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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臨春抬起臉驚道:「你知道了。」
荀明思道:「前世……你我有何緣分?」
「……」申屠的臉頰明顯僵了,眼神幾度變幻,蠕動著唇。
他們前世的緣分?
其實算來只不過是四次陌路相遇。
第一次,是他聞說虛雲有個琴修,仗著少年輕狂,架著骷髏鳥紅錦車上門挑釁。
樂修拼樂,不打不相識,他慣來恃才傲物,卻為荀明思的一曲心悅誠服。
第二次,是仙禍降臨後。虛雲散宗,森羅石殿也沒了,命途倒也這般相似。
他再次偶遇琴師竟是在四時春館,六華洲最是紅盛的風月之所。
那人只著一件艷紅紗衣,沉默撫琴,任那些仙門大人物曖昧的手掌在身上來去,曲調不亂。
有放肆的公子大笑去摸琴師腿間,那一刻他不知怎的火冒三丈,理智全失地闖上台去,掀翻琴案,趕跑客人。
「不過毀了一個虛雲宗,你便如此自甘墮落?當年是我錯看了你!」
小妖童罵得狠,荀明思卻不發作。
他只將琴往身後一推,淡淡嘆道:「自甘墮落?金童,你以為我是怎麼個高貴的人,如你一般?」
「我,」荀明思昂起脖頸,鎖骨上覆的肌膚瑩潤動人,「……在遇見大師兄之前,我是生在青樓以藝侍人的小倌兒,花果是扒人剩飯的流浪女,有度是一條命就值幾文錢的奴隸。」
「虛雲四峰上下,要論起出身來全都是最低賤的東西。大師兄撿了我們,把我們一個個都變成了尊貴的仙人……」
「可如今,」荀明思閉上眼,嗓音仍舊溫潤,卻隱約含了絲哽咽,「大師兄……不在了。我們自然該在哪處回哪處去,該是什麼樣子變回什麼樣子。」
「對不起啊,你這森羅掌殿金童子的『知音』……的確就是個這麼低賤的人。」
「夠了!!」申屠臨春突然暴起,踹翻身前桌案,香茶灑了一地,「你不低賤!誰敢說你低賤!?」
荀明思驚訝地抬頭看他,睫毛尚濕著:「你……」
申屠臨春似已忍耐到了極限,額角筋脈跳動,他雙眼通紅地瞪著琴師,猛然伸手拽住了那截手腕,「你跟我走,不要呆在這裡!——我們這就走!」
可荀明思怎麼說也不肯走,他恨鐵不成鋼,將隨身靈石侮辱般盡數灑在地上,憤恨離去。
許久之後小妖童才琢磨過來,這琴師堅持留在這四時春館伺候仙道中人,是為了給他那如今還在被追殺的兩位師兄探聽消息。
這人的外柔內剛執拗不屈,這人的重情重義清明守心,當時他不懂。
第三次是數十年之後,別過幾度春秋。他已叛離雪骨城,身在邪帝顧聞香麾下,荀明思則成了被六華洲仙門招攬的客卿。
某日夜間久別又遇,峽谷上清風朗月,兩人各立於山崖兩側,恍惚未發一言。
須臾,心有靈犀般共奏一曲,曲終天明,他們各自離去。
第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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