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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君眼前昏花,他還記得自己清醒之後,第一眼就看見方知淵跪坐在自己身前。
那人驚喜到話都說不清楚,慌亂又狼狽地哽咽,小心翼翼地抱著他不肯撒手,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瘋的人,竟把咬斷過自己脖頸血脈的魔物……當成珍寶……
哪怕連一點點想要粉飾太平卻不經意流露的恐懼都沒有,連委屈埋怨都沒有。
忽然間,五臟六腑都被滾燒在火上煎熬的藺負青,在耳畔聽見一聲破碎的輕輕喃語。
「……師哥……」
是知淵在叫他。
藺負青悚然抬頭。
腦中混濁,視野卻有片刻的清晰。
藺負青看見……方知淵已經不動了。
他因痛楚而不停彎曲、抓握、掙扎的手指,放鬆了舒展攤開,只有小指的指尖還在細細地痙攣著。
他奮力抽搐踢蹬的腿腳也不再動彈,軟綿地張開,癱在殷紅濡濕的雪地里,毫無生機。
他的頭歪向一側,枕著凌亂的黑髮和雪和血。他仍茫然地睜著一雙眼睛,眼底卻再也沒了光。
他……
脖頸的血還在瘋狂地往外噴涌。白衣的魔物伏在安安靜靜不動了的方知淵身上,掠奪著這人將要油盡燈枯的靈氣。
一個冰冷的意識貫穿了藺負青的腦海。
他要死了。
他就要被殺死了。
這個人,他在將死前,眷戀又哀傷地輕輕喚了一聲正在殺他的兇手。
他喚了聲師哥,然後失去了意識。
這就是陰命禍星留給世間的最後一句。
「——方知淵!!!」
魔君苦苦維繫的最後一點理智,就在此刻被炸起的火焰燒成焦灰,什麼都化作一片空白。
藺負青瘋了,他瘋亂地撲過去,伸手——
血,滿眼的都是熱血。
他的手指從幻影中穿過,從風雪裡穿過。捂不住傷口,止不住血,什麼都抓不住。
藺負青崩潰了,淚水奪眶而出。他甚至忘了這是幻境,絕望地跪在那裡,纖細而骨節修美的五指直愣愣地杵在血色之中,可笑地想從歲月長河中撈回一點什麼來。
可是太晚了,太晚了,他什麼都挽回不了,什麼都救不回來……
是他,他曾把知淵……
熟悉的嗓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虛雲主峰上開了初春的花,黑衫少年站在樹下,沒好氣地磨著牙罵:
「藺負青,你是有多管閒事的病嗎!?」
他眼睜睜看著,方知淵眼瞼緩緩地沉落。
「叫你離我遠點兒——」
他眼睜睜看著,那人口鼻間已經沒有了白霧。
「我可告訴你了,哪天你被我害得大禍臨頭,我連個墳也不給你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