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頁(2/2)
越仲山放下車鑰匙的動靜來得遲而緩慢,江明月因此猜測他已經看到了他發的消息。
又過了不可數的幾秒鐘,高大的身型才慢慢出現在光線所及的地方,跟早上出門時的氣定神閒不同,他的腳步很沉,像墜了千鈞,整個人卻又浮,像定不住心氣神。
江明月等他靠近,做好了迎接他疾言厲色的拒絕或冷漠的忽視的準備,探身將茶几上擺放整齊的一式兩份離婚協議書向前推了推:「我簽好了,你看還有什麼問題,沒問題的話。」
他抬頭,迎上越仲山深不見底的眼神,接著說:「應該是沒問題,簽吧。」
第2章
海城八月初的天氣,一上午萬里無雲,天空碧藍如洗。
江明月是早上九點鐘進的律所,下午兩點鐘才出來。
主管這個案子的律師的意思很明確:沒辦法再繼續跟進下去,而且不只是他,海城不會再有大的律所會接這個案子。
江明月守著、等著、纏著,把預先講好的費用翻了兩倍,最後也只得到一句誠懇的「真的對不住」。
灼日高懸,八車道的槐蔭街上,地皮被曬得滾燙。
之前不知道要在律所耗多久,就叫家裡的司機先回去,這時候,獨自出來的江明月顧不上找地方吃口飯,接著還要去市政大廳。
-
今年過年沒幾個月的時候,他爸和他哥就接連被調查。
經濟方面的問題錯綜複雜,家裡人都覺得這次雖然確實要嚴重一些,但以前不是沒有過類似的情況,所以都瞞著在上學的江明月。
這一拖,就拖到江文智進看守所,當晚突發腦梗沒救過來。
情況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旁人眼裡的江家,只剩下不主事的太太,和一個從沒進過商圈的小孩子。
除了少數幾個跟江明月的大哥關係親近的朋友之外,不再有人敢貿然為一個起死回生可能不大的家族投入人脈和資金。
-
占據江明月假期最大比重的一件事,不是他爸爸的葬禮。
相反的,那場葬禮非常簡單,他穿了身黑色西服,跟在用帽子上的黑色蕾絲遮擋紅透的眼圈的他媽媽徐盈玉後面,就送走了江文智。
定好的遊學、完稿和比賽全都不值得再被提上日程。他接下來的每一天,都開始在奔向律所的路上。
偶爾結束在飯局上,偶爾結束在市政廳辦公室門口漫長的等待中,也偶爾結束在海城夏秋季節總是突如其來的大雨里。
有些時候有傘,有些時候沒有。
這二十幾天,過得比他過去的二十二年都要更長,也更難。
他哥還在看守所,情況複雜。
他跑出去辦事,遞煙和敬酒的架勢都不對,更沒有學習和進步的時間,人家一看他,就是個小孩子,話都不好說。
一開始,律師也發現這個情況,就叫他換身西裝,但等他真穿了西裝去,律師上下打量一遍,又叫他不如換回T恤和仔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