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一章 我的大明(2/2)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罷了,十年前自己就該死了,多活十年,還有什麼不滿足的?難道自己這輩子都要跟個膽小鬼一樣,怯懦的活著,靠裝死逃跑活下去嗎?再怎麼說,我褲襠里還有吊,還是個男人啊。是男人,不就應該在戰場上戰死嗎?這麼多人都死了,活下一個我又有什麼意思?
張二虎自嘲的笑了笑,扭頭去看身邊的旅校上官雲傑。這是個大官,他想過自己怎麼死,卻沒想到死的時候會有一個大官陪著他一塊。這他娘的算值了?嗯,算吧。
清軍越來越近了,在發現太平軍還有兩個活著的,當中似乎還有一個大官時,一個綠營的把總兩眼冒光,便要喝喊手下去把人擒了。可是不遠處,一個滿州大官卻在馬上將馬鞭揚了揚,「瓜瓜」說了幾句,於是清軍們紛紛停止前進。那把總見狀,也只得按下搶功的心思,百無聊賴的望著那兩個動都不能動的太平寇。
下令停下來的是莫洛洪,他倒不是起了勸降之意,因為那兩個太平寇一看就活不長,他只是想看看,這兩個快要死的太平寇在死前會做什麼。是絕望自殺還是奮起一擊?
看到清兵停下來,就在四周看著他們後,張二虎低聲罵了句。邊上的上官雲傑卻沒有罵什麼,而是艱難的從懷中摸出一個用防水布包得緊緊實實的白紙。白紙上似乎寫著字,但是什麼,張二虎不認識,他不識字。
在太平軍這段時間,安軍使們教習認字時,張二虎可是沒心思學。他總認為,識字是讀書人的事,他一個當兵吃糧的大老粗學來做什麼,難道將來不打仗了去考秀才不成?當秀才可不是件好事,沒聽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麼。所以還是當兵的好,能把理說得清。
上官雲傑用滿是血污的手緊緊捏著那張紙。紙上滴滿了從他嘴裡流出的鮮血,通紅通紅。
都這樣了,張二虎自然是不怕死了,反正他馬上也要死了,只是千戶大人跟看寶貝似的死死盯著一張紙,卻讓他好奇心大起。要是不搞明白原因,他恐怕會死不瞑目。
莫洛洪和一眾清軍見了上官雲傑的舉動,也一個個大是好奇。莫洛洪格外有興趣,想著是不是讓人去把紙搶來,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上官雲傑回答了手下這最後一個兵的疑惑,他輕輕的側過臉,對張二虎道:「你知道嗎?...我是陝西米脂人,我的家鄉就在黃河邊,都說咱那地方婆娘美如水,很美...咳咳...很美...」
張二虎聽得愣在那裡,卻沒有打斷千戶大人,因為他知道千戶大人還有話說。
果然,千戶大人繼續痛苦的在那一字字說道:「這是大帥...大帥給我寫的一首歌,他...他說這歌叫《我的大明》...咳咳...」因為說太多話,牽動了肺部的傷勢,上官雲傑嘴裡的血泡越來越多。
「這歌...大帥教我唱過,很...很好...聽...」上官雲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但他卻仍要說,不,是要唱。
「一條...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咳咳...我..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這是英雄的大明,是我生長的地方...」
歌聲噶然而止。
張二虎的腦袋也早早就耷拉下來,旱菸鍋子垂在地上。
一張染著鮮血的白紙從指縫中脫落,在一具具屍體上不斷隨風飄動,最後刮在一個滿州兵的面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