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抬旗 拜師 行痴 親征(2/2)
茆溪森見自己的偈語竟被當今皇帝隨口吟出,心中也喜,樂得嘿嘿直笑。他的相貌比其師傅玉林誘要中看多了,但是,人不可以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玉林誘忽然說道:「人生百年,電光石火;本無一物,何染塵埃?隨心到處,便是樓台,逐意行時,自成寶相。老衲看來,皇上參禪悟道,決計不難。」
順治心頭一震,定定地看著玉林誘。其實,方才他說皈依佛門完全是一時之念,隨口說說而已,而現在,卻覺得自己與玉林誘師徒二人竟是如此投緣,大有相見恨晚之意,這豈不是天意?豈不是緣?再說,這老和尚口口聲聲自己將來一定能得道,不如就拜他為師吧。於是,順治也是一臉的認真道:「既如此,大師便收朕為弟子吧。」
「這…似乎太早了些。」
玉林誘沒想到皇帝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臉上現出了猶豫之色。
玉林誘心中當在猶豫,收皇帝為弟子可不是小事。表面看來佛教已經贏得了大清皇帝,盛極一時的基督教在京畿一帶已處於下風。可是,佛教內部卻並不是鐵板一塊,圍繞著讓大清皇帝接納哪一個門派,反使佛教各派系舊有矛盾更加激化,而這些順治是不會知道的。禪宗自六世祖慧能之後,首先分出南嶽懷讓和青原行思兩派,以後南嶽系又分為溈仰、臨濟兩支,青原則分出曹洞、雲門、法眼三支,合稱五家。到宋代,臨濟再分出黃龍、楊岐兩派,至此,禪宗分裂為「五家七宗」。日後,以臨濟宗和曹洞宗二支獨秀,但學禪者又多信仰臨濟,於是曹洞遂成「孤宗」,因此清初佛界有「臨天下,曹一角」之說。
自從臨濟宗諸憎得寵於順治之後,京師內外添建新寺,大小佛寺香火驟旺,而江浙一帶的禮佛修寺之風更是蔚為壯觀。在紫禁城,連皇太后也幾次派近侍到萬善殿,請和尚們開示參禪要領,宮裡太監宮女們參禪拜佛者更多了。如此一來,臨濟宗便由憨璞聰的法師費隱容寫了一部曲解禪宗世親的《五燈嚴統》,自詡臨濟宗為佛門正統,欲借朝廷勢力欺壓佛門別宗。
而玉林琇深知佛門對此已有異議,不認同費隱容他們,所以在順治面前大講佛法藉以籠絡少年天子,沒想到少年天子只定一心一意要禮佛,而並無意去管佛門的什麼「正宗」與「正統」,這怎能不令玉林誘喜出望外?可喜歸喜,剃度大清皇帝卻是玉林誘萬萬不敢的,他怕將大清皇帝引入佛門會犯下眾怒和天譴,更會被大清朝廷撕成碎片,被那些滿州王公視為大敵,就跟湯若望一樣。
「求老和尚答應!」順治見玉林誘遲遲不應,有些急了。
「師父,收大清皇帝為徒,此乃佛門盛事呀。只是如此一來,慈翁將要與皇上同輩了,嘿嘿。」茆溪森亦很興奮道。
「你我一見如故,若成為同門師兄,豈不更好?」順治一把抓住了茹溪森的大手,也很是歡喜自己能得如此高僧做師兄。
「也罷,老衲依皇上就是,不過卻只收徒,不剃度。」
玉林誘想了一個圓滿的點子,收了大清皇帝做徒弟,卻不給他剃度,如此各方面便能交待過去。順治想了想,也覺這法子好,自己畢竟是大清皇帝,哪能真剃個光頭做和尚。順治沒有意見,玉林誘便起身走到几案前,提筆思忖著要給順治選擇法號,而茆溪森則忙著研墨。玉林誘筆走龍絞,一氣寫了十多個字進呈順治御覽。順治不加思索,指著「痴」字道:「此名甚好。」
「唔。論輩分,你是禪宗龍池派第五代,行字輩,法號便是行痴了。」
「行痴?」順治黑眉一揚,旋即笑道:「妙,妙!茆溪,朕此番與你可真成了同門師兄了!」
「大師不但佛學精深,書法也是極好,字跡圓勁,筆筆中鋒,不落書家俗套。不知大師楷書曾臨過什麼帖子?」
「哈哈!」玉林誘眯起了眼睛,帶著滿意的神情打量著這位新收的弟子:「老袖初學黃庭不就,繼學遺教經,後來又臨夫子廟堂碑,一向不能專心致志,故無成字在胸,往往落筆就點畫走竄了。對了,老衲想一睹皇上書法魄力,還請皇上賜教呢。」
「不敢不敢,弟子怎敢當場獻醜呢?」
話是這樣說,可順治卻已挽起了衣袖。茆溪森又是一笑:「嘿嘿,師兄我再為師弟你磨一回墨吧。」
「有勞師兄了。」
順治伸出五指撮起毛筆,這一招叫「抓筆」,略一思索,隨即寫了一個大大的「佛」字。這「佛」字寫的實在是不怎麼地道,因為順治本就進學很晚,於書法之道毫無長處,這「佛」字充其量也不過是個中等。
不想,玉林誘卻在一旁撫掌笑道:「這個字最佳,乞皇上賜給老和尚吧。」
順治心中得意,嘴上卻連說著「不堪不堪」,而玉林誘已經將這個大「佛」字輕輕拿了起來,連連致謝著:「恭謝天恩。」
「師父謬誇了。朕不過一時興起,信手拈來,胡亂塗鴉而已。寫出來,心裡反倒輕鬆了。」
順治仿佛遇著了知音,在玉林琇面前很是隨意自在,無拘無束。久已鬱郁的心情如釋重負一般,他的臉上竟浮起了難得的笑容。不知不覺,已過去了幾個時辰。小沙彌站在禪房外,聲間低低怯怯的:「師父,齋飯已備好了。」
「既如此,就請陛下賞光在此用齋如何?」
「吃齋菜?」順治習慣地揚起了黑眉。「也罷,朕既做了佛門弟子,理應吃素。」
一行人出了禪房,繞過藏經樓,來到了前院一側的齋堂,房裡已經坐滿了僧人,圍著一張大長桌子,再一看,吳良輔、侍衛費揚古他們也坐在一張桌子上。
「好香呀,朕這會真覺得飢腸轆轆了。」
「皇上請慢用。這些是素腸、素火腿、素雞、素牛肉,還有素魚和素蝦,不知可合陛下的口味?」
「嗯,朕先嘗嘗。」
順治舉著筷子夾了一根金紅油亮的素腸,輕輕一咬,嘿,鮮嫩無比,味道十分可口。
「不說是素腸嗎?怎麼朕吃出了一股子肉香?肥美的肉香,好吃極了,肥而不膩,滿口濃香。」
「佛門齋菜雖說都是素食,但經過皰僧精心的調配和刀功,採用蒸、煮、炯、煎、炒、爆等方法,把原本是普普通通的豆腐、麵粉和蔬菜,烹飪成了色香味俱全、品種形狀各異的美味佳肴。陛下,齋菜也以祛疾保健,延年益壽,比仙藥還靈驗啊。」
「唔,弟子相信。索性讓朕將這寺里的廚子帶兩個回宮去,這樣朕不就可以天天吃這仙藥了嗎?還有哇,師父,也請你隨朕一同下山,就住在西苑的萬善殿,這樣朕與師父便可朝夕相處,談經論道了。」
「謹遵聖旨。」
玉林誘雙手合什,作出一副言聽計從的樣子。
「師父可別弄顛倒了,師父在上,請受小徒行痴一拜。」順治笑著也雙手合什,像模像樣地拜著。
這素席吃的順治當真是好不開心,席後,有小和尚端來熱水乾淨毛巾請順治洗了。擦完臉後,順治只覺眉清氣爽,看著寺外大好風景,忽的豪情大發,猛的轉身對侍立的費揚古吩咐道:「去,叫他們開議政會議,朕要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