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活著的感覺(2/2)
不用越千秋明說,謝十一爺也知道他的意思,當即主動代他挑明:「你是想把晉王託付給我?問題是不大,我那點醫術雖說算不上頂尖,可他眼下主要是虛弱,一點一點灌下流食,再加上參湯吊著,十天半個月就能下地,一個月之後保管還你一個生龍活虎的晉王。」
聽到生龍活虎四個字,越千秋非但沒有高興,反而還臉色陰了陰,緊跟著才語氣兇狠地說:「謝十一爺不用對他太客氣,讓他在床上多躺一兩個月才好!要不是我眼下得趕回霸州去,我恨不得先打斷他兩條腿,讓他以後再也沒辦法出么蛾子!」
謝十一爺不禁莞爾,這算是被蕭敬先坑過之後的怒火嗎?想歸這麼想,他這些天也大致摸到了越千秋的脾氣,當下就忍不住打趣。
「只不過,你這就想拍拍屁股走了?要知道,昨夜我出手救裡頭這位晉王,那是因為你答應我的條件,我提前給你的報酬。眼下你承諾沒達成,還把晉王丟給了我,算一算,除了你答應的那個條件,你是不是還得倒幫我做一件事才行?」
越千秋著實沒想到謝十一爺剛剛還在說生龍活虎,轉眼卻和自己談起了條件,一時不禁微微一愣。可就在這時候,屋子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咳嗽,緊跟著就是疑似蕭敬先的聲音。除卻昨晚救人時,他還從來沒見過這傲氣自信的傢伙如此氣息低微,因此不假思索就反身進屋。
可推門一進屋,他便發現之前對自己拽領子絲毫沒有反抗能力的蕭敬先,竟是不知何時已經支撐著半坐了起來,只不過這傢伙半靠床板和牆壁,面色煞白喘息不定的樣子,看上去分明是在死撐。面對這情景,惱將上來的他忍不住罵道:「你找死嗎?這時候還要逞強!」
「你又不是不知道,逞強死撐,本來就是我的個性。」
吐出這麼一句讓越千秋越發惱火的話之後,蕭敬先就看向了越千秋背後那位兩鬢微霜的中年男子。見人身姿如松,眼神如隼,筋骨之間仿佛蘊藏著極致的力量,分明是一位難得一見的好手,再加上之前越千秋那稱呼,他自然明白這位是何許人也,當下便微微頷首。
「是老參堂的謝十一爺吧?幸會。」
「當著晉王殿下的面,我可當不起這個爺字。」謝十一爺顯得很客氣,但那種客氣與他和越千秋說話的熟不拘禮不一樣,帶著幾分提防和疏遠。畢竟,蕭敬先此番以己為餌,讓局勢驟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他在暗自嘆服的同時,卻更希望離這傢伙遠一點。
沒看越千秋剛剛也氣得說想打斷人的腿了嗎?
蕭敬先卻沒把謝十一爺的客氣當成一回事,事實上,他這個人從來不會和人客氣,因此,下一刻他就直截了當地說:「剛剛我聽到,千秋說要回霸州,想把我託付給謝十一爺,想來這南京城是被六皇子丟給了謝姑娘暫時主事,我沒猜錯吧?」
若是從之前那點跡象還判斷不出這個結論,那也就不是蕭敬先了,因此,越千秋哂然一笑道:「你沒猜錯。只不過,現在你就是躺在床上的廢人一個,想幹什麼也不可能,所以就算你還有什麼奇思妙想,也先給我歇了那心思!」
謝十一爺聽越千秋竟然直接罵蕭敬先是廢人,饒是他知道這一大一小之間不會計較這些言辭上的小節,還是忍不住為之側目。果然,他就只見蕭敬先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蒼白的臉上表情異常從容。
「我現在確實是廢人一個,連動一下都很難,更不要說聯絡外頭,乃至於親自出面去做什麼。但是,我至少還有腦子。就算南吳這些年來不遺餘力在北燕滲透,甚至還籠絡了謝十一爺你這樣的遼東豪傑,可要相比之下,南京乃至於北燕,畢竟曾經是我盤踞過的地盤,不是你們的。」
越千秋敏銳地聽出了蕭敬先的稱呼問題。如果蕭敬先自認是北燕人,那麼應該是大燕和南吳;如果自認為是吳人,那麼應該是大吳和北燕。可現在蕭敬先就如同那些非兩國之人似的用了中立的稱呼,這傢伙又有什麼么蛾子?
與此相比,蕭敬先將北燕比作是自己的地盤,這種事他甚至都不在乎了。
而謝十一爺覺察到越千秋確有關心則亂的跡象,當下主動說道:「晉王殿下還請有話直說。越九公子年輕氣盛,我卻已經過了那意氣風發的年紀了,不至於認為自己無所不能。」
見謝十一爺不動聲色地提醒了越千秋收斂一些,蕭敬先這才收起了笑容。剛剛說了那麼多話,對於尚未回復的他來說,確實是不小的負擔,然而,他卻只是平復了一下呼吸,就繼續不慌不忙地說道:「南京重地如今卻成了一座空城,你們覺得,這種情況還能持續多久?」
越千秋一張臉立刻就黑了:「敢情坑死齊宣,讓六皇子把南京城裡的大部分兵馬帶走,這還不是你的全部計劃是吧?接下來怎麼著,是上京城蕭卿卿那些人直接揮師南下,還是鄰近各州縣那些意圖自立的人打算占據這兒?又或者是你振臂一呼,斷了六皇子的後路?」
能說的話全都被越千秋說了,謝十一爺乾脆退後一步,看這一大一小針鋒相對。然而,蕭敬先說出來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心中陡然一凜,那種看熱鬧的無所謂倏然無影無蹤。
「你還漏算了一個人,蘭陵郡王蕭長珙。北燕太子和小十二那些人你可以當成不存在,但蕭長珙你卻不能忽略。更重要的是,他背後那個重傷在身的人,我的姐夫,北燕真正的皇帝。我這個被埋在地底下的人尚且能起死回生,更何況是中了區區一支毒箭的他?」
見越千秋頓時用拳頭捶了捶額頭,一副怎麼忘了那邊的表情,蕭敬先這才沉聲說道:「說實話,南京留守齊宣也好,六皇子也好,那些兵馬也好,我都沒有那麼在乎。我只想看一看,在南京城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之後,誰會先跳出來。」
越千秋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你這意思是,我不能走?」
「你確實不能走。你要是只惦記一個霸州,當初跟我來北燕幹什麼?」蕭敬先見越千秋頓時不做聲了,他就淡淡地說,「和即將烽煙乍起的霸州相比,接下來南京城中才是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