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四章 風虎雲龍(2/2)
「原來如此,那太子殿下不用多說了。」越老太爺搖搖手阻止了小胖子的話,隨即突然開口問道,「倒是千秋,他逞強慣了,沒受傷吧?」
小胖子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千秋好著呢,一根毫毛都沒掉!他可厲害了,就那樣的身體狀況,那天還一個照面就放倒了一個身強力壯的禁軍,嚇得其他人都不敢動手,拖延了很長時間。父皇私底下和我說,千秋不愧是千秋!」
「呵呵,我就說吧,他這小子,就會逞強!」越老太爺不禁搖頭失笑,可眼神中卻流露出了幾分擔憂。然而,他這細微的眼神變化,一旁始終在觀察他的小胖子卻一點都沒放過。
「您千萬別擔心。太醫院的御醫,還有回春觀的宋姑娘一直都在給他悉心診治,全都說他一定會康復沒事的!」說到這裡,小胖子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時左顧右盼,等沒發現自己要找的人,他方才有些擔心地對越老太爺問道,「越相,表哥……不,嚴將軍沒回來嗎?」
越老太爺頓時嘿然一笑:「嚴詡那個沒出息的傢伙,覺著之前讓千秋陷入絕境,又被北燕皇帝和蕭敬先那前前後後下藥,身體都快半垮了,於是壓根沒臉來見徒弟,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讓我替他好好對千秋賠不是。你聽聽,師父對徒弟賠不是,大概只有他了吧?」
如果換成從前,小胖子一定會暗自嘀咕,羨慕嫉妒,可如今歷經這麼多事,他只覺得那也是越千秋該得的,當下竟是搖搖頭道:「表哥對千秋向來比對親生兒子還好,所以擔心千秋怪他,那也是正常的。只不過,他想多了,千秋沒那么小氣。」
越老太爺鬍子抖了抖:「呵,沒那么小氣?沒那么小氣他今天不來見我?」
小胖子沒想到越老太爺竟然還會鑽這種漏洞,頓時尷尬得什麼似的。好在越老太爺很快就說出了一句公道話:「太子不用幫著千秋說話,你從前固然有些小瑕疵,但如今懂事上進,做事有條有理,比他那頭倔牛強。放心,老頭子我還不至於和小孫子計較。」
還不等小胖子一口氣長長吐出來,越老太爺就淡淡地說:「有些事情發生得太快,不是人力能夠預測和阻止的,他埋怨我也在情在理。有個消息我要和太子殿下提個醒,十二公主的母親惠妃及其家族,已經在你表哥,就是嚴將軍接應之下撤離北燕,應該這兩天能到霸州。」
「咦?」小胖子頓時面色一變,正想說怎麼這麼快,可看到越老太爺那眼神,他猶豫了一下,最終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問道,「越相,北燕局勢到底怎麼樣了?」
後頭梁乾沒聽清楚越老太爺和小胖子最開始嘀嘀咕咕的那些閒話,可這時候竺驍北已經閉口不再閒侃,他也捕捉到了這極其敏感的問題,連忙策馬快行幾步追上。果然,他很快就等到了越老太爺的回答。
「一鍋表面沒冒泡,內里卻一直都在沸騰的油,現在北燕皇帝一死,就相當於一瓢涼水驟然澆下去,反應自然是非同小可。就這些天,北燕揭竿而起稱帝的,從地方豪族,到綠林山匪,林林總總至少有幾十家勢力,彼此亂戰不休。而這其中,南京城的燕太子是眾矢之的。」
見小胖子面色有些發白,越老太爺就淡淡地說道:「他有最大義的名分,可偏偏卻又實力薄弱,還把越國公主的母族逼得亡命大吳,身邊幾乎沒人了,在別人眼裡自然就成了挾天子令諸侯的最好利器。就在我啟程的時候,南京城被攻破了,他目前不知所蹤。大公主如果不是被惠妃帶上了,恐怕也會很慘。」
哪怕小胖子不喜歡三皇子,隱隱還有點瞧不起他,可此時此刻從越老太爺那平淡的話語中,他還是聽出了一種驚心動魄,往日隨隨便便就能脫口而出的諷刺,此時此刻卻仿佛卡在了喉嚨里。他隱隱約約覺得,曾經覺得三皇子愚蠢驅逐了十二公主母族,事情好像不簡單。
梁乾這種在北地呆了很長時間的,心頭那種微妙的感覺更強。可還沒等他斟酌好自己該說什麼,就被一旁那聲若洪鐘的聲音給打斷了。
「這都到留守府了,大家有話進去慢慢說吧。北燕如今亂成一鍋粥,這種好消息給大家聽去沒什麼要緊,可接下來的軍情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越相不會這麼口無遮攔吧?」
越老太爺頓時笑了:「是是,多年宿敵如今變成了那副糜爛的樣子,我也是心中感慨,一時就忘了場合。走,去給皇上稟報這個好消息!」
君臣將相時隔數月之後重見,在如北京留守梁乾在內的一般人看來,接下來的情景自然是彼此全都笑容可掬,歡慶北燕從此一蹶不振。可在深悉某些內情的人看來,卻覺得皇帝和首相的高興顯得浮於表面,眼神和表情更多的卻是冷靜。
果然,在接見完那對將相之後,皇帝就宣布了一個出人意料的消息。晉封竺驍北為太尉,典禁軍三衙。前一個消息大家意料之中,畢竟,老將軍鎮守邊疆幾十年,如今年紀大了,榮升太尉進京享享清福,卻也在情理之中。可後一條卻讓他們意識到,這根本就不是享福!
在禁軍剛出了謀反事件之後,皇帝把禁軍直接交給了這位勞苦功高的老將軍,明顯是指望人好好整頓禁軍。與其說這是享福,還不如說這是沉甸甸的擔子!
然而,一場簡簡單單的慶功宴之後,人人都認為皇帝要留下竺驍北面授機宜,皇帝卻讓陳五兩親自送了竺驍北去接見禁軍眾將,自己卻連小胖子這個太子都不留,唯獨把越老太爺單獨留了下來。即便是素來知道這君臣二人相得超過二十年的人,也不禁暗自感慨。
真要說起來,這對君臣方才算得上是風虎雲龍!
可被人譽為明君賢臣的兩個人單獨相處時,皇帝剛剛在人前的笑臉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氣惱:「越太昌,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瞞著朕!」
對於這樣的質問,越老太爺卻顯得很平靜。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幕的他笑了笑,隨即平鋪直敘地說:「從前是有很多,但在之前霸州之戰之後,臣可以很明白地告訴皇上,已經沒有了。能打出去的牌,臣已經毫無保留地全都打出去了。當初不能說的事,現在也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