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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任爾東西南北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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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霽月言簡意賅地將當初蕭敬先對她說的那些話複述了一遍,見小胖子先是愕然,隨即就變得神情低落,最終空前煩躁了起來,她雖說知道今天他已經受了太大的刺激,她還是將自己看到蕭敬先和越千秋對峙,蕭敬先揚聲召喚劉靜玄無果後離開,此後劉靜玄現身離開宅院,不久,徐浩突然出現,敲門見了康樂,而後越影現身來見自己的事一一說了。

儘管隔著那麼老遠的距離,周霽月說不清某些具體的對話,可就這麼錯綜複雜的一個個人,一次次見面,小胖子已經聽得頭非常大了。尤其是聽到越影傳話,分明是父皇傳令讓人帶康樂見自己,周霽月不過是恰逢其會被派了這件任務,他就知道怪錯了人。

可越是知道怪錯了人,他心中就越是憋著一團邪火,只覺得自己就仿佛提線木偶,誰都能來撥動一下那一根根提著的線頭。他突然憤怒地一拳捶向了桌面,隨即整個人都趴在了寬大的書桌上。

「為什麼……為什麼全都非要逼我?」

「因為你的心不夠堅定。」

隨著這個說話聲,剛剛去送人的越千秋去而復返。他沒聽到前頭周霽月對小胖子說的那些話,可即便如此,小胖子那仿佛是泄憤似的低吼,他卻嚴絲合縫地回答上了。沒有掩上門的他對周霽月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見她先是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他就笑了。

很顯然,她對小胖子說了前因後果,小胖子的反應卻很糟糕。

「霽月,你先到外頭幫我們望風去。可憐的慶師兄都快被嚇死了,你正好陪他說說話,也讓他解脫一下。這兒有我,不管怎麼說,這兒也就是我和英小胖算難兄難弟。」

聽到越千秋這麼說,躊躇了片刻,周霽月便肅然舉手一揖道:「太子殿下,我知道你不想聽那些安慰話,我只想說,事到如今,猶豫不決,自怨自艾都是下下策,只有昂首挺胸往前走,試試看能不能闖出一條路。要知道,你是東宮儲君,天下人翹首期盼的人。」

見周霽月說完這話就轉身出了門,隨即親手把兩扇大門給帶上了,越千秋就走到還趴在桌子上的小胖子身邊,突然低下頭來湊過去看了一眼,竟是笑嘻嘻地屈指在那微肥的臉頰上彈了彈。眼見小胖子猶如彈簧似的瞬間跳了起來,他就笑呵呵地反身一躍坐上了書桌。

「我說你不夠堅定,氣壞了吧?可我說錯了嗎?你瞧瞧我,不知道爹是誰,娘是誰,可還不是照舊過日子?我從前只有爺爺,後來多了個師父,又多了一個妹妹,一個娘,這樣算起來,是比你要幸運,所以不願找親爹親娘自然在情理之中。可你自己捫心自問,你父皇在某些事情上是挺狠心的,可他真的有過對不起你嗎?」

越千秋說著就掰動手指:「蕭卿卿對他說,當年和你父皇春風一度的人是北燕那位皇后;嘉王長史林芝寧說,你我兩個人的身世亂七八糟有問題;馮貴妃一面寵你,一面利用馮家抹黑你;嘉王世子李崇明拼了命想要把你比下去;從金陵城到整個天下,無數人在說你的壞話。」

他頓了一頓,閒適地晃動著雙腿,就這麼鎮定自若地直面著小胖子那憤怒的眼神。

「但是,」他著重強調了這兩個字,「你自己仔細想想,無論在什麼時候,皇上有放棄過你嗎?」

小胖子的眼睛剛剛儘管燃燒著怒火,卻顯得沉鬱而黯淡,此時卻如同瞬間注入了一股光亮,連帶臉色竟然也燦爛了起來。他漸漸坐直了身子,眼神有些迷離地呢喃道:「沒有。」

「就是,無論從前馮貴妃寵壞你,無論後頭兩個嬪妃懷有身孕的時候,他也並沒有忽略過你,甚至還親口對我提,讓我和你約為兄弟,當個朋友什麼的……咳咳,雖說挺兒戲的,但作為君父而言,他對你真的是的很好了。」

「我沒說過父皇對我不好……我只是希望有個配得上我的娘,父皇有個配得上他的妻子,這有錯嗎?」小胖子不服氣地反駁越千秋,隨即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說了,蕭卿卿對我父皇說我是北燕皇后的兒子,這事兒你可沒告訴過我!」

之前情勢那麼微妙,皇帝又知道除卻東陽長公主只有我是知情者,我敢告訴你嗎?

越千秋毫不客氣地回瞪小胖子:「沒告訴你,你都敢寫那種要命的信給我,我要是告訴你,你說你會不會把天捅出一個窟窿來?我告訴你,就是因為我越千秋從來就不在乎我親爹親娘是誰,所以走到哪都理直氣壯,任何攻譖都如同清風拂面。都沒養過我一天的親爹娘,他們是誰關我什麼事?而你也是一樣,只生了你沒養過你一天的親娘,比你父皇更重要嗎?」

他終於把最後這句一直都很想說卻憋著不能說的話給吼了出來,而小胖子則仿佛被尖銳的針給刺破的氣球似的,瞬間蔫了下來。哪怕後頭有靠背,他仍是不可抑止地往下滑落,最終整個人竟是從椅子上溜到了書桌底下的地上,呆呆坐在那出神。

「我知道,沒娘的孩子總歸覺得沒安全感,其實我也有點兒,潛意識中,我也希望有個溫柔體貼的母親在身邊,否則,我也不至於隨隨便便就認下我娘。看得出來,你也挺喜歡她的不是嗎?你父皇不是還下過冊封公主的聖旨,卻被她推拒了嗎?既然很多人都把她當成就是你父皇的滄海遺珠,那你就也把她當成親人唄?」

「她的性格,只要你對她好,她也會對你好,我敢保證,就算你那不知道是誰的親娘活著,也不會比她更好。與其追求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不如追求點實際的,你覺得呢?」

小胖子終於對越千秋服氣了。而且,對方的話也清清楚楚地說明了,為什麼會那樣輕易地接受了一個養母。想到那張溫柔可親的臉,他不禁瓮聲瓮氣地說:「反正你的運氣比我好……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豁出去了,大家愛怎麼說怎麼說!」

他說著一骨碌就想爬起來,結果才剛想坐直,就只聽咚的一聲,腦袋竟是就這麼直直地撞在了桌板上,這一下他疼得哎喲一聲,眼淚都快出來了。直到越千秋立時下地鑽了過來,三兩下把他拽出去,他捂著那痛得要命的腦袋正想抱怨,卻不想越千秋竟是笑了一聲。

「對了,我突然想起鶴鳴軒還沒印出去的一首詩,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這首詩吟詠的是紮根在破岩中的竹子,咱們現在的處境也差不多,總之一句話,管他東西南北風,怎麼吹你都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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