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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海連接著仙界與凡俗界,方家人那時又四處搜尋欲殺他,這些凡人漁民也認出了禍星來,唾罵他,逼他從船上跳下去。」
「聖子,你說好笑嗎?」藺負青淡淡抬眼,「知淵那時已經築基,再傷重再虛弱,弄死十來個凡人漁民還不是輕輕鬆鬆的事。那些漁民拿著鐵叉氣勢洶洶地頂著他的脖子,其實這種凡鐵,知淵他一捏就能捏斷。」
「可禍星只是爬起來,爬到船邊,拖著他的刀跳下去。他是自己跳進臨海里……我至今都不知道他那時究竟怎麼想的。」
姬納的臉色變了。
「自從我把知淵留在虛雲的第一天起,這人就很不安分。」
藺負青目光微微放空了,他緩聲追憶道:「他打架,罵人,冷嘲熱諷,砸東西,惹禍,不領情……七年了,弄的仙界都傳他劣性難改,傳他必入歧途;還傳我與他多年不合……其實我知道。」
「我知道,他只是怕給我招災引禍,想快點惹我煩了他,盼著我趕他走。」
「……」
姬納沉默。
藺負青嘆道:「紫微聖子……你自幼優渥,有師尊長老呵護在這山海星辰台上,百般教導向善,你未曾沾過半片塵灰,染過半滴髒血。仙界修士仰慕你,凡俗界給你立廟供奉……你自然覺得,一個人為三界犧牲成仁,既是偉大之事,也是稀鬆平常之事。」
白衣小仙君仰起頭來,山海星辰台上,成千的星輝盡數倒映入眼。
藺負青習慣性地去尋他的那顆。那顆紅瑩瑩的禍星,他曾說像珊瑚珠或者小櫻桃,是珍貴高華的,也是柔軟可愛的。
「……可是你口中的禍星孽種,他被世道殘虐欺辱,他被世人踩進血里泥里。他分明是最該恨、最該怨的,他明明可以破罐子破摔,乾脆做個復仇禍星的。」
「但他仍然奮力自血泥里掙扎著,掙扎出一顆光明磊落的赤誠之心來。」
藺負青凜然回眸去看姬納,一字一句咬道:「現在你卻說要把這顆赤心凌遲處死……聖子,你當真忍心嗎?」
姬納露出悲憫之色,他艱澀道:「……這一卦繫著的是三界人間,不是可以感情用事的時候。禍星本就為大道所不容——」
「大道?」藺負青氣笑了,他含怒壓抑著聲音,「好,你要論道,我同你論道!紫微,你該曉得一份因一份果!倘若陰氣災禍波及一整個仙界是果,其因的分量也必然與之持平……」
「可方知淵只是一個人!一個人!他怎麼可能會是整個仙界淪亡的根源——」
柔和而深沉的夜色籠罩著山脈,而藺負青可稱銳厲的嗓音在半空中迴蕩。
他驀地抬手,直指著姬納的鼻子逼問道:「若又假設方知淵一個人就能抵整個仙界,那憑你區區紫微聖子又如何能殺得了他!?」
在今晚之前,藺負青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
他是太清島上最逍遙自在的小仙君,有最傲人的天資,有最清明的道心,有最呵護他的強大的師父。
人間風花雪月,無一是他求不得。
「這是矛盾的,是錯的……紫微!不清醒的是你!!」
直到此夜,一種珍寶要被褫奪的巨大痛苦刺激著他。他恐懼了,戰慄了,哽咽了,迷茫了,哀痛了,如今更是被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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