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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負青沒有回頭,他望著西邊的大地:「妖族之災將至,自西域至陰淵一帶緊密相連,森羅石殿與雪骨城唇亡齒寒,我要你們把石殿當做自家的地盤來護。」
帝君的後方是小金龍與柴左護座,旁邊是背著公子飛踏上城樓的顧報恩,再後方是密密麻麻的雪骨修士。
不知其中的哪個漢子疑惑,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這勞什子『妖獸潮』,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從咱這兒,除了火光還什麼都看不見啊?」
那聲音不大,藺負青卻聽見了。
他眼尾朝後一掃,淡淡道:「妖獸潮是什麼,等你看見就知道。不過那時也該晚了。」
魔君下令的時候其實沒什麼冷酷威嚴,反而嗓音帶點倦懶的磁性,眼瞼低垂著,「金丹境以上,隨孤家出城。」
柴娥神色一變:「君上不留人守城?」
藺負青「嗯」地一聲,隨意將手指一點:「雪骨城,就給他來守。」
沿著他所點的方向看去,盡頭竟是那輪椅上的笑面病公子。
顧聞香眉眼間的笑意沉了沉:「我?蓮骨,你還真是敢用人。」
藺負青淡然揚眉:「好歹也是個邪帝,孤家可不能養你吃白飯。救人的事不敢勞你大駕,自保的事總能幹得漂亮些吧,嗯?」
這看似生死關頭的當口,魔君還真不怕邪帝作妖。
顧聞香是竊了顧家的仙器逃出來的,也不知道如今六華洲的玄蛟顧家是如何驚恐暴怒。這昔日的顧十三公子,除了雪骨城根本沒有其他容身之處。
這顧鬼狼心機深重,精於算計,其實倒也有一個好處——他聰明,很知道審時度勢,知道何時可以瘋瘋癲癲,何時又應該低頭彎腰。
藺負青眸子裡含著一絲威脅之意:「雪骨城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顧聞香掩唇笑道:「唉呀呀,君上可真是為難我了。可惜聞香如今無依無靠浮萍身,除了乖乖聽話,又有什麼辦法呢?」
藺負青轉身。
風吹過他冷白的臉頰,雍容黑袍衣角與冠束的長髮一同在風中糾纏,將前世與今生交疊起來。
他終究是站上了雪骨的城頭,披掛帝袍,身後無數修士臣服;身前則是未知的強敵,利牙尖爪,森然立在黑暗的命途之中。
若說差了什麼,大約只差一柄思君愁罷。
藺負青想了想,他記得自己曾對知淵說過,這輩子他不再需要思君愁了。
城樓之上,穹空之下。魔君將煜月召喚在掌中,那一泓清亮銀光,靜靜地照亮了他執劍的手。
亂世將至……不知為何,這樣的一種不詳預感在藺負青心裡升騰起來。
雖然就如剛剛那雪骨修士嘟囔的那樣,如今他們除了火光,還什麼都看不見。
可是等到看見的時候,或許就已經晚了。
藺負青閉眼,暗想:知淵。
不必怕,我會披荊斬棘,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