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四章 終相見,立儲君(2/2)
可緊跟著,他卻突然感覺有目光看向自己,等發現是皇帝時,他頓時緊張得繃緊了神經。
他又不像越千秋,想當初第一次見皇帝便是因為和唯一的皇子發生了衝突,後來更是見皇帝就和見爹似的隨便……不對,就連他見自己的爹越大少爺,也從來都是凜然如對大賓!
許久,直到陳五兩帶著嚴詡和越千秋進來,越秀一才等到了皇帝說出來的話:「越卿,你這重長孫不錯。」
越千秋正好聽見這評價,立刻笑吟吟地對越秀一眨了眨眼睛,見人明明非常興奮激動,還要在那裝成熟穩重,眼睛想要瞪他又不敢,他不禁得意地歪了歪腦袋,等隨著嚴詡見過皇帝之後,他才開口說道:「皇上,我帶大伯母和娘,還有諾諾和長安去外頭看看燈吧?」
看嚴詡那少有的嚴肅表情,皇帝就知道真是有正事,因此越千秋要帶走女眷和孩子,他也就從善如流地答應了。等到人一走,他就看著嚴詡問道:「北燕出了什麼事?」
嚴詡暗自納罕皇帝竟然這麼準確地預知變故發生在北燕,隨即定了定神,鄭重其事地說:「北燕三皇子和越國公主到上京路上,又遭遇了三回刺殺,損兵折將不說,兩個人幾次險死還生。到了上京,越國公主在見到北燕皇帝之後哭訴認錯,不但得到了寬宥,而且因為曾經捨身保護了三皇子,她自己改封為安國公主,連惠妃也晉升為貴妃,而三皇子……」
他頓了一頓,面色變得很複雜:「那邊發信的時候,北燕皇帝將封三皇子為太子。」
面對這麼一個消息,屋子裡四個人全都覺得意外到了極點。北燕那位三皇子為什麼會被派來出使大吳?還不是因為母族無力,不受寵愛?甚至他比平安公主都還要再慘一點,因為他之前根本就連個封號都沒有,不是親王也不是郡王,身份尷尬到了極點。
如果不是因為如此勢單力薄,大公主安插到其身邊的牙朱怎麼會把堂堂皇子玩弄於掌心?如果不是因為如此不受重視,樓英長怎麼敢把人丟在金陵城裡自己返回?
所以,大吳才會把這麼一個從前根本就靠邊站的皇子客客氣氣送回去,越老太爺還不惜點醒十二公主,暗示她不妨和三皇子結盟,爭一爭東宮之位。結果這還沒爭呢,東宮儲君就自動掉到他頭上了?
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皇帝不禁苦笑道:「不得不說,燕帝果然是心思不可測的人。他玩弄這麼一手,大吳今後還怎麼聯絡這位新太子?」
是啊,就算給出再多的籌碼,又怎麼拉攏一位最可能問鼎北燕江山的儲君?
越千秋雖說把人都拉了出來,但把諾諾交給大太太和越秀一暫時看著,他藉口帶平安公主去一旁看燈,卻把三皇子和十二公主的驚人境遇告訴了她——哪怕同父異母,而且談不上太多感情,但那畢竟是和平安公主有血緣關係的親人,而且,他眼下不說,她日後也會知道。
至於皇帝之前都和平安公主談過什麼,他是一點都不想知道,一點都沒有追問的意思。
而靜靜地聽完這個消息,平安公主一點都沒有露出驚愕或意外,只是突然伸出手來抓住垛口一邊的城牆,那五指用力到甚至有些發僵的動作,暴露出了她絕不平靜的心情。足足良久,她才開口說道:「他這是在玩火……」
仿佛是在整理語句,接下來平安公主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如同自言自語似的說道:「他不是真心的,而是成心想要給一個所有人都意外的結果。他總是這樣,總是用每個人都猜不透的舉動來考驗別人,來刺激別人,甚至故意挑動反叛,然後再如同割草似的割一茬。」
說這話的時候,平安公主肩膀微微顫抖,也不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難過。
身為兒女,總希望多得到一些父親的關愛,哪怕得不到,甚至見不到,也希望自己是特殊的,希望父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才不能親近自己,可這樣的奢望卻隨著年歲漸長而完全打破。但是,比這更讓人心灰意冷的,卻是發現父親冷酷對待的不只是一個自己。
哪怕是大公主,她真得到過北燕皇帝的鐘愛嗎?那種任憑你鬧出天大的事情也會聽之任之的舉動,真的是愛嗎?或許那種寵愛就猶如閒極無聊的時候養只小狗小貓,僅此而已。
越千秋雖說和北燕皇帝也曾經相處過一陣子,和大公主十二公主也挺熟,還打劫過皇子郡王,可在他看來,北燕皇族——包括蕭敬先在內——說得好聽點叫有個性,說得不好聽,那就是一堆神經病的集合體,沒幾個正常人,所以平安公主對北燕皇帝的評價他很贊同。
可對於他連連點頭的動作,平安公主在愣了一愣之後,卻突然撲哧一笑,緊跟著竟是把個頭只比她稍微矮那麼一丁點的越千秋拉了過來,如同對待小孩子似的親昵摸了摸他的額頭,繼而笑了笑。
「抱歉,讓你聽了這麼多糟心的話。千秋,總之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當時執意要見我一面,不是因為看到你和我相處得好,就算爹特意派了那位影子過來,他也不會讓我回來的。」
這些年越千秋身邊不是沒有過值得信賴和尊重的女性長輩,但大太太公正,東陽長公主權威,蘇十柒嬉笑怒罵猶如鄰家姐姐,卻都少幾分溫柔,如今平安公主算是把他這一世生命中少了的那種母性全都彌補了起來——哪怕論兩世為人的真實年紀,他恐怕不會比她小……
所以,他不得不趕緊往後逃開一步,還做賊似的觀察了一下四周圍可有人看到這一幕,等發現周霽月和幾個女孩子遮擋了大多數人的視線,周大宗主還對他做了個萬事放心的手勢,如釋重負的他方才撓了撓頭。
「娘不要那麼客氣,說實話,我之前在朝雲樓下頭打人時,說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比起我那個老坑兒子的爹,和娘你相處要簡單舒服多了。你放心,就我老爹那傢伙的性子,他不坑別人就不錯了,別人是無論如何都坑不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