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平西王派人來了!(2/2)
聞言,朱由榔沉默起來,老人也跟著沉默起來,只有風吹著樹葉在沙沙的響。
朱由榔突然問道:「老人家,你說皇威大不大?」
老人點點頭道:「大,大得很呢!」
朱由榔問他:「老人家為什麼這樣說?」
老人悽慘一笑:「我因皇上一言,不僅丟官失爵,而且連寄居之地也無,只得流落異地,客死他鄉。試問,世上還有誰一言能置老夫於此地步的?所以這皇威大的很啊!...」
朱由榔嘆口氣,想到爺爺的皇威,再想想自己,苦笑一聲道:「可是我這皇上的皇威卻小的很呢。」
「皇權至高無上,怎麼會小呢?」老人道。
「我雖貴為皇帝,卻天天被大臣們折騰得死去活來,無有一人肯聽朕的,簡直一點皇威都沒有呢。」
老人聽後大笑,久而不住。
朱由榔奇怪道:「老人家何故發笑?」
老人道:「我笑你名為皇上,實為奴才。」
「老人家此言何意?」
「皇上是什麼?是一國之君,既有遼闊之土地分贈諸侯,又有泱泱大眾可供己驅使,所以說,土地是皇上的本錢,民眾是皇上的膽子,有此二寶,皇威便極盛!現在,你名為皇上,腳下卻無一寸之土,手下卻無一民可用,有如魚兒離開了水,連活路也沒有了,還會有威麼?」
朱由榔覺得老人的話雖然有理,卻未必全對,他道:「那些文武大臣不是人麼?他們見到我為何稱我為皇上?」
老人笑問:「他們來找你幹什麼?」
朱由榔沉默片刻,低聲道:「他們來要錢使。」
老人道:「這不就得了,他們並沒有把你當皇帝,而是把你當搖錢樹呢。」
朱由榔心中一痛:「他們為何找我要錢?」
「他們的日子一直便是這麼過著,稱之為食君俸祿,為君分憂。他們認為天下財富都是皇上的,所以都來向你要!卻不知天下財富並非皇上的,而是天下百姓的。」
朱由榔喃喃自語:「確實如此!」
老人道:「所以我說你名為皇上,實為奴才嘛。」
「實為奴才?」
「你非百姓之奴,而是皇帝之奴!」
「皇帝之奴?」
朱由榔從林中返回住處時,一路之上默念的都是這四個字。他心裡在思考著老人的話,覺得老人說他是個名義上的皇帝還是可以理解的。因為自己雖然是皇帝,但是既沒有土地,也沒有諸侯,連兵馬也在雲南無法來保護自己,現在又被緬人所輕,被臣子所辱,哪有半點皇帝樣。但他又覺得老人說他是皇帝之奴又不對,因為他已經是皇帝,怎麼還說自己是皇帝之奴呢?
難道說我自己會是自己的奴隸?
想到這裡,朱由榔渾身戰慄了一下。他認為這個世上,自己成為自己的奴隸的人是大有人在的,譬如說,人為自己的名所累,為自己的利而活等。如此細想,老人的話似乎是有些道理的,他不正是為皇帝之名所累、所困,甚至在為此受辱麼?如果不是被人抬著做了皇帝,自己用得著東跑西奔流離失所麼?那些大臣誰又敢以食君俸祿為君分憂為藉口向他要錢財?
朱由榔越想越悲,屋外卻響起了亂鬨鬨的腳步聲和人聲。朱由榔眉頭一皺,他以為又是馬吉翔他們來找他要錢來了。
「皇上在呢!皇上在呢!」
屋外響起太監李國泰的尖利嗓音,朱由榔還沒有回過神來,馬吉翔與李國泰就率領文武百官過來了。朱由榔正要斥責他們,文武百官們卻屋裡屋外跪倒一大片,高呼著:「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和馬吉翔他們一起來的還有兩個緬甸人及一個朱由榔從未見過的漢人。
「誰是你們的皇帝?我不做皇帝了!你們另外找人來做皇帝。」朱由榔仍如上次一樣大怒,嚷著他不做皇帝。文武百官一聽此言,頓時嚇得懵懂了,自古以來,還從來沒聽說過有人不願意做皇帝的!況且,皇帝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夠做的,怎麼能讓我們另外找人來做皇帝呢?
那兩個緬甸人聽不懂朱由榔說什麼,那個漢人卻是一下變了臉,暗道難道朱由榔知道唐王在廣東監國了?
馬吉翔知皇帝心中如何想,但他這次來可不是來跟皇帝要錢的,而是有好事告訴皇帝的。所以他笑著對朱由榔道:「皇上,好事,大好事,平西王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