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越小四和甄容(2/2)
可憐在這大冷天躺的時間太長,他們渾身都快僵硬得麻木了。然而,更加讓他們感覺冷颼颼的是,剛剛被人攛掇了跳出來和蕭長珙放對,想要人多對人少把人痛毆一頓,可事到臨頭輸了陣,卻是就被人當成了棄子。蘭陵郡王蕭長珙為人睚眥必報,回頭他們怎麼扛得住?
越小四才不管別人是怎麼氣急敗壞,後悔不迭,跟著徐厚聰一路往裡走,他輕易就發現了這不是去往除夕夜宴的麟德殿,而是另一個方向。換成別人,此時早就擔心設伏又或者事有蹊蹺,他卻依舊沒事人似的,一路走還一路東張西望,他身後跟著的和尚卻已是渾身繃緊。
「前頭是甄公子在宮裡這段日子住的止水園。」徐厚聰到底沒有嚇人賣關子,此時便誠懇地說,「皇上對他真是沒得說,不但請了名師來教導他經史和兵法,還沒事就過來和他談天說地,就連那些皇子也不曾有這樣的待遇。」
越小四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打哈哈道:「誰不知道皇上如今剩下的那些皇子不過爾爾,皇上雄才大略,看不上他們也不奇怪。反倒是甄容重義氣,又勇猛絕倫,文采雖說差點兒,可那玩意比武藝好彌補得多,也難怪皇上越看越喜歡。所以說,我這眼光絕對沒得說。」
嘴裡說著自吹自擂的話,越小四心中卻犯起了嘀咕。說句不好聽的,北燕皇帝對蕭敬先這個小舅子好像也沒這麼好吧?這種待遇聽上去不像姐夫是對小舅子的兒子,而像是對自己的兒子!可是,甄容的年齡和北燕先頭那位皇后生子的時間好像對不上……
他面上絲毫不露破綻,一副作為人才發掘者而與有榮焉的樣子。直到進了止水園,看到甄容正在正中舞劍,那一手青城嫡傳的劍法使得大氣端方,竟是隱隱有一種和從前不同的氣度,他心裡方才咯噔一下,越發摸不准某些發展了。
看甄容這樣子,看不出半分強迫。如果真是被皇帝強留宮中,冒充蕭敬先兒子,以甄容的脾氣,這會兒還有興致舞劍?
而正坐在旁邊觀戰的皇帝瞧見了那邊進來的一行三人,目光直接略過徐厚聰落在了越小四身上。見這位在家養病一個月的蘭陵郡王雙手全都縮在大氅之中,走路不慌不忙,臉上仿佛沒有之前軟禁似的在府中呆了一個月的憤懣和鬱悶,反而顯得很從容,他不禁笑了起來。
「朕之前坐莊,看他們賭你來是不來的時候,還以為你會不捨得踏出府門。」
「只要皇上派去的人不攔著,臣這個閒不住的自然是恨不得天天在外頭亂逛,又怎麼會一個人在家裡過大年夜?」越小四隨隨便便行了個禮,隨即便愁眉苦臉地說,「畢竟,臣現在是孤家寡人一個,晚上睡覺的時候冷冷清清。」
「哦,你是在向朕暗示,挑個名門淑女給你暖床?」
對於皇帝這樣的揶揄,換成別人處在越小四這等高階間諜的立場上,多半就是滿臉恭順接受下來,可越小四卻自有自己的應付之道。
「皇上如果再給臣再把平安公主從黃泉裡頭拖回來還差不多,若不是,縱使是再好的芳草,臣也沒多大興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別看臣這麼不正經,對喜歡的人還是一心一意的。」
說到這裡,越小四看著正在舞劍的甄容,臉上流露出一絲溫柔之色:「說起來,如果臣的女兒千千還在,倒是和甄容挺配的。」
二戒和尚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子直跳。你也敢說!你之前還說女兒和越千秋挺配的,也不怕南邊那些最講究規矩禮法的人噴你一臉!
而甄容這時候終於停了下來。他並沒有那麼心無旁騖,畢竟,舞劍的時候要是連那麼幾個大活人進來還不知道,那就枉為青城掌門弟子了。看見越小四笑吟吟沖自己點頭,想到對方如謎一般的身份,想到對方之前那些日子對他的照應和指點,他突然有些心煩意亂。
北燕皇帝是拿出了很多看似確鑿無疑的證據,甚至還有人明明白白地說出了他當年被遺棄的經過——包括那個和蕭敬先春風一度,後來就被棄若敝屣,也就是自稱他母親的女人——然而,就連北燕皇帝自己也對他說,那女人所謂抱孩子上門相認不成卻被蕭敬先趕出去,這種故事非常假。
而他更不覺得那個看上去五官和他有幾分相似,性子卻令人作嘔的女人真是自己的母親。
只不過,北燕皇帝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既然人證物證俱全,那麼他就不妨當一當這個晉王。如此一來,他會派人根據他肩頭的紋樣仔細追查,那時候,他如謎的身世說不定會有進展。至於北燕皇帝想給遠在南邊的蕭敬先添點堵,那反而是次要的了。
當然,如果不是皇帝用蘭陵郡王蕭長珙的身家性命來威脅他,他也不至於那麼輕易地答應那麼離譜的事。畢竟,對於孤孤單單被留在北燕的他來說,蕭長珙對他如師如父。最重要的是,蕭長珙新招攬的那個侍衛長,就是化成灰他也認得,絕對是曾經教過他武藝的少林長老二戒和尚!
因此,此時他收劍入鞘,緩步走上前去,先是對皇帝行了個禮後,他還來不及說話,就只見眼前一閃,卻是倏然一張笑吟吟的臉呈現在面前。
「皇上,臣有一大堆話想對這小子說,請恕臣失禮了!」
撂下這話,越小四就不由分說把甄容給拖走了。徐厚聰見皇帝面對這一幕非但不以為忤,反而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他不禁暗自咂舌,心想幸好自己一直都和對方維持著不錯的關係。
而越小四把甄容硬拽開老遠,瞧見皇帝那邊正在和徐厚聰說話,二戒亦是因避嫌留在原地沒動,他發現甄容從臉上到周身全都異常僵硬,這才鬆開手沉著臉問道:「怎麼,認了個爹就翅膀硬了,不高興和我拉拉扯扯的?」
甄容才迸出來一個不是,後續的解釋還沒來得及出口,腦袋就猛地被越小四硬拉了近前,緊跟著,他就聽到了低低的聲音:「凡事以保重你自己為主,不要硬頂!蕭敬先的兒子就蕭敬先的兒子,反正那傢伙人在南邊,你不用擔心有人騎在你頭上做牛做馬!」
做好準備會迎接一頓劈頭蓋臉的痛斥,可此時聽到的卻只有關切的囑咐,甄容只覺得心頭一熱,眼眶則是微微紅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最快速度說了皇帝帶到面前的那些人證物證之類,隨即才澀聲說道:「但他也說未必是真的,只是希望我裝一裝……」
「也就你這傻子才信他這話,你呀,被人賣了都還幫人數錢!」越小四心中如釋重負,狠狠拍了甄容的後腦勺,這才一字一句地說,「學學千秋,身世之類的能查就查,不能查也別鑽牛角尖。記住,有些時候,養你的人比生你的人更重要,更比生你的人更重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