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頁(2/2)
可是人太多了, 陣門只有一座。
僅一息的時間後,陣門前那一帶地方就擠成了一塊大大的人餅,男女老少都攪在一塊兒烏泱泱地擠壓, 好似恨不能把膽汁胃液都給擠吐出來。天上更是無數御劍而起的修士互相碰撞跌落, 慘不忍睹。
「別擠……」
「讓我過去……讓開!讓開啊!」
「娘親!娘親你在哪兒啊!?」
但見搖搖晃晃的天光之下,全都是拼死掙扎的無數臉龐與手臂,還有一雙雙或瘋狂血紅,或驚惶含淚的眼睛。
唯獨方知淵一個人在漆黑的陰流衝擊下苦撐著,他仗著自己是禍星, 將天上地下全數的陰氣都收束在自己身上。
仿佛有千萬根冰針刺穿了骨頭, 將心臟肺腑脾胃都攪成一攤血水肉漿。他伏地喘息,五指在粗糙的石礫間痙攣著,很快磨出了血。
第一聲慘叫傳入耳中,許是發生了踩踏, 許是有人動了手, 很快又傳來暴吼聲和踢打聲。
顧聞香所嘲諷的事態果然還是發生了。求生的欲望引起暴動, 就算有還能保持冷靜者,也難免被捲入狂亂的漩渦。
方知淵眼神陰晦不定,將牙關一咬,突然毫無徵兆地放開了對陰流的牽制!
黑暗冰冷的陰氣回流,頓時如洪水般席捲了眾人。
這些修為低微的修士們又如何受得住狂湧來的陰流?一時間,天上的跌回地上,地上的東倒西歪,耐不住痛的慘叫再次響成鬼哭狼嚎。
猶有人流淚抽搐著,四肢並用地想爬向那扇陣門,卻只如蟲子蠕動,寸步難行。
方知淵喘息著直起上身,他喉頭幾乎是痙攣著,眼中燒著的是恨鐵不成鋼的怒火:「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飯餵到嘴邊都不會吃,門開到眼前都不會走!」
眾人於痛呻間,掙扎著望向聲音來處。但聽鏘然一聲,煌陽長刀豎在那冷戾的黑衣仙君面前:「再有騷亂者,我斷其足;再有傷人者,我斬其首。」
那厲喝運了氣迴蕩在整座石島上。
可與此同時,陰氣卻再度被聚攏回去。
寒冷與劇痛歸來,方知淵單手緊握著煌陽的刀柄,冷汗打濕了黑髮。
他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煌陽上,才能勉強維持一個半跪的姿態。可那發抖的薄唇,分明已青白得不見血色,仍在沙啞地道:「既然逃跑都學不會,就統統都給我死在這裡……!」
「仙、仙長……」
楊堂自退去的陰氣風雪中抬頭,他望著方知淵,不敢置信地愣愣呢喃一聲,鼻頭忽的酸了。
這是怎樣殘忍的自我折磨?
好似千萬尖刀已刺穿了身軀,方知淵將那殘忍的刑具寸寸滴著血拔出來了,幾息後再重新刺回骨肉里去。
……只是為了震懾那些暴動的人們,讓他們安全有序地逃離死地。
也就是這時候,被求生的本能沖昏了頭腦的人們,才真正清醒回來,並且意識到了當下發生著怎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