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章 無盡的糾葛(2/2)
蕭敬先直勾勾地看著越千秋的眼睛,最終艱難地翻過身趴著,淡淡地說:「你自己看吧。」
當初曾經無數次給蕭敬先包紮傷口換藥上藥,此時越千秋自然談不上有任何不自在。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轉過身走到門邊上,吩咐守在那兒的兩個御醫去準備一盆熱水和一盆涼水,等到水送來,他讓兩人進屋把銅盆放在了盆架上,卻又不容置疑地把他們屏退了下去。
隨手扔了兩塊軟巾在水盆里,他這才再次瞥了瞥趴在床上的蕭敬先。見其看也不看自己,似乎在閉目養神,他就捲起袖子走上前去,一把掀開被子,撩起了蕭敬先的上衣。就只見那背上留著好幾條或深或淺的疤痕,顯然,在昔日妖王名聲的背後,蕭敬先沒少出生入死。
這些都是曾經看到過的,越千秋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麼多,而是冷冷問道:「血狼圖樣在哪?」
蕭敬先呵呵一笑:「如果我沒記錯,大概在後背靠心臟的地方吧?」
越千秋沒再說話,他也不顧燙手,快速從熱水盆里擰出一塊滾燙的毛巾,隨即就疊起來敷在蕭敬先後背的心臟位置。不過須臾,他就只見蕭敬先的額頭上似乎是被燙得沁出了一層薄汗,只是面色依舊紋絲不動,而那滾燙毛巾拿開時,之前被覆蓋的皮膚已經是通紅通紅。
他毫不猶豫地把變涼的毛巾扔回熱水盆,又取了冷水盆中的一條毛巾如法炮製,隨後再換了一次熱毛巾。等到最後將那熱毛巾取下時,他就發現蕭敬先剛剛那看似光潔的背部皮膚之下,赫然展現出了一副讓人意想不到的圖案——一頭引頸長嘯,猙獰兇猛的血狼!
儘管這是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的事情,但此時此刻,越千秋仍舊感覺自己的呼吸暫且停止了片刻。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隨手把毛巾扔進了水盆。他有些粗暴地將蕭敬先的上衣放了下來,等到再次拉上被子,他一屁股在床沿邊上一坐,直截了當地說出了一句話。
「這血狼圖案,我背上也有一個。」
見蕭敬先已然睜開了眼睛,額頭上因為剛剛一熱一冷一熱的刺激而由小變大的汗珠一滴滴滾落,面上表情變得非常微妙,越千秋就繼續說道:「就是那天和英小胖在你的晉王府浴場裡鬧了一場之後,我才發現的,後來也回家問了爺爺,說是他把我撿回去的時候就有。」
蕭敬先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平淡無神變成了極其銳利,他沒有翻身,而是聲音沙啞地問道:「你終於肯承認了嗎?」
「我可沒有承認什麼。」越千秋哂然一笑,輕描淡寫地說,「爺爺今天到了,有些事情他當著皇上的面,終於說了出來。那是很長的一個故事,你要聽,等你好了之後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但不是現在。」
他用手撐著床板,微微低下頭去,拉近了自己和蕭敬先的距離,一字一句地說:「蕭敬先,之前我說你那個側室身懷六甲,是隨口胡謅的。皇上為此不惜用了飛鴿傳書緊急向金陵詢問,結果當然是沒有這回事。為此,皇上要我對說過的話負責,所以今天我才會過來。」
「如果不是這樣,我才懶得見坑了我一次又一次的你。」越千秋說著就站起身,往前走了幾步這才頭也不回地說,「順便提一句,不管我和你是什麼關係,我不會改姓蕭的。」
見越千秋須臾就出了門,而那兩扇大門根本隔斷不了人與外間那兩個誠惶誠恐御醫的說話聲,蕭敬先聽著聽著,不禁怔怔地眯了眯眼睛。姐姐最後遺筆上視之如子四個字,和越千秋剛剛不會改姓蕭這句話在他腦海中起起伏伏,最終匯聚成了一個讓他驚駭交加的念頭。
莫非,他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
當越千秋安撫,又或者恐嚇完那兩個御醫,再一次回到了皇帝面前時,他那張臉毫無疑問陰沉得和暴風雨前夕似的。早有預料的皇帝沒有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地問道:「如何?」
「皇上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越千秋有些煩躁地反問了一句,隨即自知態度不對頭,乾脆低著頭說,「他背上確實有那玩意……反正我已經和他挑明了,之前說裴寶兒身懷六甲是騙他的,還有,我才不會憑著這玩意就認定我和他有什麼關係,別想我改姓蕭!」
「呵呵,就不知道蕭敬先那麼聰明的人,會不會這一次卻聽不懂你的意思。」皇帝心情還算不錯地調侃了越千秋一句,可隨之目光便幽深了起來。
畢竟,哪怕越老太爺說,越千秋最大的可能是蕭家血脈,可也畢竟有那麼一丁點可能是蕭樂樂和北燕皇帝的兒子,也同樣有那麼一丁點可能是蕭樂樂和他的兒子。如果面前的少年素來雄心壯志,對於他來說,都要面對一個複雜而艱難的抉擇。
值得慶幸的是,越千秋實在是胸無大志了一點。
他微微頷首,雲淡風輕地說:「你此次在北燕也算是出生入死,功勳不小,等回到金陵之後,朕論功行賞,絕不會抹殺了你的功勞。等選定太子妃之後,你就當一次冊妃正使吧。」
越千秋不由得為之一怔,隨即本能地張口問道:「英小胖知道他就要娶妻了嗎?」
皇帝不禁啞然失笑:「你倒是挺為他著想的!放心,朕已經和他提過了,讓他在朕給他的名單裡頭自己選,他一口答應,卻反過來給朕提了個條件,要你幫他一塊把關。」
越千秋頓時暗中大罵小胖子多事——我自己的事都已經夠煩心了,還得為你的終身大事把關?這要是日後小夫妻鬧矛盾,是不是還要跑來怪我?他正尋思怎麼找個法子推脫,卻沒想到皇帝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
「千秋,四郎沒有兄弟,姐妹也不親近,朕不知道能手把手帶他到什麼時候。你二人既然從出生開始就命運糾葛,如今再要撇清自然不可能了……之前你爺爺說的那些事,朕會三緘其口,不會告訴四郎,你對蕭敬先也不妨有些保留。至於甄容……不用再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