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好大的餅,好大的胃口(2/2)
直到這時候,甄容方才深深舒了一口氣,剛剛那喝酒如喝水的狂態暫斂,可還是一碗一碗往肚子裡灌酒,不消一會兒,之前那第一個小酒瓮里的酒就被他喝得乾乾淨淨。他也不忙著開第二瓮酒,只是坐在那兒直發呆,直到一個人突然坐在他的面前。
當那人抬起頭時,他就冷冷問道:「我好像沒有邀請人來和我同座吧?滾!」
儘管面對如此冷硬的態度,那人卻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而是笑吟吟地說:「公子聽我說完話,再趕我走也不遲。」
「不用了,我不想聽鬼話。」甄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一拍桌子道,「我數到十,你再不走,別怪我把你直接扔下樓去!一……」
「公子既然在這兒借酒消愁,為什麼不肯聽我把話說完?你在南朝不過是一介身世不明的武人,在使團也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隨員,何必跟著別人一條道走到黑?我知道,公子對之前那什麼蕭王孫的說法恐怕並不認同,可你要知道,北燕這邊絕後的皇族多了!」
儘管甄容一聲一聲已經數到了六,但不速之客卻一點都不慌張,反而更加懇切地說:「公子今天叫過晉王殿下舅舅,就算你日後平安回到金陵,南朝那些文官群起攻譖,你還有立足之地嗎?越九公子背後還有位高權重的越相爺,可你呢?區區青城掌門,扛得住那些高官?」
發現已經念到九的甄容終於停了下來,那人偷瞥他那張變幻不定的臉,覺得火候已經足夠了,少不得又加重了語氣。
「而且,此番南朝使團的正使和副使說走就走,把你丟下如同棄子,這就已經夠明白了。不說別的,那位越九公子可有對你說過今後的安排?沒有吧?他就信不過你!」
確定甄容已經陷入了猶疑和動搖,不速之客就趁熱打鐵地說:「甄公子,是回歸南朝仰人鼻息,一輩子受人節制,還是在這北朝開府封王,承繼一家早就斷絕的王號,這還用得著選嗎?你不喜歡蕭王孫這個名義,我家大人盡可以給你挑別的,畢竟,你肩頭的青狼紋身是真的,民間絕對仿不出來!他有足夠的誠意,可以拿出全套材料,證明你是大燕皇族……」
「不要說了……」甄容聲音粗啞地吐出了四個字,隨即冷冷說道,「你看錯人了,滾!」
對面那人微微色變,顯然沒料到甄容到最後竟然還是一口拒絕。他臉上凶光畢露,可想到接受的死命令,臉上掙扎了片刻,最終拿出了最後的底線:「甄公子,我家大人並不需要你出賣南朝使團的其他人,更不需要你說出什麼機密,他需要的只是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甄容仿若自言自語一般,隨即哂然笑道,「呵,難道我還有別的用處嗎?」
「自然有,我家大人為了獲得甄公子你這個人才,願意拿出最優厚的條件!」那人乾脆把話說明白了一些,隨即方才沉聲說道,「作為取信你的一個條件,我願意告訴你秋狩司早已完全查證清楚的另一個南朝據點,西城銀仙客棧。」
見這一次甄容終於沉默了下來,不再一味攆他走,那人暗自如釋重負,接下來便語重心長地說:「大人願意放過銀仙客棧中的那些人,而且願意把這個莫大的人情送給你。你可以親自去通知這些暴露的吳人離開大燕,大人也承諾絕不在半路攔截他們。你拯救了南朝這樣一個據點,作為他們對你養育之恩的回報,這完全已經足夠了!」
甄容沉吟了片刻,最終拍開了另一個酒瓮的泥封,隨即才如夢初醒地環顧四周,見空蕩蕩的二樓上,原本那零星幾個酒客全都不見蹤影,掌柜和夥計也不在,他不禁皺了皺眉,隨即仰脖子又痛喝了一氣。
等他放下酒瓮,坐在他對面的那人立時解釋道:「我用了點小手段,把閒雜人等屏退了,如此才好對公子說話。」
「你倒是周到……」甄容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旋即問道,「那交換條件呢?你家大人拿出一樣樣那麼優厚的條件,總不成只要我肯留在北燕,你家大人就滿意了。」
眼見談到了最關鍵的戲肉問題,那人終於壓低了聲音:「我家大人拜託你做的,不是別的,是從銀仙客棧里起出一份南朝次相越太昌給晉王的密約。兩人相約竊國竊權,如此國蠹,只要能挖出來,那對於吳燕兩國全都有利無害!事成之後,你不論是在南朝還是大燕,都是英雄!」
甄容只覺得一顆心猛然巨跳,一下子想到了越千秋和蕭敬先那詭異的默契。他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直到那人起身離去,他才拎起酒瓮,痛痛快快喝了一大口後,他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心想剛剛那人背後的傢伙也夠異想天開的。
一口氣想要栽贓南吳次相和北燕晉王,這胃口簡直是大得沒邊了!
沒有理會酒瓮中還剩下一大半的酒,甄容搖搖晃晃下樓,一聲不吭地上了馬。然而,當他一路漫無目的地四處亂晃,最後仿佛酒醉似的策馬拐進了一條小路,見一條黑影突然從一處門洞竄出來的時候,他卻不但沒有出聲,甚至連抵抗的意思都沒有,只看著對方急速接近。
當黑影幾乎近在咫尺的時候,他終於認清楚了那張臉。那撲上來的人抽出的不是利刃,而是右手捏緊了拳頭。緊跟著,他腦袋上遭了一記沉重的暴栗。
「你小子太沒警惕性了!」
甄容嘆了一口氣,苦笑著叫道:「嚴掌門,你和九公子打招呼的時候,也都這麼暴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