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失算(2/2)
「舉世皆敵,那才是境界,想當初蕭敬先在北燕也是這樣的。」越老太爺滿不在乎地把小孫子擠開,在本就屬於自己的那張太師椅上坐下,舒舒服服往後一靠,他這才淡淡地說,「皇上並不像別人以為的那樣軟弱無主見,如果我當首相是眾望所歸,那才有問題。」
「哪怕是在素來擁護皇上的那個小圈子,如果我每次都說一不二,那就尾大不掉了。」
越千秋頓時心中一凜。他何嘗不知道高處不勝寒,可竟然要這樣謹慎地安排籌劃,甚至給自己再多樹立一個對手,這官場也未免太不好混了!然而,想想自己同樣是看上去風光,實則要周顧到方方面面問題,他又覺得爺爺的顧慮非常有必要了。
因此,他須臾就繞到越老太爺背後,原原本本將今日發生的種種說了一遍,連帶東陽長公主對他和沈錚的那些話也幾乎一字不漏,一面說一面還輕輕替爺爺松著肩膀。等到說完,他就直接摟著爺爺的脖子趴在人背上,低聲問道:「爺爺,真的不要緊嗎?」
「只要你沒有藏著掖著什麼,那就不要緊。」越老太爺反手輕輕按在小孫子的手上,用非常輕描淡寫的口氣說,「你只管按照你自己想做的去做,如果不高興去給蕭敬先找什麼親事,那個女人自有我來應付。要我說,你有那功夫,還不如先料理好你自己的終身大事。」
「呃,我還早呢,爺爺您別皇帝不急太監急……」越千秋冷汗直冒,三兩句搪塞了過去之後,他正想把話題拐到嚴詡頭上,卻沒想到越老太爺對他勾了勾手。他連忙把頭湊了過去,卻聽到了一句讓他不可思議的話。
「七年前我裝病那一次,你還記得嗎?」
越千秋頓時一愣,心想哪裡會不記得,這輩子他都不會忘了自己差點心臟再度停跳的那種經歷。可在脫口而出那一聲記得之前,他卻一下子警惕了起來,立時問道:「爺爺你想幹嘛?有些事可一不可再,你總不會想再把別人耍一次吧?」
見越老太爺沒出聲,他連忙加重了語氣說:「再說了,那一次是別人背後非議你和長公主的關係,這一次卻不同,爺爺你本來就敵人夠多了。你要是一病,回頭人家只要揪著你身體不好應當退位讓賢這一點,爺爺你就算再大的本事也很難翻盤吧?」
「誰說我這次也要裝病?」越老太爺沒好氣地把手肘在扶手上一擱,隨即斜睨越千秋,「我是想告訴你,我用過一次裝病,成功了;蕭敬先用過一次裝重傷,也成功了。我要是再用,那不是黔驢技窮?正好霽月那丫頭的事已經早就有人注意,既然如此,就趁著正好能輕鬆解決的時候拋出來,正好讓鍾亮那個野心勃勃的站出來振臂一呼,這不是一舉兩得?」
見越千秋瞠目結舌,越老太爺不禁笑眯眯地說:「怎麼,你還以為接下來還要你出馬裝病或裝著被人行刺?你那麼顯眼,只要出點什麼事就容易讓人懷疑你是演戲。不過小千秋,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永遠都屢試不爽,你那老爹在北燕裝病請辭秋狩司正使,和當初蕭敬先真的被人捅了兩刀一樣,他也真的是風寒大病一場,差點命都快沒了。」
出了鶴鳴軒,越千秋一路走一路感慨,這年頭真連演戲也是個技術活,稍有不慎就可能把自己玩死。當他回到了親親居時,卻只見安人青氣急敗壞地快步迎了上來。
「九公子,三皇子去見秦家二舅爺,出來時被一群監生堵了個正著。徐老師雖說見機得快通知三皇子,厲天航背起三皇子,他也跟著把人護送走了,但二舅爺卻被人罵和北虜沆瀣一氣,還說通敵賣國,吃了幾記老拳,傷得不輕,人被緊急送回秦家去了。」
聽到這裡,越千秋頓時火冒三丈,可隨之便心中一跳。
等等,爺爺剛剛才說苦肉計,周霽月的事也就算了,畢竟那是早曝光不如晚曝光,可秦二舅居然被人打了,這不是故意的吧?
哪怕素來什麼都聽爺爺的,而且秦二舅不是他親舅舅,可是,人家素來仗義,和他關係也向來不錯,今天更是因為他居中牽線搭橋,這才和三皇子見面,現如今事情還不知道怎麼樣,就被一群酸書生打了?就算是爺爺,如果這麼算計姻親,那也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當越千秋想都不想立時回身直奔鶴鳴軒,卻在門口和陰著臉出來的越老太爺碰了個正著時,他卻心中一動,不知不覺停下了原本氣沖沖的腳步。
當看到越老太爺屏退那些護衛,隨即方才直視著他,他就坦然說道:「爺爺,秦二舅被人打了,我得去看看他,所以先來和你說一聲。」
「怎麼,覺得是你爺爺我乾的?」
越千秋立時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這怎麼可能,爺爺才不是那樣的人!」
越老太爺陰沉的臉上這才稍稍露出了點兒陽光。
「我本來約了秦家老大,打算告訴他一聲,秦家被人盯著很久了,萬一有點什麼事,他別著慌,誰知道轉眼間秦家老二就出了這種事。雖說此事一出,必定有一大堆人對我群起而攻,示敵以弱,誘敵深入是絕對夠了,但牽扯一群無關的書生,哪怕是愚笨迂腐的酸書生,再加上一個無辜的秦家老二,那怎麼是我做事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