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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看著我,一臉的不高興。
救助站的人很快就來了,在我們吃晚飯之前。
來的兩人跟我爸認識,簡單寒暄了幾句,要帶那小子走。
他回頭看我,抓著我的衣角。
這麼一瞬間,弄得好像我是那種拋棄孩子的混帳父親,搞得氣氛怪詭異的。
「你拉著我也沒用。」我說,「你得跟他們走,他們才能解決你的問題。」
然而他說什麼都不肯走,死死地攥著我的手腕,死死地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得心虛,然後用力從他手裡抽出手臂,幫著救助站的兩位工作人員把他帶上了車。
車開走的時候,他趴在窗戶上看我,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特狠心,而且他好像又哭了。
第11章
11
我並不真的鐵石心腸,但也真沒善良到路邊撿個小流浪漢就放家裡養。
每個人活得都不容易,他不容易,我也沒多好。
只是看著那輛載著他的車越走越遠,心裡確實會難受,那種感覺應該怎麼形容呢?空落落的,發酸發脹。
就像是我看了一本十分震撼的書,還沒看夠,卻發現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
而那車尾燈,就是那本書的最後一行字,讓我始終盯著,直到沒辦法再繼續看下去。
我爸說:「還捨不得了?」
「誰捨不得了?」我說,「就是不知道他以後怎麼辦。」
「人家救助站肯定比你處理得好,」我爸向來比我活得理智,「你解決不了的問題,人家都能解決。」
他拍拍我:「回屋,吃飯,我的燒雞還沒吃呢。」
要麼怎麼說人的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兒呢?
那小髒孩兒不過是在我門口蹲了幾天,我竟然開始總是下意識看向外面的那個角落。
我爸說得對,他去救助站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他應該不大,或許還是個未成年,就算不能回家,在救助站好歹也算是有了個落腳的地方,總好過在外面流浪。
我看過很多關於流浪的書,那些小說、詩集,在書頁里,「流浪」兩個字被完全美化了,它其中真正藏著的苦難,只有活在現實中的人才知道。
流浪一點兒都不浪漫,也並非藝術。
苦難就是苦難。
晚上我一個人開著燈坐在窗邊,像白天曬太陽時一樣,拿著本書,眼睛卻望著月亮。
我手裡的那本詩集,薄薄的一冊,我卻看了好多天。
詩人寫:
月亮是夜晚的傷口。
每個星星都像血滴。
我早上起床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落枕了。
脖子動不了,疼得要死。
罵罵咧咧地從床上下來,洗漱的時候不停在翻白眼,然後我一抬頭,看見了放在一邊的那套牙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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