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天意在我(2/2)
「還有這一首《關山月》,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後頭還有八句,你能記得嗎?」
「還有這一首《宣州餞別》,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後頭也有十句,你能記得嗎?」
「還有……」
越千秋每次都是念一首詩的前幾句,然後硬生生打住,這循環往復幾次下來,邱楚安固然被折騰得心灰意冷,其他賓客何嘗不是心痒痒的?能夠被趙青崖召來參加這種文會的,大多是一時才俊,誰受得了一首聽上去不錯的詩才剛開始就戛然而止了?
就連趙青崖本人,此時都想把越千秋這個惡劣賣關子的小子給掐死。終於耐不住性子的他重重一拍扶手,眼見得越千秋終於閉嘴,而邱楚安耷拉著肩膀,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精氣神,仿佛下一刻就會栽倒在地昏厥過去,他終究還是沒有痛打落水狗。
「好了,邱生想來是閉門著史,有些精神恍惚記差了,還請馮主事送他回去。」見禮部主事馮昆張大了嘴巴,最終不得不站起身來,垂頭喪氣地把泥雕木塑一般的邱楚安給拽了出去,趙青崖耐足性子等到人一出門,旋即立時合上了手中的畫卷,面色不善地看向了越千秋。
「送禮居然送一件留一件,你家老爺子凡事就愛賣關子的壞習慣全都給你學去了!還不把那盒子給我拿來?」
「喏,這就送給相爺!」越千秋笑容可掬地把方盒子雙手送上,見趙青崖打開之後,翻著裡頭那本散發著新鮮翰墨味的詩集出神,他這才輕咳一聲道,「這是剛抄錄好,還沒來得及付梓的李太白詩集,只收錄了《夢遊天姥吟留別》和我剛剛念過的三首詩,別的還來不及。」
瞥了一眼四座賓客,他就攤手笑道:「至於原本,我爺爺打算捐獻給武英館。因為這書當年散落在外保存不當,所以爺爺正在請高手修補,大家要看原本,還得等一等。」
「你說的這李太白是誰?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面對閔志遠的質問,越千秋氣定神閒地說:「李白,字太白,號青蓮居士,衛朝末年人士。那時被埋沒無人知的,又何止一個李太白?所以剛剛邱楚安千錯萬錯,唯有一句話是沒說錯的。衛史文苑傳,實在是遺漏太多了。」
「爺爺鶴鳴軒里的孤本書里,除了李太白集,還有別的,爺爺沒時間一一看完,我小時候翻了記在心裡,直到現在才確認這些詩不為人知,否則早就拿出來了。不過現在也不晚,爺爺說,捐給武英館當教材正好!」
說到這裡,越千秋方才笑意盈盈地對趙青崖拱了拱手:「首相大人可有閒暇功夫,提筆為這卷詩集寫個序言?」
趙青崖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目光只停留在那僅有的四首詩上,心情著實複雜。可對他來說,相對於這四首個人風格鮮明獨特,確實稱得上一等一的詩,書中最後幾頁那洋洋灑灑上千字的李太白生平,這才是他最重視的。
只有詩沒有生平,怎能還原出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直留意著趙青崖的眼神,越千秋不禁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沒有當冒牌文豪的天賦,肚子裡的詩掏光之後就會成為啞巴,所以最初也就打算用這些別人肯定沒有的名篇,進行大規模古籍造假,把鶴鳴軒包裝成一個大圖書館,給爺爺臉上貼金。現在陰差陽錯變成了這樣子,他自己都沒想到。
要不是幽帝的胡作非為,他怎麼把幾個這年頭不存在的人嫁接到歷史之中?要不是有人打算把他關進國子監讀死書,他怎麼會想到推出一個學生自治的武英館,把這些詩文拿去當古籍捐獻,一面當籌碼,一面吸引師資?要不是邱楚安跳出來,這一出造勢怎能如此成功?
嗯,一切都是天意,絕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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