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漢人的東西學不得(2/2)
濟度哼了一聲,沒有吱聲。
見丈夫不吱聲,福晉有了底氣,又道:「要是都按祖先的習俗過日子,咱們還該回到深山老林里,架上火堆烤黃羊腿,何必住這大殿高堂,吃這細面白米的飯、煎炒烹炸的菜呢?...再說你們男人千辛萬苦殺進中原,搶了漢人的江山,難道圖的就是讓我們女人繼續過那苦日子麼?這聽聽漢人的小曲,學著她們妝扮又什麼大不了的,值得你這做王爺的小題大作的?一個個跟老林子裡的女人樣,你這王爺還看不上我們咧。」
博爾吉吉特氏幾句話把濟度噎住了,他無法反駁,卻更加生氣,瞪著眼指著福晉的鼻子罵道:「你就知道婆婆媽媽這一套!習俗風氣是大事,不能輕移,你懂不懂?」說著探手入懷,掏出一個油紙包,摔給福晉,聲色俱厲地說:「我看你是忘了阿瑪的遺訓了,拿著,跪下,給我仔細念!」
「念就念!」
福晉咬咬嘴唇,打開這尚有濟度體溫的紙包,拿出那塊寫滿滿文的白絹,跪在地面的氈墊上,展開白絹一字一句地讀下去。
白絹上抄錄著老鄭親王、濟度的父親濟爾哈朗在病重垂危之際向順治皇帝所上的奏疏。
「……太祖創業之初,日與四大貝勒、五大臣討論政事得失,咨訪士民疾苦,上下交孚,鮮有壅蔽,故能掃清群雄,肇興大業。太宗纘承大統,亦時與諸王貝勒講論不輟,崇獎忠直,錄功棄過,凡詔令必求可以順民心,垂久遠者。又慮武備廢弛,時出射獵。諸王貝勒置酒高,以優戲為樂,太宗怒曰:『我國肇興,治弓矢、繕甲兵,視將士若赤子,故人爭效死,每戰必克。常恐後世子孫棄淳厚之風,沿習漢俗,即於慆淫。今若輩為此荒樂,欲國家隆盛,豈可得乎?.....然後布之詔令,庶幾法行民信,紹二聖之休烈……」
福晉一句句讀完,眼中已是噙了淚,卻不是為公公遺訓感動,而是覺得委屈,她默不作聲將白絹捧交給濟度。
濟度接住,哼了一聲:「你記住了嗎!」
「記住了!」博爾吉吉特咬牙道。
「起吧!」
濟度不看福晉,虔誠地、認真地把白絹摺疊整齊、包好,鄭重地收回懷中。
福晉小心翼翼的上前為丈夫奉上茶水,悠悠道:「王爺進宮前還好好的,一回來就發這麼大火氣,卻不知何事惹著你了。」
「福臨他....」濟度張嘴直呼順治的名字,頓了頓,卻還是道:「皇上改了我的旨,要我領軍去廣東。」
「廣東?不是和福建都在南方麼,你去便是了,有什麼值得氣的,左右皇上也是讓你去福建的。」博爾吉吉特有些困惑,去福建和去廣東有什麼區別,值得丈夫如此發怒。
「你懂什麼?」濟度看了福晉一眼,嘆口氣道:「哈哈木死在廣東了,尚可喜也死了,李率泰叫人家捉了,耿繼茂投降了。」
這一連的人名把博爾吉吉特驚得不輕,失聲道:「可是明朝那跑到雲南的皇帝領著大軍打回廣東了?」
「不是。」
濟度搖搖頭,不想和福晉說這些軍國大事,說得多了她也不懂,便揮手示意她下去,又吩咐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少出去。皇上因為罷議政的事情記恨著我,這次把我改派廣東便是給我顏色看呢。」說完朝外面伺候的下人吩咐了聲:「去把納海、季達理、宜爾圖他們叫過來,讓他們馬上來!」
納海、季達理、宜爾圖他們都是曾隨濟度出征過的八旗將校,這一次也是準備隨濟度南下福建的。
博爾吉吉特見丈夫召納海他們,知道是商議南下廣東的事情,便退了下去。
濟度召集手下得力將校議事時,幾里外的同安侯府,鄭芝龍終是拿定主意,將一封密信交給了鄭二,讓他馬上發出去。
雖然同安侯府一直處於清廷的嚴密監視中,但鄭芝龍卻另有途徑與其子鄭森聯絡。這封密信只有一個字——「可」。
鄭二帶著密信消失在夜色中後,鄭渡看了眼父親鄭芝龍,低聲道:「是否著手安排離開京師?」
鄭芝龍卻是搖了搖頭:「你大哥這事還不知能不能成,廣東雖有大變,但當年李定國還不同樣殺了尼堪和孔有德,結果卻也沒能撼動清廷。且再看吧,若是永曆朝廷真能成事,我們再作安排也不遲。現在若是走,則就前功盡棄了,萬一還和當年一樣,咱們就沒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