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疑雲重重(2/2)
小胖子滿臉驚駭地瞪著越千秋,「我是事後和晉王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明白的,你怎麼這麼快就猜到了?」
越千秋扭頭看了一眼,卻發現軟榻上的蕭敬先因為被那屏風遮擋,所以他看不清對方此時是什麼光景,更不要說看清蕭敬先臉上的表情,於是,他只能鄙視地冷哼一聲:「英小胖你太好騙了。以這傢伙那狐狸一般的狡猾,他會用很久才把這件事想明白?騙鬼呢!」
小胖子登時大吃一驚。他不可置信地往越千秋背後的屏風望去,足足好一會兒方才氣餒地搖了搖頭,但很快就振作了起來,狐疑地盯著越千秋說:「就算晉王比我早猜出來,但我們都是因為親身經歷過這件事,這才有了這樣的猜測,你怎麼猜到的?」
「怎麼,英小胖你覺得是我乾的?」越千秋本來就被近期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折騰得心煩,此時不知不覺就把話說重了一些。可緊跟著,他就後悔了。畢竟,熟歸熟,英小胖如今不再是那好糊弄的孩童,他還是太不理智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小胖子的動作卻讓他渾身一僵。因為,小胖子突然竄上前來,竟是伸手往他額頭上摸去。雖說身形敏捷的他往後一仰頭就躲掉了這樣的突然襲擊,可還是嚇了一跳。
「你幹什麼?」
「看你發沒發燒!」小胖子沒好氣地罵道,「不發燒說什麼胡話,你以為我是笨蛋嗎?誰會覺得這事兒是你乾的?你要有這能耐大吳就變天了!你知不知道,那個刺客在行刺失敗之後,就立刻毀掉臉直接自盡了!除了史記刺客列傳裡頭有這種刺客,你去翻翻史書,什麼時候還出過這樣的人?你才幾歲,養得起這樣的死士?」
什麼叫我有這能耐大吳就變天了?小胖子你小看我了!越千秋聽到前半截正火大,可聽到毀掉面目自盡,他還是半晌沒做聲,心裡不得不承認小胖子現在思路敏捷,頭腦清楚的同時,也再次扭頭看了屏風一眼。
在他印象中,蕭敬先是一個重傷之後哪怕用虎狼之藥,也要和北燕皇帝針鋒相對不肯落在下風的人,怎麼會放任一個刺客就在面前那樣從容地毀掉面目,而且還直接自盡了?
面對滿臉不忿的小胖子,越千秋整理了一下心情,直截了當地說:「刺客竟然仿照豫讓漆身吞炭,聶政殺人後毀容,我當然是沒猜出來,至於事情大體經過,我之所以能猜出來,是因為長公主府那邊也進了個刺客。」
他言簡意賅地大致說了下情況,見小胖子倒吸一口涼氣,他就立刻追問道:「晉王府這邊的刺客那時候暴起行刺,是衝著誰去的?是你還是晉王?他身上就真的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絲馬跡?」
小胖子聽說裴家人身邊混進了刺客去殺程芊芊,不知怎的心跳加速,可越千秋的問題讓他無暇去顧及自己那微妙的心情,立刻回過神來。
「他行刺的人是我,晉王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至於刺客身上留下的蛛絲馬跡,真的一點兒都沒有,我們只在井裡找到了原本那個王府護衛的屍體,人被捆得嚴嚴實實,臉上也被砍得血肉模糊。和此人同班的護衛指認過了,死的是真的,刺客是假的,因為身形雖說類似,但死者身上某些別人知道的印記,他短時間之內模仿不了。」
「這不是很滑稽嗎?王府之中突然多了一個人,又是在王府之中殺了原主頂替冒充的,這麼多精明強幹的王府侍衛和下人,就沒有一個察覺?」越千秋只一聽就發現了這樣一個巨大的疑點。可下一刻,他就只見小胖子的臉色變得有些猙獰。
「王府里沒有多一個人,因為父皇給我的那些侍衛當中,少了一個。」
此話一出,屋子裡頓時一片沉寂,只有三個人的呼吸聲。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越千秋才低聲說:「如果是你那侍衛里少了一個人,而刺客卻還毀容自盡,那麼也就是說,他很可能並不是皇上指派給你的那個侍衛?可是,大費周章混進你的侍衛當中,卻又潛入晉王府,而後又再來行刺你。不是我多疑,這一系列舉動實在是有些詭異。」
「說不定此人毀面自盡,就是為了讓人無法確定,他是不是我當初那個侍衛呢?」小胖子縮在袖子裡的雙手緊攥拳頭,呼吸也有些粗重,「我事後問過,失蹤的那個是新人,進入禁軍不久,當然身份是盤查過之後,再調過來跟我的,但這是第一次隨我出來。」
想到之前那血光乍現,蕭敬先擋刀,對方毀面自盡時的情景,小胖子不由得又打了個哆嗦,聲音一時變得更加乾澀:「因為我不想人知道我和晉王關係親近,這些侍衛都安置在外院,沒有跟在身邊,所以那人也許是就算早想行刺我,也找不到機會……」
這會兒,越千秋已經擺脫了乍聽消息時的驚愕,冷靜地打斷了小胖子的話:「但他要混進內院,李代桃僵之後,再借著飛賊進來的藉口行刺,反而比混在你身邊行刺更難。不說別的,所謂飛賊出沒的消息,是此人發現並散布的嗎?如果不是,恐怕晉王府還有個內應。」
「說得沒錯,所以按照千秋的意思,在晉王府這種地方出現這種事,我這個晉王的嫌疑比誰都要大些,畢竟,苦肉計雖然拙劣,向來是屢試不爽。」
聽到蕭敬先這話,小胖子頓時臉色一黑,可看向越千秋的眼神卻不見怨怒,反而有幾分彷徨,分明是在徵詢——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求證。
而越千秋沒好氣地呸了一聲:「我有說過是你指使的嗎?你自己是不是覺得自己如此英明神武,竟然不是幕後黑手,所以心碎了一地,硬是要搶個黑手來噹噹?」
足足良久,他沒等到蕭敬先的繼續抬槓,這才意興闌珊地繼續說道:「我倒是覺得,幕後指使的人好像刻意想凸顯出晉王你來,不論好壞,都讓大吳君臣全都注意到你,不想讓你繼續做一個富貴閒人。」
小胖子剛剛那張繃緊到顯然有些緊張的臉,此時此刻終於稍稍回復了一些。他當然不希望滿腔親近卻被人當成驢肝肺,甚至被人利用。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用儘量鎮定的語調說:「那個失蹤的侍衛,娶的是裴氏女,雖然已經是旁支,人也死了,現在是鰥夫……」
聽到這裡,越千秋只覺得之前和東陽長公主的那番猜測,已經越來越鮮明。
最近這每一樁每一件事,全都指向了裴家,就好像裴家現在突然成了千夫所指,萬惡之源一般,要用這一系列事件,將這個曾經花團錦簇,烜赫一時的家族打到徹底不能翻身!
難道真的要按照幕後人的推手,把裴家徹底打落到無底深淵嗎?
想著這些烏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覺之間,越千秋把自己今日白天盤點鋪子,而後又去對皇帝稟報的那件事,完完全全忘得乾乾淨淨。
這會兒應該是在上海到北京的火車上……今年從八月開始真是常常在外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