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九章 人人為己(2/2)
雖說最大的心愿沒有達成,但裴旭的態度卻無疑給了裴招弟一線曙光。她連忙感激涕零地磕頭謝過,等站起身退下時,她邁著小碎步來到門口,卻又回頭偷瞧了裴旭一眼。就只見其眼中凶光畢露,盡顯猙獰,仿佛是下定了什麼可怕的決心。那一刻,她只覺得歡欣至極。
憑什麼她有出身名門的父親和母親,卻還這般艱難,裴寶兒卻能無恥地攀高枝!
而被裴旭和裴招弟雙重痛恨的裴寶兒,眼下呆在晉王府的生活,也並不如外人想像中的那般寡廉鮮恥,荒淫到立時投懷送抱,更談不上舒心美滿。因為把她帶回王府之後,蕭敬先就讓隨行護衛蕭壹把她安置到後院一個頗為精緻的小跨院,繼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哪怕裴寶兒已經聽周霽月說,蕭敬先把她的事情對皇帝提過,而周霽月既然會說出來,那麼相關的知情人士也會更多,她已經做好了一定心理準備。可蕭敬先的這種態度,仍然讓她對未來產生了巨大的彷徨和不確定感。
哪怕心思細膩,或者說工於心計,可是她畢竟不是久經考驗的朝廷官員,還沒有那麼沉得住氣。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身邊聽候吩咐的也是陌生人,蕭敬先每多一天不出現,她的心上就仿佛多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所以,當那個自從過來之後就表現得極其恭順的侍女雲鄉進了屋子,她仍是自顧自地發呆,直到對方來到她身旁,輕聲說了一句話:「姑娘,越九公子來見晉王殿下,順便帶了一位金小姐來看您。」
「啊!」回過神來的裴寶兒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隨即把什麼嫻雅風度全都丟到了九霄雲外,下意識地跳了起來,急切地問道,「她人呢?」
「晉王殿下惦記著您之前心緒不寧,寢食不安,外間又議論紛紛,有些躊躇該不該讓她來探望您,所以讓奴婢回稟一聲,看您是見還是不見。」雲鄉說著就笑吟吟地看著裴寶兒,仿佛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裴寶兒頓時沉默了下來。足足良久,她才一字一句地說:「金姑娘是我好友,我要見她。」
那個急公好義,爽朗可親的首富千金,實在是眼下她不能放過的一根救命稻草!哪怕她並不打算遊說人為了她去奔走做什麼,可眼下至少有個能陪著她說話的人也好!
當裴寶兒的答覆送過來時,越千秋笑眯眯地對坐立不安的金燦燦使了個眼色,見其如蒙大赦地站起身來,匆匆行過禮後就隨著雲鄉快步離去,他就毫不客氣地打了個呵欠道:「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你吱一聲,燈會看不看?帶不帶裴家那位一塊去看?」
「既然有武英館的燈樓,我這個山長怎麼能不去?裴寶兒只要願意去,我就帶著。」
蕭敬先一揚眉,滿臉戲謔地看著越千秋道:「倒是你,不會是想要糊弄個天下太平之類的喜慶詞兒,然後就吹噓這燈樓蓋過今年其他的那些吧?是不是又從故紙堆里翻出來什麼衛朝末年的好詩詞,打算用上去?」
「元宵的詩詞歌賦多了去了,再好的也顯不出好來,我又不和人爭明年春闈的狀元,出這種風頭幹什麼。反正燈樓已經差不多完成了,明天你就能見分曉,現在急什麼?」說到這裡,越千秋方才輕輕咳嗽了一聲說,「你可加把勁,最近完全靠你吸引裴家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既然當著大吳的官,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不就是站出來吸引人的注意力,最好能把人氣個半死完全顧不得別的,那就最好嗎?這種事情我不是第一天做,你轉告皇上,他可以放心。只不過,你也不要太悠哉了。」
蕭敬先突然頓了一頓,這才丟掉了那一臉戲謔的表情:「我不是沒有女人就活不了的人,你的終身大事你不急別人也用不著急,但英王和嘉王世子他們叔侄倆關注的人太多,英王可以放心讓皇上替他做主,可嘉王世子就不一定了。有件事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帶來的這位金姑娘,也曾經在嘉王府的兒媳婦名單上。」
越千秋頓時臉黑了。他最討厭的就是那種自以為高貴,把人家全都放在候選名單上挑剔琢磨,然後再選美似的一蘿蘿篩過去的行徑。可是,蕭敬先這種消息渠道更讓他不敢輕信,因此他很不願意徑直接這樣的話茬,只是尋思是不是該對金燦燦提一提,讓她趕緊找人嫁。
可蕭敬先的下一番話,險些讓他直接跳起來:「揚州程氏如今被人連根拔起,我聽說,程芊芊在你家中自陳乃是程氏庶女,如嘉王世子這樣的,不說娶她為妃,納為側室給個名分,卻也是一樁美談。對了,聽說她之前到你家做客的時候,曾經在路上被人送了一張朱殺帖,而後還掉了一個鐲子?」
前面談八卦,越千秋這隻耳朵進那隻耳朵出,反正該操心這些的是皇帝和小胖子,他才不在乎程芊芊嫁給誰,料想她也不是那種會輕易就範的性格。就連朱殺帖,他也沒有那麼大的追尋興致。但是鐲子不同!
要知道,那天辦完所有事情回去之後,他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將那鐲子砸成了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玉,第二天更是找了地方用陌刀把碎玉碾成碎屑,一點一點分地段丟棄之後毀屍滅跡了。就連那寫在絹書上的信,他也差點毀掉,但最終還是貼身藏好,以備萬一。
所以,他竭盡全力控制心跳和呼吸,若無其事地說:「誰知道真假呢?」
蕭敬先呵呵一笑,這才輕描淡寫地說:「我姐姐前些年每年讓人捎給我一封信,提到過揚州程氏。程芊芊她爹……嗯,應該是他吧,曾經招惹過青城派的一個女弟子,卻又嫌棄人家江湖草莽,沒有家世,所以把人養在外宅。可憐那個女弟子一片痴心遇到一個負心郎,還為人做了不少事情,真是倒霉透頂。」
仿佛是發現越千秋那渾身汗毛根都豎了起來的警惕表情,他就若無其事地托著右頰說:「我姐姐素來看不得女人不知道自立自強,為了個男人死心塌地,到頭來受騙上當卻又尋死覓活的。所以呢,她在遊歷南邊的時候,好像親自去見過那個青城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