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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四章 盒視之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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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木調在自己的房間裡醒了過來。

不,其實她並不是醒過來,而是直到現在根本就沒睡。

但是,她之前一股全身的感覺以及意識在朦朧霧中的感覺,而現在仿佛那片霧突然散去了,就如同從夢中醒來一般,意識突然變得清醒。她感覺到,血液迅速向全身運行,思維開始運轉。在這樣的感覺下,她維持在背靠著房間門蹲坐的姿勢,茫然地,把埋著的頭抬了起來。

「咦……」

眼前不再是迷霧。剛才還不聚焦的雙眼,突然恢復運作。

她看看自己的手,皺皺巴巴的睡衣袖子映入視野。上衣滿是皺紋,連扣子都扣歪了。她清楚地認識到上衣的狀態,這是自己換做平時決不允許的難堪形象,而這個情況讓她想起之前精神失常的自己。

「怎、怎麼回事……?」

調茫然地嘟噥著。雖然完全沒有時間的感覺,但她並不是不記得迄今為止所發生的一切。她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正因為這樣,她不明白了。

「為什麼復原了?」

她茫然地嘟噥著,茫然地看著。

看著就像幻覺解除了一般恢復原狀的,自己的房間。

儘管並不完美,但直到剛才還擺得亂七八糟的家具,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而且————看著夕陽的天空和鄰家的屋頂,不再能看到任何古怪的東西,還是原來自己房間的窗戶。

………………

「!」

瞳佳在自己的房間裡醒了過來。

此時正值漆黑的深夜。在宿舍的寢室里,柜子、桌子、床沿通道並排成一條直線固定在牆上。瞳佳現在,就是在這樣一間細長狀房間的床上。

此時正是對那個『娃娃屋』進行通靈的當天晚上。

她忽然在黑暗中睜開眼睛,醒得不由自主,無緣無故。

「…………」

這個夜晚,靜悄悄的。

自己平躺在床上,從肺部呼出來氣在沉靜的黑暗中擴散、消融。

她有些漫不經心地望著被黑暗夾在中間的狹長天花板。她此刻所感受到的,是包在被子裡的體溫,穿著輕便睡衣里的身體感覺,以及伸在被子外的左手手腕上,談不上輕鬆的,綁著重物的感覺。

那是手錶的感覺。

她平時睡覺時會把手錶和手機一起放在枕邊,但真央推薦至少在進行降靈會的當天晚上最好戴著手錶睡覺。

這個手錶是真央借的,是塊特製的手錶。它裡面裝有機關,內部元件會在齒輪的帶動下根據日期時間隨時組成相對應的護身符。由於在進行降靈會的當天,靈媒的變性意識在儀式完畢後仍可能殘留,有喚起不良現象的風險,因此瞳佳養成了這個習慣,加強自身的保護以防不測。

儘管這塊表的皮帶現在是紅色的,但顯然不是女性款式,太大太重,戴在手腕上讓人怎麼都沒法不去在意,有時會成為睡眠不良的元兇。

尤其是這種想睡又睡不著的時候,在五感很少能接觸其他東西的黑暗中,即便它並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光是戴在手腕上便讓人感到十分沉重。

瞳佳感受著表的沉重感,漫不經心地平躺著。

醒來前,她做了個夢。那是個噩夢,一個如果可以儘量不想去想起來,但又絕對不能忘記的,過去的夢。但是她現在醒來,不是因為那個夢。她的身心都很平靜,只是心臟稍微有些負擔過重。

……毫無疑問,是今天的『降靈會』造成的。

跟那個『詛咒娃娃屋』一通靈,馬上顯現出了四個人偶,暗示以前受自己靈感體質牽連的,被拖入湖底至今未被發現的四個朋友。

那究竟是源自惡意,還是純粹的鏡面像,無法分辨。

只不過,那顯然反映出了瞳佳的記憶。四個少女的遺體被湖底伸出的許多隻手抓著,沉在湖底浮不起來的那一幕,儘管瞳佳並未親眼見到,卻是自事件發生之後反反覆覆夢到過的場景。

那究竟是不是真實的情景,連瞳佳自己都不知道。

她覺得不可能有那種事,但事件發生後的一段時間裡,她每個晚上……不,至少每次睡著都會做相同的夢,然後冒著冷汗醒來,有時甚至還伴著慘叫或哭泣。當時的瞳佳,有一半相信那一幕是真的。

明明最近沒怎麼夢到了。

瞳佳望著黑暗的天花板,心想。自己或許應該感謝『娃娃屋』,她認為自己沒有完全不做那個夢的資格。對於她們的死,自己必須一直背負下去。

瞳佳認為自己是個懦弱、卑鄙、自私的人。明明是自己害死了朋友,而且今後還可能引發相同的事情,還是沒有承擔起責任結束自己生命的強大勇氣,也沒有自責到讓自己無法正常度日的強烈責任感。

瞳佳不想死,害怕被詛咒,也不願放棄平凡的幸福,只想著至少用這份靈感幫助別人來多少抵消掉過去以及將來的罪業,就是這麼一個偽善者。她知道那樣根本不可能彌補朋友的死,她知道那是自己軟弱卑鄙小市民情結的自我滿足。然後,這也是自我厭惡。

轉校後,結識了新的朋友,遇見了真央,所以稍微輕鬆些了?

對那四個人的愧疚,稍稍淡些了?

瞳佳覺得,這或許是一次不錯的提醒。

想著這些,瞳佳在黑暗中重重地嘆了口氣。她希望這聲嘆息,能載著她胸口的漆黑沉重的苦惱傳遞給被她害死的大家,讓大家的心得到幾分慰藉。

「………………」

一段虛無的時光過去了。

瞳佳最終切斷了平時不怎麼會有的灰暗思緒,想著現在已經是深夜幾點了,便抬起沉重的左手手腕向眼前看去。

可是,這塊毫無美感的手錶既沒有背光功能也沒有夜光錶盤,在黑暗中發揮不了表的作用。瞳佳想著盯上一會兒興許就能看到時間,可到頭來還是看不到,無奈之下只好從床上起身。

一片死寂

失去被窩保護的上半身,暴露在黑夜的沉寂中。

在規定了熄燈和就寢時間的宿舍里,深夜中的黑暗與寂靜格外濃烈。能看到的只有外面的夜光從窗簾縫透進來,以及廊道中常夜燈的橙色昏光門縫下面透進來分別形成方形輪廓。

聲音的話,只能略微地聽到空調那似是低吼的聲音。

在這樣的黑夜中,瞳佳想拿手機看看時間,手伸向枕邊的固定位置,看也不看直接向放手機的地方摸索。

「……」

但是,她沒摸到手機。

怎麼找都只摸到了床頭櫃表面的觸感。

「…………奇怪」

瞳佳疑惑著嘀咕起來,她跪坐起來在床上挪到枕邊的位置,可她還是看不清,朝著桌子方向探出身子。她伸手去摸檯燈的開關,那是深夜中允許點亮的僅有的一點燈光。這一次,她順利地找到了開關,打開了檯燈。

啪唧。

隨著聲音,視野變得明亮。

檯燈的光線絕不算亮,但照出了整個房間。

床頭櫃的情況也被照了出來,可就算變亮了,依舊不見平時放在上面的手機。瞳佳感到納悶,再次開始尋找,借著昏暗的光亮馬上就找到了手機。

什麼嘛——她泄了口氣。看來是睡著的時候手碰到還是怎麼了,手機掉地上了。

她又從床上伸手去撿地上的手機,並放回到床頭柜上。

隨後……

滋——

手機就像被什麼扯著一般,在床頭柜上滑行,從邊緣掉下去,消失在視野外。

咕咚。

地上響起東西掉落的聲音。

聲音過去後,還是原來的寂靜。

時間如凍結般,靜止了。

「…………………………………………」

靜靜地……

忘記了動,忘記了呼吸,甚至忘記了眨眼,一動不動,定格在注視手機掉落點的姿勢,她的時間靜止了。

剛才發生的情況,大腦無法理解。

在冷冰冰,毫無生機,朦朧的光亮中,她身體紋絲不動只盯著目光的前方。

剛才————

它自己動了起來,掉了。

腦海中複述著剛剛突發的難以置信的現象。

剛才將手機放在床頭櫃的左手,僵直在伸出去的姿勢。戴在手腕上的手表現已被燈光照亮,但裡面的機關與秒針紋絲不動,完全停止了。

「啊」

她發覺了。

但是。

太晚了。

啪唧

瞬間,隨著一個小小的聲音,檯燈熄滅了。

「咦」

房間如同降

下了暗幕一般,變得漆黑一片。

她動搖起來,抬起臉,四面張望,但所見之處只有原先的黑暗……只有深夜中蔓延了整間寢室的,夜之黑暗。

隨即——

噶——!

響起似是桌子前面的椅子被拖動的聲音,並在地面上滑行,到達床跟前便發出哐!的巨大聲響,倒了下去。

「噫!!」

寂靜中突然冒出的巨大響動,令瞳佳心頭一緊。

眨眼間又恢復到原來的寂靜,聲音再次從周圍消失,但取而代之,心臟像鬧鐘一般搏動的聲音還在身體裡劇烈地響著。

周圍……

一片死寂。

回過神來,夜色中的空氣已經緊繃起來。

這個時候,瞳佳已經明白了,她理解到自己身上正在發生什麼。惡寒在皮膚下面擴散開來,強烈地激出雞皮疙瘩。

「………………!!」

窗簾上,映著人影。

有個人輪廓的黑影像是在站在窗外向房間裡窺視的樣子,如漫漶般模糊不清地映現在微微透進夜光的薄窗簾上。

不,那個看上去像人的上半身,但不能確定實際是什麼樣子。

它的軀體異樣的細,上面是個異樣的圓腦袋,這樣子與其說像人類,不如說更像人偶。就是那樣的某種東西正站在窗外,一副隔著窗簾偷看裡面的樣子靜靜地佇立著,沒有聲音,沒有動靜。

面對那樣的東西,瞳佳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屏住了呼吸。

她喘不上氣,她的全部感官似是要被那緊繃的寂靜撕裂一般。黑暗中,沒有任何保護自己的東西。在這充斥著恐怖的地方,眼角處微亮的窗簾上面,是那東西的影子。她害怕會發生什麼,都不敢去直視,只是睜著雙眼,不讓打顫的牙齒發出聲音而張著嘴巴,一動也動不了,連喘氣都辦不到。

——什麼!?那是什麼!?

她在腦子裡拼命思考。

——我……我得逃走……!

空氣和身體都因恐懼而凍住了,她只有讓思考來左衝右突奮力掙扎,拼死調動全部的意識給肺部、指尖以及身體解凍。

不久,她稍稍取回了呼吸,之後身體也稍稍恢復了活動。

——很好,能動。儘管只是一點,但動起來了。

她調動繃得緊緊的肌肉,一點一點挪著身體把腳放下地,手扶住牆,勉強站起來。

「…………!」

接著,她轉向門口,邁出腳。

她在過道上慢慢吞吞地挪著,一點一點離開窗戶,走向房門。

呼吸很細,很痛苦,冷汗涔涔,手和腳抖個不停。她調動身體的一切,想要逃離這個房間,動起來。

逃離窗戶。

逃離杵在窗戶外頭的那東西。

挪啊挪啊

挪啊挪啊

動起來,逐漸移動。

在可怕的緊張感之下,窗戶,還有窗簾上映現的影子逐漸納入視野,一邊用牆支撐身體,一邊在細長的房間裡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向門口過去————

在眼前,柜子開了。

明明沒人碰到,櫃門卻像是阻攔她去路一般突然打開,如同張開血盆大口,將裡面的黑暗暴露出來。

「…………………………………………」

嘴巴不自主地張開了。

眼睛睜得大大,呼吸、時間,都靜止了。

突然張開大嘴的黑暗,近在眼前。

然後。

在裡面。

濕透的頭髮衣服和皮膚冷冰冰地貼在一起的,十六隻手和腳四具軀體四顆腦袋像揉在一起似地相互糾纏著的四個少女的溺死屍體被緊緊地塞在櫥櫃裡的黑暗中————

看到櫥櫃裡面的東西,她整張臉都繃住了。這時,一股寒風在她繃緊的側臉上掃過。

她一動也不敢動,僅僅轉動眼睛。只見房間深處的窗簾盒窗戶敞開著,在眼前站著一個等身大的,沒有臉的木人偶。

就像吹熄了蠟燭……

眼前,徹底黑了。

………………

在瞳佳面前,有一位坐在椅子上的老婦人。

她是個藍眼睛的外國小老太太,編著一頭漂亮的純白銀髮。她身上的古風服裝令人聯想到從前那種用寬鬆的布做成的人偶,肩上圍著披肩,腿上蓋著厚厚的圍毯。可以看出她年事已經相當高了,但臉上洋溢著不服老的開朗氣質與可愛。這麼看著她,能想像出她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位大美人。

這裡是個非常寬敞的西式房間,周圍是粉刷的白牆,牆的縱向橫向都有柱結構,還有梁外露的天花板,有相當的空間高度。但是,地面是夯實的素土地面,放著木材、操作台,靠牆還擺著工具,以及許多像是做到一半的柜子的東西。這樣的布景,讓人覺得像是以前那種家具工匠的工房。

「…………」

老婦人坐在工房的角落裡,瞳佳就站在她身旁。

這時,瞳佳總算想到,這會不會是自己在做夢。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瞳佳都不認識。這不是萌自她自身經歷的夢。但是,看著這位老婦人的身影,總覺得似曾見過,有些想不透。

「…………」

發覺時,工房另一邊還有位也是藍眼睛的老先生。

他穿著一件襯衫,袖子摟著,襯衫上還有件髒兮兮的厚實圍兜,標準的工匠風格。他跟夫人一樣滿頭白髮,頭髮隨便地捋向後面,儘管身高因為上了年紀有所萎縮,但骨架卻十分健碩。從他摟起的袖子下露出的,皮膚皺皺巴巴胳膊可以窺見,他並未放下他的工匠手藝。

老人站在一張操作台前面,盯著上面的一樣東西。

瞳佳雖然從原地一步也挪不開,但夢中的視界正逐漸接近老人。

「…………」

近了之後,像是隔著肩膀從身後偷看的角度,看了看老先生正在看的東西。

操作台上擺著的,是個像是大盒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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