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二章 盒在之室(1/2)
1
被服準備倉庫雖然有著種種傳聞,但手藝社中流傳的傳聞不一樣。
存在著只有手藝社才知道的故事。被服準備倉庫的身處有個被帘布遮住的娃娃屋,那是個被詛咒的娃娃屋,所以絕對不能打開帘布偷看裡面。
這不是無憑無據的普通傳聞,倉庫里確實有娃娃屋。如果偷看的時候看到娃娃動了,那就是會被娃娃的靈附身,最終喪命。
圍繞被服準備倉庫的無數恐怖傳聞,全都因那個娃娃屋而起,被附身後便不知不覺把那些不好的東西帶回了家。過去的確有手藝社社員被附身後死亡。
雖然大部分人不知道被服準備倉庫裡面的情況,但這所學校里還是有為數不多的手藝社員會進去辦事。被服課上不用的用品,有時在手藝社會用到。儘管頻率沒那麼高,但社員都去倉庫取放過社團活動所使用的物品。
在裡面,有娃娃屋。
有嚴令訓誡,絕對不能去看。
絕大多數社員在進倉庫辦事的時候,都會刻意移開目光,儘量不去看帘布那邊。但是,很多社員都說,是不是會感覺到帘布那邊有視線在看自己。
…………
「把事件按順序梳理一下吧。學姐,我們能見見你那位據說被附身的妹妹同學嗎?可以的話最好在今天之內。然後————現在就請帶我去看看娃娃屋的實物」
真央聽完一番講述後,說道。
「欸……」
面對這當機立斷的決定,反倒是委託方的奏感到困惑。不過這也很正常,不實際去看又何談解決。既然是工作,這也就必須接受了。瞳佳也是,當然芙美、那琴也是,理所當然般接受了這個決定,開始著手前往倉庫的準備。
「鑰匙有嗎?」
「那、那個,真的嗎?那不是單純的傳聞,真的很危險喔」
真央在催促,奏似下意識地出言阻攔。可能是相信被服準備倉庫的怪談,一直處在它恐懼的陰影之下的緣故,奏對明知危險卻準備輕易闖入的真央他們感到吃驚,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個、那個,雖然我說的話你們可能不相信,雖然知道難以置信,但是真的……」
然後,她說道。
但是……
「我相信,我沒有懷疑」
真央有些無所謂似地淡然回答。
「欸。那、那個……」
奏用求助的眼神向瞳佳、芙美還有那琴看過去。瞳佳對她略帶苦笑地一笑,說道
「沒事的,我們沒有懷疑你,真的相信你」
「咦……」
「我們也知道有危險。我們有靈感的」
聽到這番話,芙美和那琴也默默點頭。
「……!」
奏鉗口無言。
但是,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
這當然不是不相信奏的解說。沒錯,一開始就知道,而且此時此刻也一直感受著。
就是這裡。
儘管沒有隨便跟他人提及,但瞳佳從轉校過來沒多久就一直感受到,這所學校的校舍里還有院地里,有許多有靈感的人不願靠近的地方。
然後,從來到這間被服室的時候開始,瞳佳就發覺了。
這裡就是。
沒錯。這個『被服準備倉庫』所在的區域就是————瞳佳一直感受到的,在靈異面散發著令人不願靠近的討厭感覺的其中一處。
………………
†
「……話又說回來啊,為什麼學校被服室的倉庫里有娃娃屋啥的?」
「欸,那個,那是因為……我只是聽說,我們手藝社很特殊……在建校不久,學生還都是有權有勢的子弟那時候,社團好像還叫『娃娃屋愛好會』……」
「喔,原來有那種事」
「是的。那個,那個,然後經過了幾十年,社員減少了,因為會做娃娃的衣服,就跟社員同樣變少的手藝社合併了的樣子……我們手藝社在娃娃屋和娃娃衣服的製作方面到現在都很出名,社團一半相當於『娃娃屋同好會』的樣子吧……於是算是歷史的痕跡,以前的娃娃屋就留了下來……」
「喔」
芙美在跟奏談著這種事情的同時,把用白半紙搓成的紙捻將大波浪黑髮緊緊地在腦後束起。
大家跟在這樣的芙美身後,離開房間來到被服室門口。這時,所有人的目光一直被走廊盡頭附近的倉庫門方向牽引著。
今天手藝社沒有活動。放學後空無一人的走廊盡頭靜得出奇,空氣也沒有流動。這就如同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櫥櫃裡面,走廊上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一副冷颼颼的昏暗景象。
「…………」
瞳佳他們就是要從這裡踏入那間倉庫,踏入那間有著種種可怕傳聞的,公論為校內靈異地點的被服準備倉庫,準備調查收置在裡面的,據說不能偷看的,被詛咒的娃娃屋。芙美正在做準備。除了能聽到她做準備的聲音以及她跟奏對話之外,走廊上鴉雀無聲,讓人覺得不像是在學校裡面。
「……於是,那個有問題的娃娃屋有什麼由來嗎?」
「咦,那個,不……我不知道,對不起」
「好吧」
由於調查決定事出突然,芙美沒有準備平時使用的榊枝,這次手裡握著短棍。那短棍上繫著與用半紙製作的房子模樣的複雜綴飾捆在一起的鈴鐺。芙美手腕上也捆著許多半紙綴子。
那鈴聲有些沙啞。芙美一邊發出那鈴聲一邊同奏交談做著準備的樣子,顯得十分沉著,保持著平常心。
但是————別說是平常心,她實際上非常緊張。找人對話也並非因為從容不迫,而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另外這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奏要是發覺到不必要的東西而引起恐慌的情況。
此刻……倉庫的門下面,大量頭髮滿溢而出。
那些黑色的頭髮不只長,而且多,從走廊上看,就像從門下的縫隙滿溢而出一般。
在這恍如玻璃一般緊繃、靜止的透明空氣中,這樣的情景正在走廊深處嚴陣以待……悄無聲息地存在於那裡。
「…………」
啊。這……
跟預想的相比,超出太多。
瞳佳心想。事態比她感覺到的,比她想像中的,還要糟糕。
什麼都沒做就已經嚴陣以待了。瞳佳自不用說,芙美、那琴,就連恐怕一行人中靈感最弱的真央都認知到了那個。
那應該不是現實中的景象。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唯獨奏一個人對那個沒有反應。
她對存在於那邊的異常景象毫無感觸,正同跟自己說話的芙美對答。
那個是什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會不會馬上撲過來?……所有人都在心裡像繃緊了弦一樣警戒著,然而就唯獨奏沒有反應。
這個時候……
滋滋
頭髮縮回到倉庫裡面,消失了。
正好就是在芙美好像是做完準備的時候。
「………………」
在所有前面目睹著那一幕的人之間,降下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芙美一副緊張情緒實在藏不下去的樣子,說道
「…………準備,結束了哦」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不去面對」這個選項。大夥相互頷首。
相互點點頭後,他們邁出了腳步。
走廊,倉庫門,現在沒有可疑之處。
可是,直至剛才一直看著那東西的記憶,比殘影更加鮮明地殘留著。
有種把腳踏進那段記憶的感覺。
就像是,走入到噩夢的記憶中的感覺。
「……」
一行人聚在一起,走在木地板的走廊上,前進。十分散亂的腳步聲,卻在異常靜謐的走廊上化作不協和音,無所作為地迴蕩起來。
叭嗒、
叭嗒、
叭嗒、
然後。
不久。
啪嗒。
到達要去的那扇門跟前,所有人停下了腳步。
門的上部安裝著一塊墨綠色陳舊的小小門牌,門牌上已經花掉的白色塗料寫著『被服準備倉庫』。這扇門也歷經了與門牌相同歲月,表面的漆似是被灰塵深深滲入一般,球形的金屬把手也是青綠色生鏽樣的色澤。整扇門雖然老舊,但沒有傷痕。
而且這扇門————釋放出沉重的,令人生厭的氣息。
空氣十分凝重。看著這扇門,就像門所釋放著的看不見的某種東西,正在通過視覺浸透大腦一般,令人猛然有股腦子裡頭陣陣鈍痛的感覺。
輕微的頭痛加上輕微的眩暈,讓眼前的門看上去就像在有些搖晃。
瞳佳的表情略微扭曲起來,芙美的表情也很僵硬。那琴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有攥手心的動作表示不舒服。
真央說道
「……小木學姐,鎖」
「欸,啊,是……!」
像是被這麼一說才想起來,奏手忙腳亂地連忙從口袋裡取出了鑰匙。這是一把黑熏熏,前面為圓棒形後面為板狀帶槽口的形狀,現如今只能以漫畫式記號的形式見到的老式金屬鑰匙。奏拿起掛著木標牌的鑰匙後,動作笨拙地將它插進了鎖眼。隨著鈍重的喀嚓聲轉動鑰匙,又發出粗澀的金屬聲轉動把手,打開倉庫門。
……
吱……
發出的傾軋聲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門應著聲音,開啟了。
房裡頭很暗,看不清細節地方,雖然裡面有扇窗戶,但被色彩已經陳舊的,原本大概有著精緻圖案的厚窗簾遮住,只有夕陽的微光從邊緣縫隙漏進來,勉勉強強將屋內的情況呈現出來。
奏向房間裡伸出手,啪嘰一聲打開開關,燈被點亮。昏沉的光線照亮了倉庫。
在這個只有教室一半大的房間裡,整面牆的柜子,雕像、人體模型、腳踏式縫紉機等用品就像塞在一起似地擺著,上面雖然搭著布,但布上全是灰。
在那裡——
「啊」
不用說,不用找,一眼就明白了。
燈一開,目光自動就過去了。在東西堆積如山的倉庫里,預先既不知道形狀也不知道位置,照理說應該判斷不出來才對,但瞳佳瞬間就把它找到了。
它沒有任何醒目之處,就像被埋沒在其他用品之中。
可縱然這樣,目光還是轉了過去。它的高度還不到胸口,大小也好形狀也好,都像是一個小型的柜子。它並不是聽說是娃娃屋後所聯想到的房子形狀,而且依奏所說本來應該是被帘布遮住的,但實際上是一塊刺繡布搭在上面,像窗簾一樣能夠左右捲起,在中間形成衩口。
它本應無法同其他用品進行區分,但當它一進入視野的瞬間,瞳佳的目光便掃了過去,手臂上嘩地冒起雞皮疙瘩。
「那個……」
瞳佳下意識指了過去。
「知道了」
真央點點頭。
「學姐,你說的娃娃屋,就是它嗎?」
「啊,是的,就是它……」
向奏確認後,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明明沒告知卻一眼就找了出來,奏對此顯得十分吃驚。
「知道了,那就請學姐先在這裡等待吧」
說完,真央表情略微繃緊,用眼神向瞳佳她們示意後便踏進了倉庫。他站在瞳佳所指的箱狀物品跟前,手指伸向披在上面的布,像是通過撫摸來確認下面的東西,觸摸了一小會兒。
接著……
嘩
毫不猶豫地把布從箱子上掀了起來。
「噫!!」
奏發出短促的,卻像是魂魄被碾碎一般的尖叫。看到她那樣,瞳佳同樣心臟像被揪緊一般猛地一跳。
但是,從布下面露出來的,並非預感中那樣的異常物品,而且也不是從描述中想像到的模型房子,一眼看去像個帶著玻璃窗,刻有雕紋的古董柜子。它的種類和倉庫中其他的柜子明顯不一樣,以腳座優雅地佇立在那兒,拿它來放古董娃娃的確無可挑剔。
但仔細一看,它根本不是用來儲物的家具。
在縱向三層左右對半合計六扇的玻璃窗中能看到,裡面不像其他柜子那樣裝著小型用品,而是一個配置著可愛迷你家具的小房間。
然後,裡面還住著小小的住戶。
「啊,所以才……叫它娃娃屋啊……」
瞳佳發覺事情,禁不住呢喃起來。這個櫥櫃裡有小小的娃娃,擺著柜子、桌椅、壁爐、華蓋床等迷你西式家具,客廳、起居室等一一進行了劃分的房間。整個櫥櫃形同一個完整的家,是個精美無比的娃娃屋。
Ⅱ
「……它是被稱為『箱式屋〈cabinet house〉』的一類娃娃屋。它很小,所以也可能是『櫃式屋〈cupboard house〉』。由於是將整個大型餐具櫃當做房子,基本是高級品,在西方古董中很出名。它本就是以前上流階層或富豪的持有物,因此作為收藏品屬於博物館級」
大家圍坐在被服室的桌子周圍。
在這樣的一行人中,那琴展現出對娃娃屋的出人意料的造詣。
「現在的娃娃屋,基本為實物十分之一大小,但是它還要更小。十二分之一規格的確立,是由於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為英國瑪麗王后製作的世界最著名的娃娃屋就是十二分之一比例。因此我覺得,它要麼比想像中更古老,不然就是不知道或不在意這一點的人製作的」
「喔」
瞳佳等人欽佩起來。
「古董娃娃屋的娃娃,頭、手腳多為蠟或瓷器,但它是木頭做的」
「唔……」
真央聽著這番話,也露出思考的樣子。
現在這一幕,發生在真央踏入被服準備倉庫,將蓋在娃娃屋上的帘布掀開之後。奏鐵青的面色還沒恢復,真央便不慌不忙地對娃娃屋開展了調查,用較短的時間便觀察完畢。就在調查完返回被服室,繼續開始諮詢的時候,那琴依舊一副沒表情的臉開始對娃娃屋進行講解
「你懂的很細嗎?」
「並不細」
被芙美這麼問,那琴搖搖頭。
「就是在義大利的時候,稍稍了解了點」
「話說,你姑且算歸國子女來著」
「……」
那琴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把要說的說完後便索然無味地偏開了模稜兩可的眼神,噤口不言。
「cabinet嗎……」
箱式屋〈cabinet house〉……儘管那琴的解說微妙地有些不夠,但應該是指用柜子〈cabinet〉的內部當做娃娃屋的物品。或者說,是一開始就被做成娃娃屋的柜子。若是那樣,的確價值不菲。倉庫里的那個確實也很精美。
話雖如此,瞳佳聽到了『cabinet』一詞後,聯想到了其他東西。
令靈媒使用的靈能力增強,或令靈異現象增強的,一種作為靈力電池運作的中空構造,『靈盒〈Spirit cabinet〉』。對於身為靈媒的瞳佳來說,它是用於通靈的道具,是出現靈異事件時真央最先作為原因去懷疑並尋找的東西,而且最關鍵的,那個『羅薩莉婭的棺柩』就是『靈盒』。
儘管這種聯想很單純,但那個娃娃屋是否就是那種『盒』,值得懷疑。
多半真央也有同樣的考慮。剛才調查時,他用手機拍攝了那個娃娃屋的照片,他現正面色嚴肅地劃著名屏幕仔細在看。瞳佳也探出身子要去看。真央滑動照片,讓其重新顯示,可不知怎的感覺讀取花的時間特別的長。
「奇怪,手機狀態不好?」
「不,應該不是的」
瞳佳問道,真央給出否定。
「大概是照片太大了。我也很在意,剛才查了下,照片的數據量異常的大」
「咦?」
雖然告訴了具體的數值,瞳佳還是不太明白。真央從她的樣子看出來了,通過補充說明了解,剛才拍的每張照片所占的容量都足有一般照片的兩百到四百張。
「誒,為什麼會這樣?」
「不清楚」
「唔……」
再次看看那照片,照片裡隔著玻璃,西洋人風貌的小娃娃就像自家的窗戶被巨人窺視一般,也在看著瞳佳這邊。如果配置本來就是這樣的意圖,那這設計就相當有意思了,做得惟妙惟肖。將柜子的裡面和外面分隔開的玻璃,立意似乎完全象徵著房間窗戶,還能看到在兩端收起的窗簾。
「不過挺可愛呢,擺成了看著這邊的樣子」
「不」
她的看法被立刻否定。
「……」
瞳佳不明白了,納悶了幾秒鐘。
「…………嗯嗯?」
然後反問回去。真央仍一副目光微顰,嘴唇微斂的表情注視著照片,像是自己在心裡確認著什麼。沒過多久,他開口答道。他此時與其說是自信,不如說是自己讓自己想通的樣子。
「在那裡的時候,肉眼看到的娃娃屋,沒有看著這邊的人偶」
「欸」
「照片上人偶的朝向,與我在看的時候不一樣」
「……!?」
瞳佳噤若寒蟬,頗為吃驚。真央移動桌上的手機方便瞳佳看得更清楚,並將一部分放大。
「還有,這個娃娃屋,人偶是不能動的」
「咦,咦?」
「準確地
說,它不是一個柜子。這麼說是因為,它不能打開」
放大的部分是櫃門……不,是看上去像門的正面窗戶的部分。真央順著接縫的部分移動圖像來展示,只見它的確很像雙開門,但到處都沒有接縫。
中央雖然有像模像樣的溝槽,但那只是單純的溝槽。
只是裝飾而已。
真央接著又打開用其他角度拍攝的照片,將拍到的窗與櫃體相接的邊緣部分放大並順著滑動,但那裡用黑乎乎的類似樹脂的東西黏合著,不存在類似鉸鏈的部件。
它是被嵌死的,密封的。
這是個密室娃娃屋。理解到這點時,瞳佳頓時不寒而慄。
「……!!」
「我認為,這個娃娃屋肯定是靈媒含義上的『盒〈cabinet〉』,不然就是同標準的某種東西」
真央說道
「至於做成這個樣子是為了觀賞但最終『變質』,還是一開始就著眼於特殊用途,這就不清楚了。它有著足以令人往那方面懷疑的種種詭異之處」
不知什麼時候,芙美和那琴也靠了過來,看著屏幕。
「究竟是誰製作的,是誰帶進學校的呢?」
「……」
真央深思起來。
大家也都跟著沉默了。但就在這種時候,過了一會兒,奏有些過意不去地微微舉起手,發言道
「那、那個……那個,雖然不知道是誰製作的……但我知道擁有者是誰。就是這裡的……這座舊校舍前面的,銅像的那個人」
所有人下意識朝奏看過去。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芙美的提問。
「……你剛才不是說過,你不知道由來嗎?」
「咦……啊……那個……」
芙美的態度多少有些凶,這令奏的回答變得畏畏縮縮,聲音也變小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