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 我范家遭了什麼罪(2/2)
劉氏禱念完,略覺心安,丫鬟扶著她站起,突然沒來由的心裡一痛,不禁一陣恍惚,似覺天要塌了般,嚇得腿一軟,復又跪下,又手合掌道:「列祖列宗,想我范家,經商一百年來,從沒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這偌大家業全是老爺白手起家,一個子一個子攢出來的...老爺、大爺天天往外花銀子,鋪橋修路,舍粥給錢,又廣修廟宇,給菩薩鍍金身,口裡口外哪個不說咱范家仁義、信義!...憑什麼該老爺吃這官司,憑什麼老天要降這禍給我范家?我范家要是敗了,那是再無天理....」
劉氏一邊禱念著,一邊流著眼淚。她就那麼虔誠的望著那一排排供奉著的畫像。
畫像都是范家歷代祖宗,只是二十年前這些畫像還是漢人的衣冠,現在卻都變成了滿人的衣冠。這卻是因為范家因被大清皇帝賜入內務府籍,家主范永斗自覺已是旗人,故而要光宗耀祖,特意請畫工將歷祖歷宗的像都重新畫了。畫像中的祖宗們多了辮子。
劉氏就這般跪著,許久,才因為丫鬟來報丈夫范三拔醒了,這才趕緊起身去看丈夫。
范三拔是范永斗的獨子,很是精明能幹。自從范家被封皇商,入內務府籍後,范永斗父子便挾內務府的權威,藉清朝給予的特權和方便,大肆擴充經營範圍。一方面繼續經營邊疆貿易,另一方面在關內進行綢布茶糧貿易。家產成倍的翻增,成為名符其實的第一皇商。就張家口這座大院中就有僕人三百餘,城中屬於范家的商鋪也有大小五十三家。其他地方更是多的嚇人。
劉氏來時,被官兵打傷的范三拔正在榻上掙扎喊著:「來人,我要起來,來人,快扶我起來!」
劉氏快步走過去,接過下人手中的藥碗:「大爺,你躺著,先把藥喝了。」
范三拔一把推開:「我不喝,我要起來!」
劉氏眼裡一下湧出淚花,顫聲道:「大爺...」
妻子的眼淚讓范三拔心裡一軟,停止了掙扎。
沒被打傷前,范三拔相貌堂堂,一舉一動都是大財商的威儀,不過眼下,他身上可再也沒有一點威儀,而是一個床上不能動彈的男人。神形很是憔悴。
劉氏噙著眼淚給丈夫餵藥,但是只幾口,范三拔便「噗」一聲吐了出來,倒下去,閉上眼睛大口喘著氣。劉氏大驚,連聲喚叫大夫,這時卻見范三拔撐起半個身子,艱難卻果決地說道:「別叫大夫,扶我…坐起來!」
劉氏躊躇了一下,只得和下人扶丈夫擁被半躺半坐。
范三拔閉眼歇了好一陣子,才睜開眼,半晌喘著氣問妻子道:「他們肯放我爹回來了麼?」
劉氏搖搖頭,范三拔見後,更是痛苦。
劉氏見了,心中大為不忍,背過臉去低聲道:「大爺,老爺被關在省里,咱家派去的人都不讓見,送去的銀子也沒人敢要,說是京里來的欽差要辦咱范家....我...我怕...咱范家怕真是大禍臨頭了...」
一聽這話,范三拔的身體姿勢沒有放鬆,手卻下意識地抓起身邊一個鼻煙壺,煩躁地用力握著,那鼻煙壺竟在不經意中被范三拔攥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