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一人做事一人當(1/2)
深夜的長樂宮,當皇帝從睡夢中被幾聲輕呼叫醒時,他第一反應不是去摸枕下壓著的那把當年和樂樂定情時,她送給自己的裙刀,而是非常自然地摸在了脖子上。仿佛是發現腦袋還好好地在脖子上,他竟是發出了一聲輕笑。
而在這寂靜的夜裡,這笑聲顯得極其詭異,以至於殿中侍立的兩個宮人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只不過對於康樂來說,皇帝這樣的反應已經是司空見慣,因此,她沒有上前攙扶,而是等著皇帝自己支撐著緩緩坐起身。
「深更半夜,又是哪裡出事?是誰又謀逆謀叛了?還是乾脆南吳已經兵馬打過來了?」
皇帝用如此若無其事的口吻談論做出這樣可怕的猜測,兩個宮人已經是顫抖得猶如篩糠一般。而康樂亦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
她上前一步,輕聲說道:「都不是。今夜晉王蕭敬先和大公主在蘭若寺後塔林見面,沒想到秋狩司正使汪靖南也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帶了大隊人馬過去堵人,結果……」
聽到竟然是這等鬧劇,皇帝頓時皺了皺眉:「就算是蕭敬先一怒之下,對汪靖南大打出手,又或者是直接調動不知道哪來的兵馬封堵秋狩司,你也至於大晚上非得驚動朕。」
「汪靖南挾持了大公主,逼蕭敬先拿出所謂通敵的證據。」康樂頓了一頓,見皇帝再沒有之前那沉著冷靜的姿態,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怒色,她終究還是繼續說道,「可蕭敬先非但不願意妥協,竟說大公主不是先皇后親生……」
這句話她沒有說完,也不願意說完,皇帝更沒有讓她說完。幾乎是頃刻之間,她就眼看著皇帝隨手撈起床上一個瓷枕擲在了地上。耳聽得那極其刺耳的炸裂聲,她雖說一動不動,面色也沒有太大變化,心裡卻是翻起了驚濤駭浪。
蕭敬先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在那種場合下說出那樣的話?這等同於和大公主劃清界限,等同於揭開僅次於先皇后消失之謎的最大秘密,等同於一刀狠狠戳在了皇帝的心窩上!哪怕是皇帝素來縱容幾分的小舅子,可蕭敬先為什麼要這樣做?
為了讓她在他捅出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稟報皇帝,他甚至不惜幫她找出了侄兒作為交換條件!
「朕真是太縱容他了……真是太縱容他了!」
狂怒之下的皇帝整整重複了兩遍這句話,隨即就從床上下來,沒有等人上來給他穿鞋,他就趿拉著鞋大步往外走去。然而,因為地上碎片太多,他一腳踩下時才發現有異,立時吸氣用勁,原本已經扎入鞋底的那塊碎片頓時化為齏粉。
儘管他知道縱使破皮傷肉也無礙,可那難得的刺痛卻猶如此時心上的刺痛一般,讓他處在狂怒的邊緣。偏偏在這時候,從後頭追上來的康樂又輕聲說出了一番話。
「蕭敬先趁著汪靖南聽到這話驚怒之際,悍然動手。他打昏了汪靖南倉促之間丟出來當盾牌的大公主,而後越千秋趁機在秋狩司的人當中引起混亂,後來蘭陵郡王和神箭將軍帶了人來解圍,蕭敬先趁機刺傷了汪靖南……」
「等等!」皇帝終於轉過身來,盯著康樂問道,「越千秋為什麼在?蕭長珙和徐厚聰為什麼在?」
康樂一直都不明白,皇帝也好,蕭敬先也好,為什麼都因為那小小的相似就對越千秋另眼看待,索性直言不諱地說:「越千秋今日和十二公主一塊招搖過市,後來去了公主府,卻不知道為何與十二公主一塊去了蘭若寺。如果我沒弄錯,今天晚上這場鬧劇,絕對和他有關。就連蘭陵郡王和神箭將軍,很有可能也是被他叫來的。」
「就算是他設的陷阱,掉進去的人也是自己愚蠢!」
皇帝沒有理會臉色微妙的康樂,淡淡地吩咐道:「替朕更衣,然後把人全都召到長纓宮。」
直到這時候,剛剛已經化身泥雕木塑多時的兩個宮人方才慌忙上前,戰戰兢兢地替皇帝穿好了袍服。因為剛剛聽到那些消息之後太過震驚,兩人的手指和動作不知不覺有些僵硬,幾次都出了不小的錯處,在束腰帶時更是差點勒住了皇帝,一來二去,她們嚇得連魂都沒了。
然而,對於這樣的錯處,皇帝卻仿佛沒有察覺似的默然不語,以至於當她們給皇帝裝束完畢,通身大汗地退到一旁,目送了皇帝帶著康樂離開,幾乎同時舒了一口大氣。
儘管已經在這裡呆了一個多月,但每次面對這位至尊天子,她們還是一如最初那般恐懼!
而重新換了一雙靴子的皇帝走出寢殿之後,卻是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康樂說:「那兩個膽子太小了,調去做一些輕省的事情,換人吧。」
康樂自然知道皇帝的長樂宮很少固定用人,但裁換下去的人也都會做好安排,只要不是給外界通風報信,又或者犯原則性的錯誤,真正動輒得咎的人卻也寥寥無幾。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朝中高官勛戚冷血無情的皇帝,對於普通人卻相對寬容。
她開口答應了一聲,隨後少不得叫來人傳了皇帝召見眾人的話。至於調換宮女這點小事,卻也用不著此刻吩咐。
可當隨著皇帝繼續往長纓宮去時,她卻只聽得前方的皇帝用幾乎只有她能勉強聽到的聲音呢喃道:「當初樂樂就常說,對於沒犯大錯的下人不妨寬容一些,但對於那些落地就享受榮華富貴,卻還要貪心犯錯,高高在上的官員,卻不妨心狠手辣一些。因為越是處在高位的人,越是會把你的寬容當成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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