嗎?我的攻擊還沒結束哦!」
兩把利刃像暴風一樣無情地襲來。不僅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而且每一擊都沉重得如同被巨龍的前掌撞擊。
尤菲娜拼命地防守敵人的攻擊、但是——叮——最後巨劍還是被彈飛了。
「嘿!」
隨著高亢的叫喊聲、姆基向尤菲娜踢去。
「——咕!!」
靴子的鞋跟深深陷入尤菲娜的腹部、尤菲娜被踢飛到十米開外的地方、後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
「……嗚、啊」
尤菲娜已經難以呼吸。強烈的眩暈感向她襲來。視野也變得模糊。好像連內臟都快要從嘴裡被擠出來似的。全身劇痛、感覺身體似乎已經七零八落。
雖然她拼命想要站起來、但卻無法動彈。
手腳全都不聽使喚。沒當場昏過去已經是萬幸了。
敵方士兵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傳進耳朵。尤菲娜不甘心地咬緊了嘴唇。
「姆基、住手吧。不要再玩了」
身披黑色鎧甲的敵將基斯特向前踏出一步說道。
「我沒在玩啊。如果敵方要求單挑,勇敢地接受挑戰才是帝國軍人的做法吧」
「既然如此、就快點了解她吧。尤菲娜的目的是爭取時間,等待其餘幾名公主的匯合」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你一副無心戀戰的樣子」
姆基聽了基斯特的話後似乎對尤菲娜失去了興趣。她將彎刀插入背上的刀鞘,跨上自己的愛馬,向基斯特喊道
「了解她的工作就交給你吧。我不喜歡殺沒有抵抗力的對手」
「真是個順便的傢伙……」
基斯特無奈地聳聳肩,隨後用冰冷的視線俯視躺在地上的尤菲娜。
「鬧劇就到此為止吧。我國的國君希望將特萊克瓦茲納入版圖」
「誰會……讓你們這種人……」
「國君親口下令要殺了你。你就在那個世界欣賞街道被蹂躪的場景吧」
基斯特張開雙手詠唱咒文、空中逐漸展開無數的魔法陣。
「巨龍暴走」
隨後,魔法陣中伸出閃著黑色光澤的粗大腳掌。在嚇得發抖的士兵們面前出現大群的霸王龍,數量大約有一百隻左右。
「把尤菲娜吞噬吧」
基斯特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命令。
於是其中一頭霸王龍緩緩地邁出腳步。
隨後——飛快地向尤菲娜撲來。
尤菲娜想要躲避,但卻無法動彈。她現在連握緊自己的巨劍這種事都做不到。
「已經……不行了嗎……」
淚水從尤菲娜的眼中潸然而下。
(對不起……。明明和你約定過的……但我卻沒能守護好這個國家……)
尤菲娜的腦海中浮現出和自己立下約定的那個人的形象。
身披藍色斗篷的魔法使曾經將特萊克瓦茲從前所未有的危機中拯救出來。
他曾經撫摸著年幼的尤菲娜的頭髮,這樣說道、
「你現在太弱了哦。這樣的話無法保護重要的東西」
所以、尤菲娜和他做了這樣的約定。
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絕對會保護好特萊克瓦茲。
但是……對不起。我還是沒能保護到最後。
內心被悔恨和悲傷所充滿、淚水如同決堤般不停流淌。
「不要…
…我不希望這樣……」
不希望自己的祖國被卡魯塔基亞的鐵騎蹂躪。
拜託了……。誰來、救救我……!!
恐龍巨大的身體向尤菲娜壓過來——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瞬間,這聲充滿氣勢的叫喊響徹四周。
有一個人突然出現在模糊的視野中。
拼盡全身的力量、用木刀擊打恐龍的鼻子。
霸王龍倒在草原上痛苦地翻滾。
「不要緊嗎」
尤菲娜的身體被對方抱起來。
當尤菲娜在逆光中看清那個人的面容時,她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叫。
「恭、恭太郎!?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
「幸好趕上了。沒想到以前學的騎術會在這時候派上用場,關於這一點必須好好感謝姐姐才行啊」
尤菲娜這時才發現筋疲力盡的軍馬癱在附近的地上。馬鞍上繪著近衛騎士團的紋章。
估計恭太郎是騎馬飛奔過來、趁勢打倒那頭恐龍的吧。
不愧是長期修煉劍術的人,剛才的一擊確實非常漂亮、但是——
「你……你在說什麼悠閒的話啊!你是笨蛋嗎!?明明藏起來就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這樣下去你也會被幹掉的!快逃吧」
「我拒絕」
為了不讓尤菲娜繼續反駁、恭太郎在手臂內灌注力量。
「眼睜睜地看著你被殺害這種事、我做不到」
——意想不到的一言
抱著自己的手臂也出乎意料地強壯——咚、尤菲娜的心臟不由悸動了一下。
「你應該說過吧、即使是男人,如果魔力高的話,防禦力也會相應地增強……?」
映在自己眼瞳中的恭太郎的面容、好像感覺有點帥氣——尤菲娜的臉頰不由自主地變得火熱。
雖然已經被大群的敵軍包圍,然而王仕卻毫不畏懼,露出爽朗的笑容。
「既然如此、至少我可以成為你的盾。所以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可以嗎?」
恭太郎目不轉睛地盯著尤菲娜的臉。
尤菲娜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發紅的面容,下意識地轉過臉去。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心臟急速地跳動。
這裡明明是戰場。而且對方還是那個色狼恭太郎。
我在慌亂個什麼勁啊、快冷靜下來!
這時草原上響起口哨聲、騎在馬上的姆基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大笑著說道。
「哈哈、很體貼的王仕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衝到戰場上來呢」
但是另一名將軍卻不屑地嗤之以鼻。
基斯特高高地舉起手——
「就算王仕出現,也不會影響大局。把他們一起踩扁——上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