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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夜色中顯形的,首先是一襲寬大暗金袍服。烈陽與桂花交織成恢宏的圖騰,宛如一卷鍍金的上古壁畫。
身披長袍是個十分魁梧的漢子,身長九尺有餘,肩寬背闊,五官硬朗,一雙虎目掃來時似帶霹靂閃電,不怒自威。
他身上一股未散的血腥味,同時裹挾著死去的陰妖的寒氣,明顯是剛經一場惡戰回來,卻絲毫無損其身上那股無形的浩蕩之氣。
這種氣質便給人一種堅實的感覺。
好像只要這漢子在這裡,仙界頭頂的天穹就永遠不會塌下來;哪怕真有一日塌下來了,這漢子也能把天給它頂回去。
魯奎夫踏入殿中,單手將身上大袍扯下拋在一旁,聲音如山寺里的悶鍾:「備清水,容我沐浴。」
兩側的金桂宮弟子露出驚色。
修仙之人不沾塵埃。在仙界,沐浴這件事情更多是一種形式,表示最隆重的大禮。
可是,又是什麼事情,什麼人,能受得起他們的仙首沐浴更衣以待?
沒有人敢多話,服侍的婢女沉默而又訓練有素地備上特製的清澈仙水。他們金桂宮的修士都是對尊首萬般敬仰,但凡是尊首做的,定然是對的。
金桂宮的燈火搖曳,人的影子在肅穆中來回移動。
一炷香後,仙首魯奎夫沐浴更衣已畢。
他回到了自己的寢殿,獨自跪坐在一面巨鏡之前,面色沉如古井。
倘若有人在此,定會震驚於仙首臉上的鄭重與肅然。
究竟是什麼,能叫這位在仙界最為尊貴的大人,這位修為已至渡劫的無匹強者,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面巨鏡之中,所映的又是怎樣的景象?
是九重雷劫將要降臨六華洲,還是極西之地的妖族籌劃入侵人界?
不,都不是。
鏡中徐徐映出的,是金桂宮南閣之景。
金桂飄香,一輪圓月當空。
比試台下人頭攢動,似乎還比西閣的人更多一些。此時人潮中驚嘆聲此起彼伏,無數狂熱的目光緊緊地盯住了比試台上。
場上纏鬥正激烈。
都是雪白的衣袍,都是雪白的長劍。
兩把劍刃鏗鏘齊鳴,交錯而過,劍氣向著四面八方激盪而出。
閃身的一個空隙,穆晴雪如白玉般的臉頰映在藺負青的圖南劍上,她冷笑著咬字道:「藺魔君,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敢用重生回來的神魂壓制我麼?」
她仍是雪白錦衣,背負仙器長弓「射月」,腰系箭袋。
少女如今的容貌還帶著一絲絲稚嫩,卻已經美得不可方物,手中一把冰砌似的長劍,散發著陣陣寒氣。
看台之下,一群識松書院的青衫書生正在觀戰。有年輕學生無不驚艷地問:「穆仙子手中那把劍,就是白凰穆家的祖傳仙器月下霜麼?」
回答的是袁子衣:「沒有錯。傳說有一縷上古神獸白凰的殘魂宿於劍中,威力無匹。」
學生感慨:「沒想到穆仙子年紀小小,穆泓竟已經把月下霜傳給了她!」
轉眼間兩把劍又拆了近百招。南閣樓畔的那一株巨大的金桂樹,枝葉隨著交縱的勁風抖動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