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將軍令(2/2)
這青雲樓就是老人他家的晚輩開的,而這個包間就是老人自己布置的。
如今居然被一個小孩當面冷嘲熱諷,老人的臉面有些掛不住了。
「你說布置這裡的人是外行,你這麼能說會道,那你就內行咯?」
「這歷朝歷代,都有自己的風格,明清的風格我不了解,就不做評斷了,不過這裡的風格明顯偏於唐風,唐風又以柔見長,再者唐風盛武,所以也就有了諸多變化,一方面儒家文化在唐朝興起,所以若是家主在朝為官,便是一個案堂,門與窗不能相對,隔簾屏風也是以梅蘭竹菊為主,意為孤傲清潔,不染於塵,若是武官則是案堂對北,北為四象白虎,主兵兇殺,隔簾屏風也是以虎狼豹為主,再在那牆角擺個兵器架子,放上幾支長槍短棍,刀槍劍戟,氣勢自成,要是附庸風雅的武人,再配上李白的俠客行,又有文人的灑脫,又不失心中壯志雄心,再說那普通人家……」
白晨侃侃而談,卻是把老人說的一愣一愣的,便是一旁的保鏢也聽的目瞪口呆。
眼前這孩子隨口道來的內容,卻彷如是他自己親身經歷過的一般。
「這桌子是沉香木,這麼大的沉香木拿來當桌子,這是多想顯擺自己家底渾厚啊,還有這桌上的古董估計值得不少錢,就是放在這裡實在是太突兀了,簡直就是暴斂天物,古董所歸之地不外乎兩個地方,放在博物館裡留給後人參詳與回首先輩的機會,或者是讓一個惜物之人與前人神交。這裡的主人把此物擺放於此,先不說容易損毀,便是鐵打的寶貝。染上了塵氣,也就失去了靈性。」
白晨又看了眼屏風對面,居然還有一個琴案,上面擺著一豎古琴。
白晨走到琴案前,坐了下去:「這把琴是鳳凰石嗎?可惜如此好琴居然落寂於此。」
白晨輕輕的撥弄琴弦,琴音如清泉長流。
「這琴我要了。」
「啊?你要這琴?這可不行,這屋裡的其他東西隨你挑選。唯獨這琴不行。」
「這屋中所有東西我都不要,唯獨這琴我要定了。」
「爺爺……」便在此時。包廂外進來一個女子,長發飄迎,劉海齊眉,穿著一身旗袍。卻是帶著幾分古典的嬌柔,只是這女子一見白晨,眉頭便是輕輕一挑:「我道是哪個狂徒在這口出狂言,原來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爺爺,這小子是哪裡冒出頭的?」
「青雲,不得無禮。」老人眉頭一皺。
這個叫做青雲的女人臉上依舊傲氣不拘,眉宇間透著幾分驕橫。
白晨輕笑著搖了搖頭,坐臥在琴案前。歪著身子,一手撐著頭一手撫琴:「這鳳凰石是一把男人的琴,你一個女人。如何彈的出此琴的韻味神調?」
「我不行,難道你便行嗎?」
「琴心人心我心,我自能配得上它。」
「你能?哼……這是十二弦,我估計你連弦調都找不到吧,學了幾天的聲樂就想駕馭十二弦,你的腦袋不是被石頭砸了吧。」
「你還真說對了。有一天我被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砸到,而後我便無師自通。琴技天下無雙。」
「案台上的古譜你看的懂麼?看的懂就彈上一段,只要你能彈的出一段,這琴我便雙手奉上。」
「《百花辭》?我說過,這是男人的琴,彈不出這種綿延情調。」
「我看不是不能,是根本就不會。」
白晨輕輕撫過琴弦,這琴弦是以蛇筋拉成,不過從這琴弦來看,應該是剛換上的。
「琴是有心的,你彈這種柔聲情調,這琴若是個人,估計早就自絕筋脈了,你多次以此琴試音,卻是連連斷弦,這可不是好兆頭,人與琴相對為敵,終有一日,要不就是你遭遇意外,要不就是焚琴斷弦,我要了這把鳳凰石,也是為你好。」
白晨說的理所當然,青雲的臉色卻非常的冷峻。
「你小小年紀,言詞便如此惡毒,爺爺,這小子是誰家的,我今天要代他家裡人好好的教訓他一番。」
白晨指頭突然輕輕一勾琴弦,老人和青雲,還有保鏢不由得一愣。
這琴聲似是有人在歡愉暢笑,似乎是一個垂暮老者,又像是一個天真幼童。
白晨便是這般臥坐琴案前,單手撥弄著琴弦,一支崢嶸曲音綿延揮灑而出。
一時間,整個包廂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音律所引動。
所有人都在這剎那間看到,一個染血老將,手執軍旗立於萬敵之前,腳下屍骨如山,手中長槍斑駁殘痕,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雄壯。
琴聲急如軍令,鏘鏘琅琅,在場的三人都有一種寒毛豎起的感覺,心中暢欲難書。
老將如垂暮老獅子,便是舉足難行,卻帶著餘威震攝狼群。
狼群賊寇如潮動海嘯湧來,卻在老將一聲喝令中驟然而止,天雷滾滾,雲層低壓,虎狼難進分毫,萬千虎狼卻無一人敢與之匹敵。
老將步履踉蹌,卻依舊不敗不頹,長槍已斷,便以將旗為兵。
冷箭突來,老將身形頓止,身如泰山不倒,敵寇莫敢近身。
這一剎那,所有人都感覺胸口一窒,說不出的積鬱難言。
待到此時,援軍終至,老將卻已魂歸天際。
一具殘軀捍衛國土終瞑目……
不止是這包廂中,整個青雲樓都已經陷入了一片死寂。
還有青雲樓外的行人,也已經被這琴聲所震攝住,只要是被這琴聲接觸到的,無一不是難移半步,全都呆呆的聽完琴聲。
不知不覺之間,老人的眼角已經濕潤:「這首曲子叫什麼?」
白晨起身伸了伸懶腰:「《將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