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序章 盒(2/2)
它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就算————明知這是一口棺材。
這是一口放置小孩屍骨的小型棺材。在陰森的紅光的照射下,它靜靜地擺在玻璃展櫃裡面。
但是……
不知是什麼原因……
它一闖入視野之內,便令人毛骨悚然。
它看上去,僅僅只是一個靜靜放置著的木製盒子。可是除視覺外所有知覺能對外部進行捕捉的無意識的部分,全都認為這個盒子不是外觀所展現的那樣,而是個脫離現存框架的,異常且極為可怕的東西。面對這樣的東西,靈魂的本源正在發出不成聲的無形的警告。
「…………主啊」
之前沒有參與過對話的第三名女性,細細地低語道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拯救我們脫離兇惡……」
這是基督教主禱文中的一節。念誦禱文的,是在場唯一的成年人。她年齡大概二十歲,淺棕色的長波波頭髮型,穿著貼身的罩衫與裙子。而且她罩衫之上還披著一件清潔卻又顯得單調的白大褂,被豐滿胸部頂起的罩衫胸口掛著一個小十字架,這令她的形象顯得異於常人。
手握十字架念誦禱文的她,是在場唯一坦率表現出緊張情緒的人。她原本十分柔和的面龐略微繃緊,就像在對峙一般目不轉睛地直直盯著玻璃展櫃裡面。
「要是真如守屋君所說,我覺得就應該用強光來照這個『棺柩』……」
女性說道
「但是,守屋君是刻意是用那盞燈的吧?————因為想看到」
「那當然」
少年注視著玻璃展櫃,頷首肯定了女性的提問。
「因為————大家都『看得見』吧」
「是啊」
「看得見」
「……嗯」
三個人面對少年突如其來的提問,一個表現得十分平淡,一個顯得很自豪,一個顯得有些猶豫,但全都點頭做出了肯定。少年聽到她們的回答,就像在嘲笑自己似地,從彎起的嘴裡短促地吐出內斂的笑聲,略微感觸道
「耍賴啊」
「哼。明明能擁有『那東西』的你才是作弊吧」
「……」
聽到少年不自覺的流露,巫女強力反駁,魔女也點點頭。
巫女又接著說道
「不過正因如此,你要受到死者的束縛」
對於巫女後面的這句話,少年以夾雜著不滿與達觀的嚴肅表情答道
「只因為,留給我的就只有『這個』罷了」
他的口吻亦如他的表情……帶著遮掩不住的空虛,苦忍著,並已經死心之人的口吻。
「可我作為『靈媒』來說太弱了,充其量只能成為『中間人〈Chairman〉』」
少年深深嘆了口氣,說出這種話來,同時再次舉起提燈,靠近玻璃展櫃。一步、兩步……照射棺材的光線變強,棺材的樣子在深邃的黑暗中更加清晰地呈現出來。
「『中間人』既看不見也聽不到『那東西』」
踏、踏……皮鞋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我所能做的,就只有明知得不到答案的問詢」
吱、吱……提燈略微地軋軋作響。
接著……
踏。
少年在展櫃側旁止步。
棺材靜靜地、靜靜地平放在玻璃櫃中。在皮膚仿佛都能感受到的濃重黑暗與紅光之中,棺材顯得死氣沉沉。少年從正上方俯視平方的棺材,沉默了幾秒之後,張開嘴。
接著————
「『盒〈Cabinet〉』,我問你」
瞬息之間,空氣與黑暗密度陡增,勢要將身處其之人的心臟壓碎一般。
在場所有人都呆呆地杵在原地,全身緊繃不發出一絲動靜,在如同靈魂受到壓抑的感受下屏氣懾息。
「……!!」
隨後,巫女裝少女與魔女裝少女同時發出壓抑的尖叫。巫女裝少女惡狠狠地瞪向掛在脖子上的榊枝,魔女少女兩眼無神地盯著突然開始劇痛的雙掌。
本來綠油油的楊桐樹枝,就像在被火烤一樣,在眼前發出噼哩噼哩的聲音迅速枯萎。
魔女裝少女突然作痛的雙掌之上明明看不見傷口,卻像是肉被剜開似地湧出血來。
瀰漫在屋內的潮濕霉味,自周圍開始變得更加強烈。四面八方傳來就像在擰濕海綿的微弱的滋滋聲音,將台座與四面牆壁不留縫隙徹底覆蓋的聖經書頁上,眼看著那些發黑腐敗的斑跡飛快地擴散開來。目光所及的世界,乃至視野所不及的部分,全都飛快地遭到侵蝕,轉眼變得漆黑一片。
在場所有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記了呼吸,沒說一句話,不發出一點聲音……唯獨手持提燈,站在棺材側旁的少年除外。
「————問你」
少年強而有力地重複道,並繼續下去
「你的願望是什麼?」
他在發問。就在發問的瞬間——
嗙!
突然,一個巨大得令人不禁全身悚縮的激烈拍打某種東西的聲音響徹空蕩蕩的屋子,提燈的燈光開始劇烈閃動。
「————!!」
殘響。
緊張。
然後是寂靜。
待一切散去,屋內的所有人仍僵在原地,依舊是唯一例外的少年仍在緊盯著收納棺材的玻璃展櫃。就在剛才,提燈的光線閃爍造成的黑暗中,所有人都沒能看到的那一剎那——————
『死』
『死』
『死』
不知不覺間,就像是拍出來的似地,展櫃內側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充滿詛咒意味的血字與無數大大小小的可怕血手印。
從盒中的血字之上,一道血順著玻璃內側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