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章 所謂真相(1/2)
東邊黑暗的天空漸漸露出了第一縷霞光,夜晚已經過去,黎明即將到來。
然而,一夜拼殺之後活下來的將士們,也許還有餘裕去欣賞一眼曙光,可一晚上經歷了太多事情的人,則是根本沒有那樣的閒暇。此時此刻聽到那熟悉的說話聲,人人都朝聲音來處望了過去,等看清楚那一前一後過來的兩個老者時,小胖子不禁失聲嚷嚷了起來。
「越相,您怎麼來了?」
來的不僅僅是越老太爺,陪在旁邊的,還有大將軍竺驍北。熟悉他們的人能清清楚楚地發現,僅僅是數月不見,竺驍北幾乎是沒有太大的變化,還是一個健朗矍鑠的老將軍,可一貫老當益壯的越老太爺,卻是發間銀絲星羅密布,皺紋如同刀刻,竟仿佛蒼老了許多。
然而,哪怕老態盡顯,越老太爺的步伐卻依舊穩健,臉上不見疲憊,眸子如同鷹隼一般鋒銳,就如同他此時那更加犀利的話語一樣絲毫不饒人。
「老頭子我是很會算計,但今天的仗能打到這份上,是各方角力到最後,陰差陽錯的結果。大吳占了上風,北燕皇帝敗死,說實在的,我就算最初和竺老頭謀劃的時候,也沒想到會這樣順利。這其中,晉王殿下你因勢利導,幫了很大的忙。」
「你竟然親自來了!」蕭敬先盯著越老太爺,沉聲問道,「難不成南吳天子也到了霸州?」
「霸州就那麼丁點大的地方,藏下戴將軍和他的兩千五百人馬就已經是極限了,皇上如果來了,光是侍衛親軍就不計其數,哪裡還容得下?太子可以甩開扈從輕車簡從,因為阿詡還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可皇上和東宮,總不能同時置身險地!」
蕭敬先卻沒有就此打住,而是咄咄逼人地追問道:「那麼,南吳天子在北京大名府?」
越老太爺沒有回答蕭敬先這問題,而是不緊不慢地說:「之前那隻大鷹,確實是我放的。」
小胖子嚇了一跳,可肩膀上隨之壓上來一隻手。他側頭一看,發現是嚴詡正沖他搖頭,他就使勁吞了一口唾沫,把所有問題都暫時咽了回去。只不過,他心裡的驚疑卻已經達到了頂點。越老太爺早就知道他和越千秋的事情嗎?那他的身世到底有沒有問題?
而蕭敬先面色倏然一變,正待發問,一旁卻有一個尖利的聲音搶了先:「當初在金陵那場大火里被燒死的人,到底是不是蕭樂樂?」
如果越千秋此時還清醒著,一定也會如同此時的蕭卿卿一樣,追問這個最關鍵的問題。而蕭敬先也好,小胖子也好,乃至於和從前往事並不相干的東宮侍衛們,明知道管閒事很容易給自己招禍的將士們,此時不是死死盯著越老太爺,就是悄悄豎起了耳朵。
然而,在眾多期冀的目光注視下,越老太爺卻只是淡淡地說:「時間不早了,清掃戰場,整理隊伍,有什麼話,回霸州城再說。這次的事情鬧這麼大,老頭子我就是想推搪也不可能,自然會昭告天下。在此之前,總會給你們,給千秋一個交待就是了。」
時隔八年再見著老爹,越小四這個當兒子的,那心情著實是又激動,又氣憤,偏偏還得表現出敵意,否則就不符合他這個蘭陵郡王的人設。
他重重咳嗽一聲,隨即硬梆梆地說:「越相的意思是,讓我和阿容父子也去霸州城?要知道,剛剛吳太子可是答應過,把皇上遺體歸還我大燕的!」
父子相見不能相認,越老太爺那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更何況,兒子還口口聲聲站在北燕的立場上。他哂然一笑,隨即冷淡地說:「太子殿下是答應了,可我這時候歸還了遺體給你們,你們怎麼走?馬革裹屍把你們的天子帶回去嗎?到了霸州城小殮大殮之後打點好棺木,再上路也不遲。你們北燕的太子還在南京,難道沒了你,他就沒辦法坐穩位子?」
小胖子忍了又忍,此時終究禁不住插話道:「越相,北燕皇帝臨終前寫了遺詔,說是……說是傳位給十二公主!就是喜歡千秋的那個十二公主!」
「喜歡千秋的」這五個字是多餘的!
在場也不知道多少人心裡冒出來這樣一個念頭,畢竟,說北燕越國公主是誰也許會沒人知道,可說北燕十二公主是誰,人人都知道就是那位追著越千秋到金陵的金枝玉葉。於是,當越老太爺從小胖子手裡接過血跡淋漓的絲絹遺詔時,他只瞅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結。
「真是沒想到……」吐出這意味不明的五個字之後,越老太爺就沒好氣地說道,「這世上就從來沒有過女帝,北燕皇帝這別出心裁,就不怕北燕為之大亂?還是說,你蘭陵郡王日後願意輔佐一個別人誰都不承認的女帝?這道遺詔傳出去之後,你覺得別人會承認嗎?」
說到這裡,他沒有再給越小四爭辯的機會,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用多說了,立時收兵回霸州,就請北燕蘭陵郡王和晉王,到霸州城待兩日,我想屆時燕太子和十二公主,一定會親自到霸州城來的。只要不動刀兵,來者是客,這點禮儀我大吳還是有的!」
當越小四滿臉不甘心不情願地答應此事時,蕭卿卿看了一眼有些痴痴呆呆的康樂,想到她一生前半輩子只聽命於蕭樂樂,後半輩子則是聽命於北燕皇帝,如今那一對夫妻都已經撒手人寰,對於康樂來說,無異於天塌了一般。可再一想自己,她不禁啞然失笑。
她這輩子看似風光過,也做過很多事情,可相比此次完全崩盤,過去那些又算什麼?
不如死了……幾乎是在這個念頭浮上心頭的剎那,蕭卿卿便已經付諸了行動。她袖中一柄短匕無聲無息地落到了手掌中,緊跟著便隨著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劃向頸側。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重重割下去,就只聽一聲弓弦輕鳴,緊跟著便有東西猛地撞向了短匕的刀刃。
如果換成平時,蕭卿卿自然還有抵抗的餘力,可她一再受傷,此時自盡也只不過是拼著最後一點力氣。當這突如其來的一箭射中短匕時,她再也握不住這利刃,竟是手腕一麻便放開了五指。當短匕叮一聲落地的時候,她才看清楚了那個朝自己疾掠而來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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