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為父之道(2/2)
四周圍的人不少,聽到皇帝如此直言不諱那種算得上是秘辛的當年舊事,不由都頭皮發麻,恨不得拼命降低存在感。然而,越小四卻膽大包天地插話道:「皇上,那亂七八糟的鬼話您也信?您總不至於真認為南吳太子和越千秋這倆小子裡頭有一個是您的兒子吧?」
「也許有一個是,也許兩個都是,也許兩個都不是。」說這話的時候,北燕皇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便用右手撐著腦袋,輕描淡寫地說,「南吳皇帝尚且都能不理會那個小胖子的身世,將他立為太子,朕為什麼就不能把越千秋留在北燕?」
他一面說,一面再次斜睨了一眼甄容,面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自信:「阿容你從前一個人留在這裡,想來適應了很久,朕留下千秋,你也能多一個伴。」
北燕皇帝已經把話說得這樣明白,縱使甄容知道,越千秋一定會有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可眼下形勢容不得他做別的選擇——他還不至於自信到自己能夠在這麼多人的包圍之下把越千秋平安帶出去。就算絕命騎肯為了他倒戈一擊,他卻要顧慮那最慘烈的後果。
可他仍然想爭取一下:「千秋和我不一樣,我自從當年肩頭刺青被人看到之後,就一直患得患失,縱使身在師門,也覺得和人格格不入。越千秋卻不一樣,他只認自己是越家人,任何人都留不住他。而且如若皇上要逼迫他說出蕭敬先的下落,他也不會願意開口的。」
「那就隨他!」皇帝無所謂地笑了笑,「朕並不想逼他,只不過是想逼蕭敬先自己來見朕!」
越小四警告似的瞪了甄容一眼,見人終究還是默然閉嘴,他這才打圓場道:「好了,皇上沒事真是得天之幸,我們快回去吧!太子和兩位公主得知皇上業已轉危為安,一定會喜出望外。回頭再把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叛賊和蠢蠢欲動的傢伙就會消停下來了!」
「姑且保密,不要宣揚出去。」北燕皇帝搖了搖頭,隨即就冷冷說道,「朕如今這樣子,未必就鎮得住所有人,倒是讓某些人疑神疑鬼,效果會更好。你只需要傳揚出去,就說越千秋已經落到了你的手裡,自然會有人忍不住跳出來!」
越小四等的就是這樣一句話。真正明白內情的,只要知道越千秋落在他手裡,那是絕對不會輕舉妄動的,至於蕭敬先,他就管不著了。於是,他毫不猶豫點了點頭,斬釘截鐵地說:「那就依照皇上的意思!阿容,千秋就交給你看著,走吧,天色不早,趕緊護送皇上回去!」
然而,這一次他的試探卻沒有得到好的效果,因為北燕皇帝竟是淡淡地說道:「日後朕自會把人交給阿容。但如今回去之後,先把千秋送到朕那裡。」
甄容非常抗拒這樣的決定,然而,面對越小四那警告的眼神,他最終還是不得不屈從了。因為,從今天這番經歷來看,他已經徹底明白了一樁現實。他也許能打能拼,也許還有個更勝過義父的晉王爵位,但在人生閱歷和智慧上,他還實在差得很遠!
當一應人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皇宮,而後越小四目送皇帝一行人帶著依舊昏迷著的越千秋離去之後,他立刻瞅了旁邊失魂落魄的甄容一眼,隨即不由分說地拽起他就走。不用回頭看,他就能察覺到那些被自己帶出去的絕命騎已經默不作聲地散去。
顯而易見,今天他把這些人帶出去追蹤甄容,然後又讓他們親眼見證了北燕皇帝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把甄容和越千秋的見面抓了個現行,這也算是讓這些人徹底明白了,他剛剛那出手,只不過是為甄容解圍。如此一來,日後也能讓這些傢伙對他多信任一點!
他這個義父當得容易嗎?更不要說越千秋那小子肯定恨得他要死!
越小四一路把甄容給拎回了房,喝令兩個親衛去外頭守著,這才把門砰的一關,隨即恨鐵不成鋼地指著甄容:「你以為我是因為從前和越千秋那點私怨,就跟著你打算抓了他報仇?你小子怎麼就不好好省點心呢?你敢打敢拼有勇氣,可你做事也得多想想!」
見甄容低頭不做聲,他就語重心長地說:「這是南京,六皇子呆過一個多月的地方,天知道會不會有刺客,會不會有奸細?你居然一個人不帶就這麼往外跑,你說散心沒人信,別人說你別有意圖,那是人人都信!這要是今天我沒去,你覺得到時是個什麼結果?」
「我……」
「我什麼我!那會兒為了越千秋那小子,你還敢對我動手!」越小四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可當看到甄容竟是默默屈膝跪了下來,一副任他處罰的樣子,對比一下越千秋那個不孝子,他忍不住以手扶額,隨即就長嘆了一聲,後退幾步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不是我親生兒子,咱們倆之間情誼少,利益多,按理我不該多要求你什麼,但如今情勢錯綜複雜,一個不好,就很容易毫無意義地折進去,所以,哪怕你從青城掌門弟子變成了北燕晉王,這心裡有多少糾結,也得先放下,知道嗎?別看越千秋那小子大剌剌的,其實他不知道比你多了多少心眼!好了,給我起來,我這光杆郡王難不成還能給你一頓家法?」
聽出那無奈的語氣,甄容頓時更不是滋味。然而,當最後家法二字話音剛落時,又伴隨著一個拍扶手的聲音,他不知不覺就把頭抬了起來。
「你名義上是蕭敬先的兒子,也是我的義子,但你自己應該知道,皇上把你肩頭刺青繪成圖樣之後,暗中查遍所有王公貴族,最後那是個什麼結果。越千秋常常說生恩不如養恩,我從前覺得這小子那是數典忘祖,可現在我卻覺著,這話很對,有些人根本就不配當爹!」
甄容被越小四一句話說得一時渾身微微顫抖,再一次想到了之前在那山谷中見到的那封從高空繩索上傳下來的密信,想到了那分明無誤的二戒筆跡。
儘管至今不能確定眼前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尤其今天親眼見人出手打昏越千秋之後,他更是心存警惕,可對於眼下這位義父說出來的話,他卻覺得毫無辯駁能力。
因為他那個真正血緣上的父親,是對國對民對家人全都混帳到極點的角色!身為太子卻不能定國安邦,養了一群成天欺壓普通平民的狗腿子,平日只知道打壓兄弟,事到臨頭丟棄妻妾兒女試圖自己逃命……而這些,不是北燕皇帝又或義父告訴他的,是他親自去查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