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經略衙門(2/2)
洪承疇隨問起浙江平亂事情,宋文道:「論起此事,都是聖天子的洪福。大前年七月里,陳大帥跟張、馬兩帥,三路取舟山。張帥天祿出崇明,馬帥進寶出台州、海門,陳大帥總督全軍出定海。明朝的監國,也分了三路兵來抵拒,叫盪湖伯阮進獨當蛟關,叫定西侯張名振率著張晉爵、葉有成、馬龍三個總兵,阮美、阮驟兩個英毅將軍,遏我們南師,叫兵部侍郎張煌言、將軍阮駿,率了五個總兵,斷北洋的海道。」
聽了這番部署,洪承疇微微點頭,道:「舟山倒也有人,張名振也是有才幹的。」
宋文附和了一句,又道:「明軍不但守得嚴密,張名振奉了他的主子,還敢直搗我們吳淞呢。」
「哪裡敢這麼行險僥倖,無非借名兒逃走罷了。不然,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呢?」洪承疇不以為意。
「陳大帥兵到定海,先在海口試船,卻被明兵突陣,奪去樓船一隻,戰船十隻,傷掉裨將十一員。他們來船,只得三隻。已經這麼利害,好來好去,就是上天照應。丙寅這一天,洋里忽然起了大霧,對面都瞧不見,陳大帥就叫冒霧行船。」
「陳錦竟有這麼的膽子,倒瞧他不出。」說完,洪承疇又嘆口氣:「可惜陳錦叫賊人給剌死了。」
陳錦是清廷的閩浙總督,崇德年間降的清朝,漢軍正藍旗人。鄭成功率軍攻打漳浦、平和時,陳錦督兵赴援,戰江東橋被鄭軍擊敗,率部撤往同安,不想有剌客夜入其帳,一劍刺中其要害,搶救不得而死。死後,清廷追贈他為兵部尚書。
陳錦也算是提拔自己的恩人,宋文當然也跟著說了幾句遺憾的話,然後又接著說道:「當日大兵行抵蛟門,霧就淡了下去,明兵守陴的覺著了,正要開仗,洋面上忽地駛出三五十隻海船,扯著大明盪湖伯阮旗號,船上水兵,趁著風勢,飛擲火球。我們兵船,險些被他燒著,巧不過這時竟會轉風,他們自己的船竟燒起來。經這一下,才把舟山攻破了。監國的老婆張妃連他的臣子什麼大學士張肯堂、禮部尚書吳鍾轡、兵部尚書李向中、吏部侍郎朱永佑等,大小官員一百多個,沒一個肯降的。」
「難得這些明朝的忠臣了。」
洪承疇嘆了口氣,想想自己,再想想這些人,心下直覺一團火燒。
「張名振聽到舟山城破,竟要投海自盡,經他主子親自勸慰,才住了,這會卻是聽說去投金廈的鄭寇了。」
洪承疇道:「張名振已經病死了。」
「張名振死了?」
這個宋文倒是不知道,他又說了些在軍中的事與洪承疇聽,見洪承疇聽得歡喜,突然起身跪在洪承疇面前道:「奴才其實是有一件事要懇求老爺做主。」
「何事?」
洪承疇大是驚異,宋文已是漢軍參領,也是高品武官了,如何還有事求到自己頭上,莫非他不願隨征南將軍趙布泰南下?若是此事,倒是有些麻煩,畢竟軍令已頒,他如今又無了節制三軍之權,調動上面可是棘手。
宋文卻不是說調動之事,而是道:「奴才遭了一件人命事兒。」
「怎麼又遭起人命事兒來了?」洪承疇大為皺眉。
「奴才家裡,新得一個丫頭。這丫頭原是明朝王侍郎的女孩子,長的十分俏俊。奴才憐她是忠良後裔,待到她跟自家孩子差不多。」「王侍郎是誰?」
「就是魯監國的臣子兵部侍郎王翊。陳大帥三路取舟山,他在奉化地方,招兵勤王,被團練兵捉住,解到大營。陳大帥親自審他,倔強得很,陳大帥傳令亂箭射死。真是鐵漢,箭射得刺蝟一般,屍還不仆。直待被大斧斫掉腦袋兒,才倒下的。家裡只有一個女孩子,照例要給披甲人為奴。奴才見這女孩子可憐,便求了陳大帥恩典把此女賞了奴才。這女孩子,聰明得很,就不過性情兒烈一點,一直跟著奴才,奴才也真是將當親閨女養。老爺也是知道,奴才一直沒有聚妻,乃是光棍一條,這回奉令要往西南,留這丫頭實在是不放心,所以就藏在軍中叫她扮了男裝一起帶著,哪想叫征南將軍的戈什哈瞧見了,問奴才要。」
「那戈什哈問你要這丫頭做麼?」
「那戈什哈要這孩子作妾去,奴才沒法,只得跟這孩子商量。」
「這丫頭可曾答應?」
「答應了倒沒有事了。她說自小兒許字黃宗羲兒子,找不到故婿,情願終身不嫁人。」
「倒是個貞烈女子。」
「奴才告訴她,那戈什哈是滿州人,很得征南將軍寵信,奴才雖是參領,可是漢軍,不及他滿州人,所以不敢拗他。你不肯,不就作難我麼?誰料這孩子,聽了奴才的話,竟拔出佩劍來,突然白刎而死。那戈什哈曉得了,說奴才不舍逼死丫頭,要跟奴才過不去,往趙布泰將軍那裡去告了奴才,說奴才在軍中私藏女眷。趙布泰將軍要將奴才正法,幸得軍中同僚相告,奴才急了,實在是沒有辦法,這才求到府里來求老爺救奴才一命!」
宋文說畢,重重的給洪承疇磕了三個響頭,他也真是沒有一點辦法,若有,也不會求到這個昔日故主頭上,實是趙布泰真要拿他的人頭。
「此事全是你自個糊塗,軍中怎麼攜帶女眷,你要老夫如何幫你!」
洪承疇哼了一聲起身,那丫頭雖是貞烈女子,死得可惜,但宋文卻是咎由自取,他若不帶那丫頭如何會有這事。爾今人家滿州將軍要取他人頭,叫他如何做?難道要拉下老臉去求人家放過他這個昔日奴才不成?
「老爺救我,老爺若是不救我,奴才可真是沒法活了!」
宋文見洪承疇不願救他,也是急了,駭得竟然嚎哭起來。
洪承疇聽得心煩,正想要管事將他趕走,忽的念頭一動,緩緩對宋文道:「若要老夫救你,卻也不難,不過老夫這卻有件事不好辦,你手下可有精幹能信之人?」
「老爺?...」宋文一怔,忙道:「多了不敢說,三五條亡命漢子卻是有的,老爺有什麼事但管吩咐,奴才定叫他們辦得妥妥噹噹!」
洪承疇遲疑片刻,終是吩咐宋文:「你挑一人,使他去廣州替我辦件事。」
「去廣州?」
宋文再次怔住,廣州不是聽說叫明軍重新占了麼,老爺叫他派人去廣州做什麼。
「做什麼你無需知道,但叫那人來我府,我自會交辦。至於你的事,我會與趙布泰說,老夫這張老臉總能替你求個情。你也不必回去,就在我府中等著,使我府中的人去叫你的人來。」洪承疇冷冷道。
洪承疇能救自己,宋文已是感激不盡,哪敢問派人去廣州做什麼,當下磕頭謝恩,按著洪承疇的吩咐去做。
宋文去後,洪承疇負手在屋中想了許久,終是咬牙拿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救回兒子,否則他洪承疇便算絕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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