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棒喝和虛驚(1/2)
太醫署中,今天並沒有去大理寺湊熱鬧的東陽長公主,此時此刻正冷冷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太醫令和太醫丞。後宮沒有皇后,馮貴妃雖說看著驕橫跋扈,但並沒有真正管理後宮的權力,所以說,她這個皇妹其實大多數時候連皇兄的後宮都要管。
尤其是此次兩個婉儀同時查出懷有身孕,她就更加緊張了。別說她素來對那小胖子有些看不上,就算小胖子再優秀,皇帝只有獨子這種狀況,也很容易造成大問題。因而,揪著脈案出現的幾處小紕漏,她就把兩個戰戰兢兢的醫官數落得抬不起頭來。
就在她喝了口水,還打算繼續敲打的時候,外間突然傳來了桑紫的聲音:「長公主,外頭望風的遠遠看見大少爺和蘇姑娘一前一後來了,不知道為了什麼事,您看……」
幾乎想都不想,東陽長公主便霍然起身道:「你們兩個出去攔著阿詡他們,該說什麼自己發揮,總而言之,不許透露我在這兒!」
她可不願意讓嚴詡知道,她頗通草藥,熟讀醫書,對於後宮爭寵的那些門道比絕大多數嬪妃還要更加精通……
太醫令和太醫丞兩位倒霉的醫官哪裡敢違拗東陽長公主,慌忙答應之後便快步出去。等到他們剛讓了桑紫進來,隨即跨過門檻出去,順便反身關房門,就只聽迎面一聲大喝。剛扭過頭的太醫令大人就只見一個人影從天而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太醫署一把手只覺得自己快要被掐死了,一面拼命揮舞手腳掙扎,一面試圖說兩句話。可嚴詡卻搶在了他的前頭:「快說,我娘到底是什麼病?這常常頭暈可有什麼良方,該吃什麼滋補……啊,還有,用什麼按摩的法子最有效?」
一旁的太醫丞只覺得目瞪口呆。
東陽長公主什麼病?人沒病啊,剛剛還在屋子裡中氣十足罵得他們狗血淋頭!
他猶猶豫豫了一下正要說話,突然就只見後頭一個人影風風火火跑來,明明是一身男子的裝扮,說出來的卻是女子的聲音。
「嚴詡,你別這麼一驚一乍的好不好,長公主只不過是年紀漸漸大了,偶爾有些不大舒服,偶爾犯些小毛病,皇上也只是讓你來抄點食療又或者按摩的方子,你這麼咋咋呼呼,是要嚷嚷得天下人都知道?」
有些僵硬地鬆開手,見太醫令捂著喉嚨連連咳嗽,嚴詡頓時有些不大自然。可想到蘇十柒是回春觀弟子,他又託付了人去照顧東陽長公主,如今還竟要皇帝來提醒他母親身體不大好,他不禁又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說!娘既然身體不好,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蘇十柒同樣不是好脾氣的人,此時立刻就火了:「早告訴你有用嗎?你之前一走了之好幾年,你娘難道就沒病過,可你回去看過他一眼?」
嚴詡沒想到蘇十柒竟是如此犀利,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我……」
「我什麼我?我有說錯了嗎?」蘇十柒直接跨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直視著嚴詡的眼睛,「長公主府那麼大,就只有長公主一個主人,其他人再多,怎麼比得上你這個親生兒子?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子欲養而親不待?知不知道什麼叫做親恩難還時,錐心刺骨的後悔?」
蘇十柒說到激動時,直接和剛剛嚴詡抓那太醫令時一樣,一把揪住了嚴詡的衣領。
「我是可以每天給長公主診脈,替她調理藥膳,滋補身體,可心病還要心藥醫,你知不知道,長公主唯一的心病不是別的,就是你嚴詡!」蘇十柒忿然放手,見嚴詡踉踉蹌蹌後退幾步,直接後背撞在了門上,她才轉過身去,竭力掩藏眼中的水光。
父母被騙走田產之後鬱鬱而終,她雖說學得武藝歸來,狠狠教訓了當初的騙子,又通過越千秋的幫忙重新振興了家業,可那又怎麼樣?父母終究是不在了。
憑什麼有的人明明擁有,卻還不知道珍惜?
嚴詡雖說我行我素,時不時犯渾,可並不是一個聽不進去話的人。被蘇十柒劈頭蓋臉罵了一頓,他只覺得心情複雜極了,等發現背對自己的蘇十柒雙肩微微顫抖,他頓時心頭一涼,連忙腳底一蹬地,俶爾轉到了她的正面。
見她立時抬手擦去淚痕,賭氣似的別過頭去,他不禁下意識地張口說道:「你……你別哭啊……是我錯了……是我不孝,卻還對你亂發脾氣,可我……」
他糾結了老半天,最終訥訥說道:「可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娘。她總是那麼厲害,好像什麼事都能應付,而且什麼事情都幫我安排好,那我的人生還有什麼趣味?我爹去得早,我真心希望她能過得自由自在一些……」
品出滋味來的太醫令和太醫丞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一絲動靜都沒有的屋子,隨即趕緊躡手躡腳溜了出去。儘管已經意識到嚴詡這特意跑來是怎麼回事,也隱隱察覺到這一男一女之間似乎有些微妙,可他們兩個還要命,當然不會出去亂嚷。
否則萬一惹到那位強勢的長公主不高興,官職不要緊,可命總是要緊的!
屋子裡,東陽長公主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剛剛及時躲進屋子的桑紫一面慶幸外頭放了個望風的,而且嚴詡還不認識,一面心想幸好自己閃進來快,否則就聽不到此時此刻外間那對男女的真心話了。只不過,她對於嚴詡突然跑過來這件事,還是有些不大明白。
就算皇帝明知道東陽長公主在這兒過問兩位婉儀的脈案,於是找了個接口誆騙嚴詡過來,還捎帶上了蘇十柒,可皇帝只是單純想要喚起嚴詡的孝心?還是僅僅撮合外頭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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