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章 全都是戲精(2/2)
陳五兩更是不無惡意地想到,蕭卿卿說不定是覺著,以越千秋之前不計較蕭京京攔路行刺一般的行徑,讓周霽月送了小丫頭到天寧客棧的那份仗義,在發現小丫頭被母親拋棄之後,會比之前那仗義更進一步,把人接回自己家裡去。
畢竟,隨著白蓮宗周宗主乃是女扮男裝之事大白於天下,昔日七歲的越千秋收留這位白蓮宗孤女,還運用長輩的力量替人鳴冤,最終把已經不復存在的白蓮宗硬生生從泥潭裡拉回來,這已經不是秘密了。
之前十二公主千里迢迢追上門來,越千秋不為所動不占便宜,這也已成了一樁奇聞。
此外,越千秋還曾經在一個大晚上把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諾諾給帶回了家。
現如今在很多人心目中,越九公子也許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可只要面對女人時,那絕對是個正派仗義好青年,都不用擔心人會占女孩子便宜,也難怪蕭卿卿敢於走這一招險棋!說不定,那個女人還打過撮合兩人的主意,這算盤真是精明!
看到華樂手持明晃晃的匕首上下揮舞,剛剛想到蕭京京竟然自戕,心如刀絞的翠朧終於回過神來。她使勁一咬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之後就掙扎爬起身,踉踉蹌蹌朝華樂走了過去。
然而,她本是想提醒華樂不要再說什麼容易露破綻的話,可此時這靠近卻被對方當成了惡意。就只見華樂那揮舞匕首的動作倏然加快,聲音也變得又尖又利:「你不要過來!你明明也聽到宮主臨走時吩咐的,宮主病入膏肓無藥可救,所以才說要自己奮力一搏,才託付了少宮主給我們,說是不要讓她卷……」
翠朧終於意識到不能再讓華樂說下去了。她顧不得自身安危,一個縱身朝同伴撲了過去,可還沒等她近前,就只見眼前一花,緊跟著便如同破布袋似的被一下子打飛。最終重重落在了地上。這一次,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眼睛一黑便暈了過去。
而出手的陳五兩實在是不能眼看著翠朧破壞大好局面。他看向華樂,一向眯縫起來的眼睛此時完全睜大,透出了幾分邪異和古怪。他用非常輕柔的語氣說:「蕭宮主說,不要讓少宮主卷進她攪動起來的這場風雲當中?想讓她平平安安,安安穩穩過日子,我說得對嗎?」
華樂震驚地看著剛剛那一幕,可在和陳五兩四目對視之間,她那眼睛裡的神采卻一點一點淡了下去,竟是多了幾分茫然和渾噩。
「對,宮主說,少宮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她本來就沒想帶她到金陵,誰知道她竟然自己跟來了。既然一頭撞進了這個是非圈,想要掙脫出去太難,那麼,就索性斷去母女之間這一層維繫,讓少宮主心灰意冷不再惦記她這個母親,好好地去過自己的日子……」
「那蕭宮主到底是怎麼走的?她既然能走,為什麼不帶走你們?至少帶一個走,也好歹是幫手不是嗎?」
「只要我和翠朧死了,我們背黑鍋,其他人便是無辜的,就能跟著少宮主去過安安穩穩的日子……」華樂肩膀微微顫抖,仿佛有些掙扎,竟是沒有說出蕭卿卿到底是如何走的。然而,她卻沒能脫離陳五兩的視線,足足好一會兒,這才低聲說道,「宮主去北燕了。」
出了西廂房的越千秋看到陳五兩問什麼,華樂就說什麼,心裡已經是忍不住腹誹連連。
有這本事,審問犯人那豈不是一絕?兩隻眼睛一瞪,把人催眠了之後問什麼答什麼,那效率簡直是高極了。反正這年頭是人治,不是法治,只要問到口供便是萬事大吉!
腹誹歸腹誹,他也知道陳五兩眼下看上去收穫頗豐,那只不過是表面現象,實則華樂之前那幾乎崩潰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否則要想撬開一個人的心防簡直是難如登天。所以,他不動聲色地繞到了那四名劍手身後,生怕他們重新撿回了對蕭卿卿的忠誠之後暴起發難。
然而,陳五兩此時此刻的盤問顯然更能夠吸引這四個人的注意力,因為他們同樣目不轉睛,心無旁騖,死死盯著吐出一個個答案的華樂。果然,下一刻,陳五兩就加重了語氣問道:「那麼,蕭宮主到底是怎麼離開此地去北燕的?」
「她……她……」華樂在斷斷續續說出兩個她字之後,整個人突然顫抖得猶如篩糠似的。下一刻,猛然打了個激靈的她終於完全清醒了過來,當再次看到陳五兩那完全睜開,仿佛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緩緩流動的眼睛,她終於醒悟到剛剛自己的對答,登時又驚又怒。
「你到底用了什麼邪法?」
「這世間哪有什麼邪法?」一向笑眯眯的陳五兩再次眯縫了眼睛,淡淡地說,「有些話窩在心裡,只會成為一輩子的夢靨,說出來有別人一塊分擔,反而會好受很多。」
而越千秋這才趁機快步上前站到了陳五兩身邊,隨即重重咳嗽一聲道:「蕭宮主千般設計,萬般籌謀,不惜犧牲自己的心腹,不就是希望託付女兒嗎?皇上素來乃是仁慈為懷的明君,就算怒她一走了之,也不至於遷怒蕭姑娘一個孩子,她用得著用這樣激烈的手段嗎?哼,我今天知道什麼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說到這裡,他就拍胸脯道:「我越千秋還是有那麼一丁點聲譽的,我就撂一句話在這兒,蕭姑娘之前去過武英館,和大家相處得挺好,等她傷好之後,我就把她送武英館去,管保教她高高興興過好每一天!」
陳五兩差點被越千秋這拍胸脯打包票,順帶往皇帝臉上貼金的話給逗樂,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沒有笑場。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還是小看了越千秋。
因為,面對一時呆愣在那兒的華樂,見四個劍手卻露出了幾分如釋重負的表情,越千秋陡然厲聲喝道:「只要你們能夠明說蕭宮主是怎麼離開的,我以皇上的名義保證,蕭宮主他愛去哪去哪,朝廷再不追究!而但凡肯跟蕭姑娘去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我也會轉奏皇上,聽憑自便,既往不咎!」